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找人,只是为了旅游,这也是个好玩的去处。


    地方太大了,人又多,好在露安给她的便签上还写了摊位的大致方位,丁思敏转了半小时,又一路问,才终于找到地。


    客流末端的位置,地方差,没什么人,但摊子的主人还挺悠闲,摆了机器放着曲,寸头方脸,看起来有三十多,黑背心迷彩裤,坐在凳子上擦摆件。


    丁思敏在摊子前站定,一手拽着挎包带子,有点犹豫地打量。


    寸头男人抬头一下,又把头低下:“随便看。”


    丁思敏抿了抿唇,然后压低声音:“……老山?”


    寸头男人顿住动作,重新抬头,眯起眼。


    丁思敏眼睛小幅左右看了看,躬身一边拿摊子上的东西假装看,然后说:“是露安介绍我来的。”


    老山表情细微地缓和了些,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更多的东西摆到她跟前,远看起来就是商贩在介绍物件。


    “你去转一圈。”老山突然说。


    丁思敏一下就愣了:“什么?”


    老山不动声色:“你去转一圈,随便走走,转完再回来。”


    丁思敏不明所以,但老山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还重了些:“我这儿的东西就这价,够便宜了,信不信上旁家转转就知道。”


    丁思敏站在原地踌躇了一秒,转身就走。


    特殊行当的人都有特殊的规矩,她照办就是了。


    这一圈一转又是半个小时,她在好几家火热的铺子看东西,挑挑拣拣但问过价了就是不买,最后回到老山的摊子。


    等她又一次站定在摊前,这一次老山没坐着了,拍拍手站起来:“怎么样,还是我这儿的东西便宜吧,童叟无欺。”


    丁思敏点头没说话,低声轻咳。


    “还是要这俩吧?”老山挑来两串手串。


    “嗯。”


    “成。”


    老山报了价钱,然后拿盒,给她装串,丁思敏慢慢掏钱,放到摊子上。


    老山动作着,然后低声:“这里说话不方便,今晚上前门饭店梨园剧场有场《天女散花》,你到那儿等。”


    说着转身从一堆东西里摸出个黑袋,装好物件递给她,又找了钱。


    丁思敏默默地拿着东西走了,出了市场打开袋子,里头有张门票。


    ……


    当天晚上是丁思敏先到,前门饭店在虎坊桥,离她住的酒店挺近。


    老山给的那张票位置不错,正对着戏台,但是第二排,为了方便观众看戏,八仙桌都只留三边椅子,丁思敏落座的时候,桌上摆了北京小吃和茶水。


    一直到观众席灯光暗下来,戏快开演,老山才落座到对面的椅上,打扮得还挺潇洒,不是背心迷彩裤了,坐下之后就开始喝茶。


    丁思敏咸咸地瞥过去,那俩手串既不是金的也不是玉的,却要了她十张红钞,这还没开始谈呢。


    老山放下茶杯,一抬头,似乎能看出她想什么似的,嗤地一笑:“今晚上这场戏本来我是约了人的,为了和你谈生意,我还给人溜了呢。”


    丁思敏当然也不是真要和他计较,挪椅子更近桌子些,开门见山:“你知道我来找你是干什么的吧?”


    “知道,露安之前给我来了电话。”老山很干脆地承认了,“她把你家的事和我简单说了,但是你先跟我说说你要查些什么。”


    丁思敏连忙道出提前想好的话:“我想查一查我爸爸案子的来龙去脉,公司到底怎么倒的,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人在作用,现在国内是不是还有什么仇家,我妈妈受到什么牵连了,在案子里要承担什么责任,总之就是越详细越好。但是露安说我爸爸的事……牵扯很广,你能接吗?”


    老山很淡然:“你爸的案子不小,但也算不上举国震惊的大案,牵扯广倒不假,如果是一年半以前你来找我,我可能不接,但现在可以接了,看在露安的份儿上,大家都是朋友,我就要个成本价。”


    事情超出了商场的范围,得等尘埃落定,人走茶凉,有些事才好说好办。


    丁思敏:“你说。”


    老山:“四十万。”


    丁思敏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你有香港的账户吗?你放心,我一定按汇率多给你。”


    这样大额资金不容易被风控监测阻拦。


    老山:“……有。”


    丁思敏顿时大松一口气,紧接着说:“那我再给你加钱,你再帮我查查另一件事。”


    “你说。”


    “我妈妈的事。”丁思敏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放到桌上:“我一年多前出国之后,我妈妈她……出事了,现在在上海一家疗养院里的私人精神病院住院,但是那家疗养院对我妈妈怎么到他们那里去的说不清楚,我妈妈当初为什么出事他们也不知道,我现在对我爸的案子一无所知,也不敢去找当初办案的警察,所以我想请你一起帮我查一查。”


    舞台下灯光很暗,老山夜视能力却挺好,凭着手机屏幕一点亮和舞台散出来的光就翻起了资料。


    “钟山疗养院?”


    “对,是家私人疗养院。”


    “你妈妈进去,是因为他们有个慈善项目。”


    “他们是这么说的。”


    老山眯起眼,沉默着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资料合上。


    “行,我接了,你先付你爸案子的单钱,疗养院这单,等到事儿办成了,再收。”


    丁思敏:“没问题,不过,要多久?”


    老山:“说不准,十天半个月,你回去等消息吧,把你电话号码和邮箱留下,对了,先说一声,从今晚零点起算,三天内钱不到账,交易作废,并且再也没有下次。”


    丁思敏:“你放心,我明白。”


    老山把银行账号给了她,她也留了电话和邮箱。


    交换好之后,舞台上的《天女散花》才演了个开头。


    找老山办事的过程异常顺利,现在时间充裕,这票不用也是浪费,丁思敏也放松下来,面对舞台,开始喝茶赏戏。


    看着看着,到了她突然想起来今天他让她去转一圈的事。


    转头随口就问了句:“对了,你今天为什么让我去转一圈啊?”


    老山盯着舞台:“看看有没有尾巴。”


    丁思敏愣住:“什么?”


    老山转头过来:“看看你后头有没有不该跟着的人。”


    丁思敏瞳仁倏地一缩,手有点发凉:“那……有吗?”


    老山这次没有斩钉截铁地回答,而是皱着眉头,最后摇头说了四个字:“我没找到。”


    不是确定没有,而是他没找到。


    这个回答显然有点古怪的意味。


    丁思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一颗心要悬不悬,最后晃晃地落回肚子里。


    ——


    和老山见过面的第二天,丁思敏到北京几家知名的精神病院都看了一圈,了解了院内环境、转院要求和病房排队之类的事,细致做了个记录。


    从北京离开后,她抓紧解决了给老山转账的事,然后就返回上海。


    还是住在上海国际饭店,但她不打算一直住,只是因为还需要时间找房子,并且等待银行通过审批后寄来信用卡。


    黄浦区离钟山疗养院还是太远,她打算在奉贤那边租一套房子,这样方便每天去看江玲,哪怕她什么都做不了,能在病房外边看着母亲也是好的。


    就这样过了十来天,老山那边还没消息,但是江玲这里却有了好事。


    这天是丁思敏和江玲第八次近距离接触,护士在旁边守着,医生则观察记录。


    说是近距离接触,其实只是在江玲状况好的时候,让丁思敏到江玲面前近一些,呼唤她。


    前面好几次,江玲都没有反应,但今天,突然就抬头,做了两回口型。


    动作不大,但很好认——


    “敏敏”。


    丁思敏一瞬喜极而泣。


    一激动,直接抱住了母亲,不断地叫她,旁边的护士和医生想要上前来拉,但江玲竟然没有反应,任女儿抱住。


    丁思敏的泪水把病服的肩部都湿透。


    那天之后,丁思敏觉得天都蓝了很多,路边的野花都和精致的盆景一样宜人。


    她也找好了奉贤的房子,短租房不好找,找到的又都不合适,现在找的这个是从上一个还剩下两个月租约的租户那里转租过来的。


    这两天出了疗养院,她就是去市场逛逛,打算购置些简单的家具。


    今天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是深夜,但丁思敏的心情很不错。


    香港那边寄来的银行卡到了,家具也看得差不多了,母亲那边的情况不断转好,应该不久就能认出她来了,只等着老山那边的消息,如果之后没有什么大问题,她就去联系转院的事。


    她换了套房,舒服地洗了个澡,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约好要去搬家具,早上起来的时候时针已经走到十点,洗漱收拾完已经快十一点,她肚子饿得很,打算去饭店餐厅吃个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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