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分明是来找茬的。


    “夫人,怎么办?”门房的老张吓得脸都白了,“外面来了好多侍卫,还有那辆御赐的鸾车,咱们拦不住啊!”


    温软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图纸递给旁边的小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他今天穿的是那件霍危楼给他买的白狐大氅,整个人陷在雪白的狐毛里,越发显得脸小而精致,却也多了几分贵气。


    “别慌。”温软声音不大,却很稳,“把大门打开。”


    “啊?”老张愣住,“这要是让那个祖宗冲进来……”


    “将军不在,我就是这府里的主子。”温软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吞的眸子里,此刻竟也染上了几分霍危楼平日里的硬气,“难道要让人说,镇北将军府怕了一个女人?”


    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一辆极尽奢华的朱轮华盖马车停在正中,周围围着一圈锦衣侍卫。马车前站着个一身红裙的少女,手里扬着根金丝软鞭,正一脸怒容地瞪着这边。


    安宁公主长得极美,是那种张扬跋扈的美,像一团火。


    看见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身量还没她高、裹得像个雪团子似的人,安宁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你就是那个男妻?”安宁公主上下打量着温软,像是看什么脏东西,“本公主当是个什么绝色人物,能把霍危楼那块石头迷住。原来就是个还没长开的小白脸?”


    这话极难听。


    若是以前,温软早就羞得要把头埋进地里。可现在,他手里捏着那块能调动千军万马的令牌,脖子上还挂着霍危楼给他的长命锁。


    这里是他的家。


    温软没行礼,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台阶上,平视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公主万金之躯,不在宫中享福,跑到这粗鄙的武将宅邸大吵大闹,就不怕失了皇家体面?”


    “放肆!”安宁公主大怒,手里鞭子一甩,“啪”的一声抽在地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教训本公主?霍危楼呢?让他滚出来!”


    “将军军务繁忙,不在府中。”温软淡淡道,“若是公主有事,可去北大营寻他。若是没事,还请回吧。将军府门槛高,怕磕着公主的脚。”


    “你赶我走?”安宁公主气笑了,她长这么大,除了霍危楼,还没人敢给她甩脸子。


    她上前一步,那股子娇纵劲儿全上来了:“今儿本公主还就不走了!我要进去看看,霍危楼那狗窝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说着,她就要往里闯。身后的侍卫也跟着要硬挤。


    将军府的亲兵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横枪阻拦。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温软皱眉。若是真在将军府门口打了公主的人,霍危楼回来少不了一顿责罚,甚至会被言官弹劾。


    “住手!”温软喝道。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令牌,高举过头。


    “这是将军令。”温软目光扫过那些锦衣侍卫,“擅闯将军府者,杀无赦。我看谁敢动!”


    那令牌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锦衣侍卫们都是识货的,知道这是真正的兵权象征,一个个顿时不敢动了。


    安宁公主也没想到霍危楼竟然把这东西都给了他,气得脸色铁青:“好啊!拿霍危楼压我?你个靠男人上位的下贱胚子!”


    她扬起手里的鞭子,这次是对着温软的脸抽过来的。


    “啪!”


    鞭梢带风,快如闪电。


    温软不会武功,躲不开。他下意识地闭眼抬手去挡。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穿着黑色护腕的大手凭空伸出,稳稳地抓住了那根带着倒刺的金丝软鞭。


    “看来上次在宫里,还没把公主打疼?”


    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让温软瞬间睁开了眼。


    霍危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前。他一身戎装未卸,显然是刚从营里赶回来,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尽。他单手抓着鞭子,眼神阴鸷地盯着安宁公主,那模样活像是要把人撕了。


    “霍……霍危楼!”安宁公主用力拽鞭子,却纹丝不动,脸涨得通红。


    “松手。”霍危楼没理她,手腕一抖。


    一股巨力顺着鞭子传过去,安宁公主惊呼一声,虎口剧痛,鞭子脱手而飞。


    霍危楼随手把那价值连城的金丝鞭扔进旁边的臭水沟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老子的人你也敢打?”霍危楼上前一步,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逼得安宁公主连连后退,“是不是觉得你是公主,老子就不敢杀你?”


    “你……”安宁公主吓哭了,“我要告诉父皇!你为了个男人欺负我!”


    “去告。”霍危楼嗤笑一声,回身揽住温软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只刚才举着令牌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揉了揉,“告诉皇帝老儿,这人是老子的命。谁动他,我就反了他这大盛江山。你看他敢不敢为了你动我?”


    这话是大逆不道。


    可从霍危楼嘴里说出来,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安宁公主看着那个被霍危楼护得密不透风的男人,又看了看霍危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她终于明白,她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安宁公主跺着脚,哭着转身上了马车,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门口恢复了安静。


    霍危楼这才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眉头拧得死紧:“刚才不是很硬气吗?怎么不知道躲?”


    温软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心满眼的欢喜。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霍危楼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耳根微红。


    “傻子。”


    他骂了一句,手却把人搂得更紧了。


    “以后不用跟这种疯婆子废话。直接关门放狗,咬死了算我的。”


    温软靠在他硬邦邦的胸甲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轻轻“嗯”了一声。


    这场闹剧,不仅没让将军府丢脸,反而让全京城都知道了一件事——镇北将军霍危楼,宠妻如命。谁要是再敢打那个小郎中的主意,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而那个传闻中懦弱无能的“弃夫”,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欺负。


    至少,在霍危楼这把巨伞之下,那棵名为温软的小树苗,正在悄然扎根,生长。


    第22章 挡在门前的兔子


    腊月里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昨夜刚落了一层薄雪,今早起来,整个将军府都被冻得硬邦邦的。


    书房重地,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周猛守在门口,手按着刀柄,一脸的凶神恶煞,连平日里那些个敢来讨喜糖吃的兵油子都绕道走。屋里头,霍危楼正和几个刚从北境回来的探子议事。说是议事,其实是单方面的低气压碾压。


    “你是说,兵部那帮废物把咱们过冬的棉衣扣了一半?”


    屋里传出霍危楼压抑着的暴怒声,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阵死寂,没人敢吭声。


    温软端着刚熬好的参汤,站在回廊拐角处,听着那动静,缩了缩脖子。


    他知道霍危楼这几天火气大。腿伤刚好点,朝廷那边就开始使绊子。粮草、军饷,哪一样都不让人省心。这时候谁要是往枪口上撞,那绝对是嫌命长。


    温软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还在冒热气的白瓷盅。这参汤是他在小厨房守了两个时辰熬出来的,加了安神的远志和枣仁,就是想让那个暴躁的男人降降火。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本公主今日非要见到霍危楼不可!”


    尖利的女声穿透层层院墙,直刺耳膜。温软手一抖,汤汁差点洒出来。


    又是安宁公主。


    上次在门口吃了瘪,这位娇生惯养的主儿显然没死心。听说回去发了一通火,这不,消停了两天,又卷土重来了。


    “哎哟,公主殿下,将军真的在议事,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见的!”老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


    “议事?本公主带着父皇的口谕来探病,他也敢不见?”安宁公主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硬闯进来了,“再敢拦着,本公主让人把你们这破府门拆了!”


    周猛在书房门口急得直搓手。这若是让那个疯婆娘闯进去,打断了将军的正事,以将军现在那点火即着的脾气,指不定真能当场把公主给扔出去。到时候言官一参,又是麻烦。


    “周副将。”温软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托盘往周猛怀里一塞,“这汤,若是将军发火了,你就端给他。”


    周猛抱着托盘,愣愣地看着他:“嫂子,那你呢?”


    “我去看看。”温软理了理有些乱的袖口,深吸了一口气。


    “别介啊!”周猛吓了一跳,伸手想拉他,“那娘们儿疯起来连我都挠,你这身板不够她一脚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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