可温软知道,不是。
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他的等待,也已经开始了。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小桃在身后,小声地叫他。
“夫人,风大,我们……回府吧。”
温软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条通往北方的、空无一人的官道,点了点头。
“好,回家。”
他转身,裹紧了身上那件还残留着男人气息的白狐大氅,一步一步地,走下城楼。
他的步子很稳。
他的神情很平静。
只是,那只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却一直,紧紧地,攥着那枚小小的、他终究没能亲手送出去的平安符。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跪在蒲团上时,许下的、最虔诚的愿望。
第137章 最后的一晚
府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的“哐当”巨响,震得温软心口一抽。
那声音像是一道分界线,将他的世界彻底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方才城楼上那个顶天立地的背影,另一半,是眼前这座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将军府。
他身上还裹着霍危楼那件厚重的白狐大氅,上面残留着男人霸道又炙热的气息,可怀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小桃跟在后面,看着温软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背影,眼圈也红了,小声劝道:“夫人,外面冷,咱们……进屋吧。”
温软没有应声,只是木然地迈开步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脚下拴着千斤重的铁砣。
偌大的将军府,此刻安静得可怕。没有了演武场上震天的操练声,没有了那个男人粗声大气的吆喝,也没有了他吃饭时碗筷磕碰的动静。
这里,又变回了他刚来时的样子,像一座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兵器库。
温软一路走回主屋,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屋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霍危楼离开时的模样。床榻上的被褥凌乱地堆着,是他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叠。桌上的茶杯还温着,是他临行前喝剩下的半杯。就连空气里,都还飘散着那股混杂着药香和男人汗味的、让他无比心安的气息。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温软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凌乱的被褥。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在深色的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鼻尖酸涩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地坐到床沿上,将脸埋进那还残留着男人气息的枕头里,压抑了许久的、细弱的呜咽声,终于从喉间溢了出来。
记忆,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将他淹没。
思绪被拉扯回了昨夜。
那是霍危楼出征前的最后一晚。
整个将军府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沉寂之中。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温软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地,做了一桌子的菜。四喜丸子、红烧肉、酱肘子……全都是霍危楼平日里最爱吃的那些油腻腻的荤腥。
他知道霍危楼心里烦,只有这些东西,才能让他那颗躁动的心安分一些。
晚膳时,霍危楼吃得很快,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肉都塞进肚子里。他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温软也安静地陪着他,时不时地,给他夹一筷子菜,或者添一碗汤。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默契。
一顿饭,在死一样的沉寂中吃完了。
霍危楼扔下碗筷,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温软整个都笼罩在内。
“去床上,等我。”他丢下这么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然后就转身进了净室。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温软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手脚有些发软地收拾了碗筷,又去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好,才磨磨蹭蹭地,挪进了卧房。
他脱了外衫,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乖乖地躺到了床榻的最里侧,缩成小小的一团。
被子下面,他的手脚冰凉,心跳却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没过多久,净室的门开了。
霍危楼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走了出来。他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那古铜色的肌肤上,水珠顺着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没入浴巾的边缘。
他没有点灯,屋子里只燃着两支昏黄的红烛。
烛光勾勒着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和窄瘦的腰线,那具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像一头潜伏在暗夜里的猛兽。
他几步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瞬间就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温软下意识地往里又缩了缩,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霍危楼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床榻因为他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炙热的、带着浓烈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浪潮,瞬间就将温软整个人都给吞没了。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让人无法抗拒的气息。
温软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霍危楼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黑眸,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怕了?”他开口,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丝自嘲。
温软咬着嘴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怕。
他是难过。
那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别绪,像是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霍危楼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轻轻地,覆上了温软的脸颊。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摩挲着温軟那细腻得像是上好瓷器一般的皮肤。
“软软。”他很少这么叫他,每一次,都带着别样的、让人心颤的温柔,“老子……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温软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北境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冰天雪地,刀子割在脸上都感觉不到疼。”霍危楼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些蛮子,一个个都跟野兽似的,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温软的心,被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揪得生疼。他伸出手,抓住了霍危楼那只放在他脸上的手。
“别说了……”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得说。”霍危лоу反手,将他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你得知道,老子去的是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滚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要是我回不来了……”
“你会回来的!”温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他猛地坐起身,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霍危楼,声音尖锐又倔强,“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活着回来!”
霍危楼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就笑了。
他伸出长臂,一把就将这个炸毛的小东西给重新捞回了怀里,死死地,摁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子就是说说。”
他怎么舍得死。
他要是死了,怀里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谁来给他撑腰?谁来护着他,不让他被人欺负?谁来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不敢想。
两个人就这么紧紧地抱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心跳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危楼忽然动了。
他一个翻身,就将温软压在了身下。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
它带着分离前的恐慌,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将对方吞噬入腹的疯狂。
霍危楼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他粗暴地撕开温软那身单薄的中衣,滚烫的大手,在那具白得晃眼的、瘦弱的身体上,肆意地游走,留下一个个泛着红的印子。
“软软……”他埋在温软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厉害,“给老子……把你的味道,都给老子……”
他要记住这个味道。
记住这具身体的温度。
记住这个人在他身下时,那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他要把这一切,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子里,带到那个冰天雪地的修罗场去。
这样,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才能靠着这些念想,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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