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楼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那双清澈眼睛里明晃晃写着的“我不信”,心里那股子刚刚被安抚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但他这次生的不是气,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急。


    他觉得,自己要是不把话说明白了,这只不开窍的兔子,能把自己纠结死。


    霍危楼松开抱着他的手,转而捧住他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粗粝的指腹在他细腻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他强迫温软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认真。


    “看上你什么了?”他磨了磨后槽牙,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温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扇动着。


    霍危楼盯着他,一字一顿,像是将军在沙场上发号施令,每一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


    “老子看上你……长得比那些娘们还好看,看着就想欺负。”


    温软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老子看上你……身上那股子药草味,闻着就让老子安心。”


    温软的耳朵也红了。


    “老子看上你……明明胆子小得像只兔子,却敢为了老子,拿着块破牌子就去挡御林军。”


    温软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了一层水汽。


    “老子还看上你……哭起来那副可怜样,让人看了就心烦,烦得只想把你摁在怀里,谁都不给看!”


    霍危楼的话,粗俗又直接,没有半点文雅可言。可就是这些最直白、最不加修饰的话,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就这么直直地冲进了温软的心里,把他那颗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保护着的心,烫得一片柔软。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着的、毫不掩饰的火焰,忽然就明白了。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理由。


    喜欢,就是喜欢。


    霍危楼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就是眼圈越来越红,心里更急了。他觉得,自己前面那些铺垫,都他娘的是废话。


    对付这只兔子,就得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法子。


    他捧着温软的脸,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那股子强烈的、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温软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温软,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刻进了温软的耳朵里。


    “老子没看上你什么。”


    “老子就是稀罕你!”


    “从把你从那破巷子里捡回来的第一天起,老子就稀罕你!”


    “稀罕得想把你揣进怀里,走到哪带到哪!稀罕得谁多看你一眼,老子都想挖了他的眼珠子!”


    “装病骗你,是我不对。但老子就是见不得你对我不冷不热的样子!”


    “老子想让你疼我,想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想让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主动往我怀里钻!想跟你过一辈子,真的那种!不是什么狗屁契约,是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死了要埋在一个坑里的那种一辈子!”


    “这他娘的理由,够不够?!”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了,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霍危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黑眸死死地锁着温软,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


    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把自己的心,就这么赤裸裸地、不设防地,捧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前。


    他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无措。


    他怕这只兔子被他吓跑了。


    温软彻底呆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霍危楼那一句又一句霸道又滚烫的告白,在反复地回响。


    想跟你过一辈子……


    死了要埋在一个坑里……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这个煞神一样的男人,从一开始,就对自己……


    温软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喜悦,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再也忍不住,那双蓄满了水汽的眼睛,终于落下泪来。


    不是委屈的泪,不是害怕的泪。


    是像是找到了家的、喜极而泣的泪。


    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最后滴落在霍危楼捧着他脸颊的、粗糙的手背上。


    滚烫。


    霍危楼被那滴眼泪烫得心口一抽。


    他看着温软不出声,就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那张俊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慌了。


    “操!你哭什么?!”他手忙脚乱地想去给温软擦眼泪,可他那双摸惯了刀枪的手,粗糙得像是砂纸,一碰到温软细腻的皮肤,就怕把他擦坏了。


    “老子……老子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要是不乐意,就当我没说!老子以后……以后不逼你了还不行吗?你别哭啊……”


    这个在战场上,哪怕是被人一刀捅穿了肚子,都眉头不皱一下的男人,此刻,却因为怀里的人几滴眼泪,慌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笨拙模样,温软“噗嗤”一声,带着泪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梨花带雨,比哭得还让人心疼。


    霍危楼彻底懵了。


    这又是哭又是笑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


    他刚想开口再问,温软却突然踮起脚,伸出那双纤细的手臂,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在霍危-楼错愕的注视下,温软闭上眼,仰起头,将自己那柔软的、还带着泪水咸味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霍危楼那同样紧绷着的薄唇上。


    蜻蜓点水。


    一触即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114章 温软的回应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霍危楼高大的身躯,僵得像一块石头。他甚至能感觉到,温软那柔软的、微凉的、还带着一点点颤抖的唇瓣,在自己唇上留下的触感。


    他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温软亲完那一下,就像是做贼心虚的兔子,立刻就想缩回脑袋。可他刚一动,后脑勺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给扣住了。


    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让他动弹不得。


    霍危楼低着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像是燃起了两簇燎原的野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喷洒在温软的脸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温软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不敢看霍危楼的眼睛,只能把视线落在男人坚毅的下巴上,声音细若蚊蝇:“我……知道。”


    “知道还敢招惹老子?”霍危楼磨着后槽牙,扣着他后脑勺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变成了温柔的抚摸。


    他这辈子,收到的金银财宝、御赐的良田府邸,数不胜数。可没有哪一样,比得上刚才那个带着咸咸泪水味道的、轻轻的吻,来得更让他心神激荡。


    那一下,像是把他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你还没回答老子。”霍危楼压下心头那股子想要立刻把人就地正法的冲动,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老子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必须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要让这只兔子,亲口告诉他,他也是愿意的。


    温软被他逼得没办法,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颤个不停。让他也像霍危楼那样,说出那些直白又滚烫的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可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说清楚,这个男人是不会罢休的。


    他垂下眼,看着霍危楼胸前那颗被自己蹭得有些歪的盘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要怎么告诉他呢?


    告诉他,自己其实……也早就动心了。


    在他为自己硬刚太后的时候,在他为自己怒砸金銮殿的时候,甚至……在他像个孩子一样,幼稚地装病,只为了博取自己一点点关心的时候。


    那颗冰封了许久的心,早就一点一点地,被这个粗鲁又温柔的男人,给捂热了。


    他想告诉他,他愿意。


    愿意一辈子留在这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怀抱里,愿意一辈子只为他一个人洗手作羹汤。


    想到“羹汤”,温软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


    他想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曾经代表着他过去十年愚蠢的付出,后来又被这个男人霸道地烙上了专属印记的东西。


    温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终于抬起头,重新对上了霍危楼那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的眼睛。


    他的脸还是很红,但眼神,却变得异常认真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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