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敏包着头发出来,打了前台电话询问能否单独预约位置,现在算是旅游的淡季,说不定还有位置。


    然而电话打过去,酒店人员的回复却是没有位置了,已经全部订满,酒店的其他餐厅还有位置。


    丁思敏有些失望,但现在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于是退而求其次。


    挂了电话,她用毛巾使劲揉搓着湿长的发,她的头发是细软的质地,但是又多又厚,好处是散下来很漂亮,像是最光滑的丝绸罗缎,乌黑的长瀑,上面有融融的浅光,不用刻意养,天生的黑长直,坏处当然也很明显,难打理,尤其是吹头发,要耗费比别人更多的时间。


    吹头发到一半,座机又响了。


    丁思敏皱着眉头听下机器,接听。


    电话还是酒店前台打来的,带来的是好消息,顶楼的餐厅竟然临时有客人取消了预约,前台打电话过来询问是否要接着预订。


    丁思敏当然说要。


    “好的,已经为您登记。晚间用餐时段是6:00pm到10:30pm,为了给广大宾客营造优雅舒适的环境,餐厅有着装要求,烦请您避免穿着任何长度的短裤、背心、人字拖、浴袍、破洞牛仔服饰莅临,谢谢。”


    丁思敏挂了电话,转头看了眼沙发那边敞开的行李箱,里头是随便街边买的便宜T恤便宜牛仔裤,不幸的是,牛仔裤还真带了一小片破洞设计,昨天的衣服送去洗衣房还没回来,今天早上她出去穿的那身还蔫吧在浴室里。


    丁思敏沉默了一下,抬头看时间,离晚上六点还有一段时间。


    酒店的地段很好,而只要有钱,香港很好逛,那个时候,很多人到港就是为了扫港货外国货、或者做代购生意。


    丁思敏不紧不慢下楼,出酒店,而后扫荡了一堆战利品回来。


    到时间,她回国后第一次重新踩上Christian Louboutin,穿上白金雕绣中长裙,握着流苏手包登上通往顶楼的专属电梯。


    极为自如,由奢入俭难,她好东西用惯了,重新换了套衣服,走路都有力气了点。


    进入餐厅,确认过了预约,侍应生将她引入位置。


    丁思敏浅笑淡然地入座,单点了一桌餐品,然后就是等候。


    茶先上来,她尝了一口,放下杯,正要扭头眺望眺望夜景。


    抬头,笑容僵住。


    这座顶层餐厅装潢老式奢华,餐厅实际面积不算非常大,这点也和古董一样,不是越大就越值钱。


    所以,她很轻易地就看到了大概七八米开外,有一桌宾客正在入座。


    看起来像是商务人士相约晚餐,男女都穿着正装,其中有一个面对她这边的中年男人,很眼熟,她也一眼认出了他。


    是赵家的一个旁支,好像叫赵什么贤的,当时赵峯城带着她去赵家家宴的时候见过,之所以她记得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比赵峯城大了十几二十岁,辈分却是赵峯城的侄子,管赵峯城叫“小叔”,一直在香港赵氏这边管事。


    和赵峯城很亲近,应该说,但凡在赵氏还没被清出去,坐在重要位置上的,都是赵峯城的手眼。


    丁思敏落荒而逃,饭没吃成,但钱还付了,简直倒霉到家。


    本想好好吃顿晚餐,上路的时候还带着重负稍释的小小惬意,一个照面的时间,就从罗马假日成了惊魂记,优雅的红底鞋让她险些崴脚,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拉着行李箱直接退了房。


    丁思敏拖着箱子叫车,红色的士停下,行李箱她自己扛到后备箱,加了钱,在司机询问她要去哪里的时候,她还懵着,一下都回答不上来。


    两秒的停顿,的士司机就不耐烦了,她就用英语问哪里的酒店更近更好。


    司机敷衍说了两三个,都是不过海的五星级酒店,各有各的优点。


    丁思敏点了第一个,更靠近海,维多利亚港畔,不远还有摩天轮。


    草原大迁徙一样的奔逃,下车到进酒店她都低着头,生怕再遇到什么不敢见到的人,这一次她直接直接订了最好的海景套房。


    进了门,把行李箱一推,轮子骨碌碌地滚,箱体靠在墙上,她虚脱在沙发上,已经累到发虚,饿到胃痛。


    可是她已经不敢再去餐厅了,阴影都出来了,她想了想,干脆订餐到房间来算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等到吃完了,她还得出一趟门,买些伪装的东西,宽沿帽子、眼镜、假发……


    今晚她算是受到了教训,这里是香港,就算赵峯城在美国忙得脱不开身,这里还多得是赵家的人,不乏见过她的。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头发简单绑起来,喘着气。


    缓了好一会儿,走出去,正要拿起固话手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丁思敏一个激灵。


    她回国之后,新办的这个手机号码,没有什么人会打的,因为是新的手机号,她又暂时缺少社会活动,传销广告都没有。


    她立刻把翻出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疗养院。


    她临走前留了手机号码,还专门叮嘱过她有时候不在内地,但手机开了港澳台至国际漫游服务,只要江玲有事,随时打给她。


    丁思敏赶紧接听:“喂?”


    打电话来的人竟然是那个副院长,看来是昂贵的私人病院病人不多,坐到这职位还这么亲力亲为。


    张世韬说,电话过来是想告知她江玲的治疗新进程,并请求她,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发送一些她和江玲的照片、视频过来,供以治疗使用。


    “……您也知道,从前江玲女士在我们这里治疗的时候,我们对于她的过往并不了解,现在您来了,您是江女士重要的亲人,精神疾病研究史上许多案例都证明,亲人相关的物品、相片、声音、容貌对很多病人都能够产生有益有效的刺激。我们正在尝试慢慢在江玲女士面前提及您,如果您能发送一些积极正向的影像资料、照片、音频给我们,我们会十分感激的,最好多样一些,以前和现在的都需要,毕竟江玲女士在下一个疗程是要和现在的您进行接触。”


    丁思敏疲惫得发灰的眼睛亮起来,当然忙不迭答应:“没问题,我待会儿就发给你们,直接发到你们的邮箱吗?”


    “是的。”


    “好。”


    挂了电话,丁思敏赶紧把电脑翻出来,还有她刚到美国用的那部手机。


    然而阵势摆开,她却怔住了。


    因为她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存储多少和妈妈的旧照片、旧视频,这些东西以前都是江玲来做的。


    江玲并不常用电脑,总是把家里人的视频刻成光碟,照片收集到相册里,保存得无比细致,从她刚出生到长大成人,一点一滴都留着。


    现在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是在警察局,还是在那场大火里彻底消失了。


    丁思敏才发现,妈妈总是想记得她的每一点点,可是她呢,从小到高中,都乐哉悠哉地,从没想过这回事。


    永远是妈妈负责扛相机,而她只要在镜头之后比剪刀,手在脸蛋下捧花儿就好了。


    她绞尽脑汁地翻着,翻Q-Q空间、翻旧手机的相册,最后也只找得出来零零星星的几个短小视频和照片,她都一并发过去了。


    弄完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饥饿感又一次袭来,她才如梦初醒。


    起身,正要走到固话那边,这回是门铃响了。


    像是有什么鬼神强行不肯让她今天吃顿饭。


    丁思敏崩溃地低声惨叫一声。


    说实话,她都快饿到不饿了。


    但门铃声不停,她还是过去开了门。


    按理说这样的高级套房,没有急事不应该打扰客人休息的,就是有事也应该先打房间电话,直接敲门是要做什么。


    门外的侍应生说着打扰,丁思敏把门打开。


    是来送附赠服务的。


    “丁小姐,您订的套房有我们酒店的附赠服务。”侍应生把手里覆盖着红布的托盘递来。


    里面一叠礼券,最上面则压着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实在抱歉,您入住的时间有点晚,现在酒店里的餐厅可能都已经没有位置了,不过今晚维港有一场商业邮轮晚宴,邮轮在港停靠到晚上十一点,八点前都可以上船,八点半维港还有一场烟花秀,这是我们酒店附送给套房客人的邀请帖,如果您有意向的话,可以参加。”


    丁思敏拿起那张邀请帖,旁边还有一份精美简约的介绍手册,她对上面那一串主办方没有丝毫兴趣,只盯着那一页菜单和那页海上观烟花。


    路程也不远,邮轮就停在中环码头,步行短时都能到。


    丁思敏犹豫了一瞬,收下了邀请帖。


    她重新收拾了一番,出酒店之后,先去中环的街铺逛了一圈。


    买了一台贵价进口相机,还有一顶宽沿度假风帽,一副无框厚重眼镜,为了以防万一,还买了口罩。


    万事俱备,她打车到中环码头。


    可能是因为晚上有烟花秀的缘故,码头上非常热闹,她举着相机,被感染得都有了笑容,拍了很多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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