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


    霍危楼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念着那个小白脸的好,心里那股子酸水瞬间就翻涌成了滔天巨浪。他松开温软的脚踝,身子前倾,两只大手撑在温软身侧,把人彻底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温软,你给老子抬起头来。”


    温软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眸子。


    “你老实告诉老子,那小白脸有什么好?”霍危楼逼问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软脸上,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霸道,“长得比老子好看?”


    温软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脸。


    平心而论,李文才长得是清秀斯文,也就是那种典型的江南书生模样。可霍危楼不一样。他是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眉眼锋利如刀,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煞气,可一旦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又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安全感。


    “没……没有。”温软老实巴交地摇摇头,“将军……将军威武,比他……比他好看。”


    这话说得虽然磕磕绊绊,但霍危楼听着顺耳。


    他嘴角勾了勾,又压下去:“那是他比老子有钱?”


    温软要把头摇成拨浪鼓了:“他……他穷得连买纸的钱都要我出……”


    “那是他比老子能打?”


    “他……他连鸡都不敢杀……”


    霍危楼越问越得意,那条总是紧绷着的脊背也慢慢放松下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温软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既然他长得没老子俊,钱没老子多,身子骨也没老子硬,还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霍危楼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那你还想他干什么?”


    温软愣住了。


    是啊。


    他还想他干什么呢?


    那个男人除了给了他十年虚假的承诺和无尽的劳碌,还给了他什么?


    连这块桂花糕,也是他自己做的,那人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吃了而已。


    “忘了。”霍危楼的大拇指按在温软的唇角,用力擦了擦,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那种废物,不值得你惦记。”


    “从今往后,你脑子里只能想老子。”


    “老子虽然脾气不好,也没那小白脸会说甜言蜜语。但老子有兵,有权,有钱。”霍危楼说着,抓起温软的手,按在自己那硬邦邦的胸肌上,“最重要的是,老子这儿,能给你挡风遮雨。”


    手掌下的心脏跳动得有力而沉稳。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温软的心坎上。


    温软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在济世堂的那十年,每逢刮风下雨,都是他一个人在漏雨的屋子里拿着盆接水。李文才只会缩在被窝里喊冷,让他去烧炭。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能给他挡风遮雨。


    “将军……”温软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啧,又不准哭。”霍危楼虽是这么说,却没像以前那样吼他,而是笨拙地把人揽进怀里,那只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老子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委屈上了?”


    “不……不委屈。”温软把脸埋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把眼泪都蹭在那件昂贵的锦袍上,“我是……我是高兴。”


    霍危楼身子一僵,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傻兔子。


    “高兴就多吃点。”他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温软手里,“把自己养胖点。摸着一把骨头,咯手。”


    温软拿着那块糕,咬了一口,甜津津的。


    这回,是真的尝出甜味来了。


    “将军。”


    “嗯?”


    “我想喝水。”


    霍危楼二话不说,端起自己的茶杯递过去:“喝。”


    温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那个李文才……其实也没那么一无是处。”


    霍危楼脸色一黑,茶杯差点捏碎:“你他娘的还敢替他说好话?”


    “不……不是。”温软缩了缩脖子,赶紧解释,“我是说……至少他让我遇着了您。”


    要是没有李文才的悔婚,没有那天晚上的大雨,他又怎么会遇到这个把他当宝贝一样捡回家的男人呢?


    霍危楼愣了一下。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霍危楼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扔,翻身就把温软压在了罗汉榻上。


    “算你小子会说话。”


    他在温软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虽然还是带着股凶劲儿,但这回,那是真的一点儿火气都没有了,全是一股子要把人溺死在里面的柔情。


    “以后别提那个名字。”霍危楼贴着他的嘴唇,含混不清地命令道,“晦气。”


    温软乖乖地点头,双手环住那个宽厚的肩膀,在那充满了安全感的气息里,闭上了眼睛。


    嗯。


    不想了。


    再也不想了。


    第74章 温软的释怀


    入夜,外头的雪又下大了,风刮得窗棂纸哗啦啦作响。屋里头烧着地龙,暖烘烘的,跟外头那是两个世界。


    温软刚洗漱完,穿着那件宽大的月白寝衣,散着头发坐在床边。他那一头墨发又黑又顺,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越发白净,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霍危楼刚从净房出来,赤着上半身,那一身精悍的腱子肉上还挂着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没入松松垮垮的裤腰里。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有些狰狞,但在温软眼里,那都是这人保家卫国的勋章。


    霍危楼随手抓了条巾子擦着头发,大步走到床边坐下,那张结实的拔步床跟着颤了颤。


    “过来,给老子擦擦。”


    他把巾子往温软怀里一扔,自个儿大爷似的一靠,背对着温软。


    温软乖顺地跪坐起来,拿着巾子细细地给他擦拭背上的水珠。指尖偶尔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温软的动作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像是怕弄疼了他。


    “将军。”


    “嗯。”霍危楼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伺候。


    “其实……”温软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那天在金銮殿上,我哭……不是因为还喜欢他。”


    这话一出,霍危楼原本放松的背脊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呼吸稍微沉了一些。这是在等着下文呢。


    温软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是……我是气不过。”


    “气不过?”霍危楼转过身,那双黑眸沉沉地盯着他。


    “嗯。”温软点点头,手里的巾子被他绞成了麻花,“我气他……气他骗了我十年的银子。”


    霍危楼一愣。


    他想过无数种理由。比如气李文才负心,气李文才娶了别人,甚至气自己命苦。唯独没想过,这小东西居然是个财迷?


    “银子?”霍危楼挑眉,“就为那点银子?”


    “那不是一点银子!”温软急了,眼睛都瞪圆了,“那是整整十年!我每天起早贪黑给人抓药、煎药,一文钱一文钱攒下来的!为了给他凑盘缠,我连师父留下的医书都差点当了……结果……结果他拿着我的血汗钱去攀高枝,还要反过来骂我下九流……”


    说到这儿,温软的眼圈又红了,那股子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我就是觉得……觉得亏得慌。”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也不是还惦记他那个人,那个人心都黑了,有什么好惦记的。我就是……就是心疼我的钱。”


    “那天喝了酒,脑子不清醒,看见他就想把钱要回来……所以才……才那样……”


    温软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垂下头,不敢看霍危楼。他觉得自己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肯定很丢人,一点都没有大将军夫人的气度。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温软心里七上八下的,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紧接着,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霍危楼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伸手一把将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小财迷给捞进了怀里。


    “你……你笑什么啊?”温软被他笑懵了,挂着眼泪珠子傻乎乎地看着他。


    “老子笑你出息!”霍危楼在他脑门上用力亲了一口,眼里满是笑意,“合着那天又是哭又是闹,还要死要活地抱着人家大腿,就是为了讨债?”


    “那……那是我的钱……”温软小声嘟囔。


    “行行行,你的钱。”霍危楼心情大好,心里那块堵了好几天的石头,这会儿彻底碎成了粉末,连渣都不剩了。


    既然不是为了情,那就是为了钱。


    为了钱好办啊。他霍危楼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那点破钱,值当你在金銮殿上把嗓子都哭哑了?”霍危楼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滑腻,没忍住又捏了两把,“明儿老子让人去尚书府,把那姓李的欠你的,连本带利都要回来。一个子儿都不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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