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楼没搭理他,直接翻身下床,那动作快得像是后面有狼在追。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胡乱抓起架子上的衣服套上,连腰带都没系好就大步往外走。


    “小桃!进来伺候你家主子!”


    丢下这句话,霍危楼“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温软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一脸茫然。


    这就……生气了?


    这将军的脾气也太古怪了。昨晚非要抱着睡的是他,今早发火的也是他。


    门被推开,小桃端着热水笑嘻嘻地走进来。


    “夫人醒啦?刚才奴婢看见将军去演武场了,脸红得跟什么似的,怕是害羞了吧?”


    温软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别乱说!谁、谁害羞了!”


    “好好好,不乱说。”小桃把帕子递过来,眼神暧昧地往那凌乱的床铺上瞟了一眼,“不过夫人,今儿个咱们得快点收拾。别忘了,今天要进宫谢恩呢。”


    一听到“进宫”两个字,温软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太后……那个传说中比皇帝还要威严的老太太。


    温软只觉得眼前一黑,腿肚子开始转筋。


    完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第7章 谢恩路上的软钉子


    太后。


    这两个字像是一座大山,还没见面就先压得温软喘不过气来。


    “怎么?腿断了?”


    门口传来一道低沉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嗓音。霍危楼去而复返,身上那件随便套的常服已经换成了正红色的朝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更是肩宽腰窄,身量极高。只是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好颜色,黑沉沉的,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


    温软正坐在妆台前发愣,听见声音吓得手里的木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没、没有。”温软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梳子,因为动作太急,脑门直接磕在了妆台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


    霍危楼听着都觉得疼,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大步跨进门槛,两步走到跟前,大手一把扣住温软的后脑勺,强迫他抬起头来。


    那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块,正中间还有个浅浅的印子。


    “笨死你算了。”霍危楼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大拇指在那红痕上按了按,也没收力,疼得温软直吸气,“还没出门就给老子挂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虐待你。”


    温软眼眶里包着两泡泪,不敢掉下来,只能吸着鼻子小声辩解:“我不疼……”


    “不疼你哆嗦什么?”霍危楼嗤笑一声,松开手,目光在他身上那一袭略显单薄的青衫上扫过,“穿这个去?你是想冻死在宫门口,好让御史参老子一本?”


    现在的天气,外面早已是寒风刺骨。


    温软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是小桃找出来的最好的一件衣服了,虽然单薄,但胜在干净体面。他带来的包袱里,除了那两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实在找不出别的。


    “我……我这就去加件衣服。”温软转身想去翻自己的包袱。


    “行了。”霍危楼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像拎猫一样把他拎了回来,“就你那些破烂,穿出去给谁看?”


    说完,他转头冲门外吼了一嗓子:“周猛!把那个白的拿进来!”


    周猛应声而入,怀里捧着一团雪白的东西。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狐裘大氅,毛色光亮顺滑,没有一丝杂色,看着就暖和得紧。这东西在京城里可是稀罕货,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霍危楼抓过大氅,也没问温软愿不愿意,直接兜头给他罩了上去。


    瞬间,温软就被埋进了那一堆柔软蓬松的狐毛里。


    这大氅显然不是按他的尺寸做的,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下摆拖在地上,领口的狐狸毛簇拥着他那张巴掌大的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和一点红红的鼻尖。


    霍危楼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这才像样。”


    这哪里是像样,简直就是把人裹成了个球。


    温软伸手摸了摸领口的毛,手感滑腻温热,比他摸过的最好的绸缎还要舒服。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穿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闭嘴。”霍危楼打断他的话,伸手在他那被毛领子衬得越发小的脸上捏了一把,“老子给你你就穿着。待会儿进了宫,少说话,跟紧老子。要是走丢了,没人回头找你。”


    说完,他也不等温软反应,转身大步往外走。


    温软只好提着拖地的下摆,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


    将军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这车跟将军府的风格如出一辙,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车辕上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拉车的马也不是寻常的温顺马匹,而是两匹喷着响鼻的战马,看着就凶。


    温软站在车前,看着那高高的车辕犯了难。


    这也没个脚凳,他腿短,怎么上去?


    正犹豫着要不要手脚并用爬上去,身子突然一轻。


    霍危楼站在他身后,双手掐着他的腰,像是抱小孩一样,轻轻松松把他举了起来,直接放到了车辕上。


    “磨蹭。”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冬衣传进来,烫得温软腰侧发麻。还没等他回过神,霍危楼已经长腿一跨,跳上了车,钻进车厢。


    温软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进去。


    车厢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不算大,铺着厚厚的虎皮垫子。霍危楼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间,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个位置。


    温软只能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马车动了起来。


    京城的路虽然平整,但这战马拉的车,那是奔着行军速度去的,颠簸得厉害。


    温软身子轻,车身一晃,他就跟着往旁边倒。眼看就要一头撞在车壁上,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横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抓力道极大,温软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裂了。


    “坐没坐相。”霍危楼把他往怀里一拽,按在自己腿边,“靠着。”


    温软被迫靠在霍危楼的大腿上,整个后背都贴着那人坚硬紧实的肌肉。那种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他包围,混着车厢里淡淡的皮革味,熏得他头晕目眩。


    他僵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放松点。”霍危楼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你是去谢恩,不是去上刑场。那老妖婆……咳,太后虽然难缠,但只要你不开口,她也拿你没办法。”


    温软眨了眨眼,小声问:“太后……很凶吗?”


    “凶?”霍危楼嗤笑一声,“吃人不吐骨头罢了。当年先帝爷还在的时候,这后宫里不知道填了多少人命。如今她岁数大了,改吃斋念佛了,不过那心还是黑的。”


    温软听得毛骨悚然,又往霍危楼身边缩了缩。


    霍危楼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就对了。


    只有怕外面,才会乖乖躲在他身后。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宫门守卫森严,两排金甲卫士手持长枪,面无表情。见是将军府的车,也没敢拦,直接放行。


    到了内宫门,马车进不去了。


    霍危楼先跳下车,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温软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


    霍危楼握紧他的手,稍微一用力,就把人带了下来。


    “走吧。”


    他没有松手,反而直接牵着温软,大步往那红墙黄瓦的深宫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见到霍危楼那张煞神脸,纷纷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软被他牵着,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的步子。那只握着他的手虽然粗糙,力道也大得有些硌手,但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里,却是唯一的温度来源。


    到了慈宁宫。


    殿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闻久了让人胸闷。


    太后坐在高高的凤座上,虽已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宜,看着不过四十出头。手里转着一串佛珠,眼皮耷拉着,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威严。


    “臣霍危楼,携内眷温氏,叩见太后娘娘。”


    霍危楼抱拳行礼,腰杆挺得笔直,根本没有跪的意思。他是功臣,又有御赐的特权,见君不跪。


    温软哪里见过这阵仗,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霍危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实了,只是让他弯腰行了个礼。


    “起吧。”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霍危楼,落在那团白绒绒的身影上,“这就是哀家那苦命的侄孙女安宁看都没看上,却被霍将军视若珍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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