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二老还是不同意,可这一次实在拗不过了。


    直到时间变迁,时光证明,错的就是错的,这一错,就搭进去一辈子。


    丁思敏的掌心沾染着残留的泪,轻轻地压在玻璃上,她张口,嘲哳近无声地叫了一声“妈妈”。


    …


    离开之前,丁思敏对那个副院长说:“很谢谢你们的慈善项目,救了我妈妈,但是我知道一直由你们承担费用是不可能的,我想问一下,如果将来我想为我妈妈办理转院,需要什么条件?”


    她要把江玲送去最好的精神病院,这里虽然也不错,但她知道不是最好。


    张世韬眼神闪烁:“丁小姐,江玲女士的病情一年多以来都没有好转,从医院的角度,我们并不建议您转院,至于费用,您不用担心,这是总集团……”


    “你就告诉我,我要是想办转院,该怎么办?”直接打断他。


    “……这,那就需要我们确认过接收的医院具备相应的治疗能力,费用也需要您自己承担,转院手续和评估流程也需要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丁思敏颔首,泪已经干了,神情空灵的静。她的睫毛还是湿的,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抓着背包肩带的手指攥得很紧。


    如果说刚回国还有些迷茫,但她现在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她要立刻去香港,拿到钱,然后回来,寻找最好的医院,让母亲接受最好的治疗。


    她还要查出,究竟是多么残酷的现实,让母亲走上了这样的绝路。


    她要立刻去,以最快的速度去。


    今天就买去广州的票,然后买去香港的票。


    “过段时间我还会过来的,到时候,我们再商议我妈妈转院的事。”


    ——


    从高层的办公室向下望,接送的车辆渐渐在远处。


    张世韬手里握着固话的听筒手柄,向另一端汇报着工作。


    这是一通国内至港澳台长途通话。


    “……是的,已经走了……您放心……都是按照指示办的,好的,好的。”


    “是,我们明白……”


    “您放心……好……再见,一定代我们向赵先生问好。”


    第18章


    丁思敏离开疗养院之后, 立刻订了回往广州的最近一班飞机机票,但是由于订得临时,只有夜晚的航班, 抵达广州已经是凌晨。


    落地之后, 一出机场,倾盆暴雨轰泄而下,空中泥土的腥味闷得人鼻腔发紧。


    临近四月,广州时有暴雨, 临海处于亚热带的南部省份,四季的变换似乎只有冬夏,没有春秋。


    还没有到取证的时间, 丁思敏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新开了一张工行的二类银行卡, 把那些带回来的美金都换汇, 存进了卡里。


    之后在酒店里足不出户,呆了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里,她只做一件事,就是规划如何取到钱、思考取钱以及之后用钱可能会存在什么问题,详细搜索相关的事项……总之就是尽量把之后要做的事情提前做个预计划。


    很多时候, 手里有一笔巨款挺唬人, 可巨款却不是那么好花的,相反还十分麻烦。


    开具本票的是香港汇丰银行, 本票可以支取现金, 也可以转入账户, 很显然那么多钱,全部取成现金,她怎么可能拿得动, 当然只能转进账户。


    她有汇丰银行的账户,但是她查到,银行账户长期不使用会被系统休眠,这样一来她还得先去激活账户。


    激活账户之后,有的银行会因为风控系统,存在数天的临时监测期,限制大额进出,她不确定到时候她会不会面临这样的状况,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她还得在香港盘桓更久。


    就算顺利一些,成功把钱转到自己的账户,事情离结束也还差着好几步。


    最麻烦的是,怎么把钱转回内地使用。


    她妈妈在内地,她将来也是要在内地办事,香港汇丰银行账户的钱,在内地很难花,她不可能直接提着现金过关,绝对会被拦下,港卡在内地使用有限额,香港汇丰银行直接转内地银行又有结汇额度限制,虽然每年有五万美元的额度,也很不少了,可是她将来给妈妈办理转院、找房子,肯定都需要更大额的资金进出。


    难道,把母亲转到香港的医院吗?以后住在香港


    决计不行,她都怕她什么时候走大街上冷不丁就遇到赵家的人。


    或者是转到国外的医院?


    这样使用起来倒是方便了,可是转到国外医院哪里有这么容易,并且她还不清楚母亲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未解决的后患。


    现在看来,如果在内地医治、生活,她未来还不知道要跑多少趟香港。


    转出容易转入难,一想到将来要面对的各种麻烦,可能要被询问资金来源、可能各个方面源源不断产生手续费、交税的问题、转账的问题、如何寻找相关的人士进行处理……


    实在是头都大了。


    此刻对赵家姑母的讨厌又上一个巅峰,恨不能把那死老太太给摁水里去。


    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没有产生一丁点像之前那样烦极了就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虽然烦躁,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过,坐姿东倒西歪都不曾有。


    大概是只要涉及到重要的人,再胆小的懦夫也会催发出无尽的冷静和勇气。


    当初一个人被抛弃在美国的时候,她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成长,现在她知道了她需要变成母亲的依靠,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无所不能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恍惚里,她甚至想,如果这个时候赵峯城站在她的跟前,她估计也半点不惧了。


    因为就算现在是只鬼拦在香港关口,她也敢拎着把桃木剑硬顶上去。


    然后她忍不住悄悄跑神,幻想了一下这个场面。


    紧接着,惭愧又对自个儿恨铁不成钢地低下头,呲了呲牙。


    失策了,老男人还是比鬼可怕一点。


    原本心存幻想跑一趟香港就可以一劳永逸,现在这么一看,哪里是跑个三五趟能解决的事。


    丁思敏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去整个容,最好是站在赵峯城跟前跳芭蕾扭秧歌他都认不出来那种,不然高频率往返香港,和把自个儿的头来来回回往鳄鱼嘴里放有什么区别。


    就是不知道,真整容的话,能给她整成林青霞张柏芝不。


    取钱方面的规划暂告一段落之后,丁思敏开始查阅去香港之后的路线规划。


    没办法,她唯有两次去港,一次跟着妈妈报的旅行团导游,一次一路跟着丁建华,她从来没自己去香港过,怎么搭车,路怎么走,有什么和内地不一样的规矩,都得提前做做功课。


    她还得买机票,本来担心去香港的航班还得提前多日抢,但是从今年开始,内地对港的航权扩大开放,这个问题倒是最好解决。


    窗外的天又一次黑了,窗帘拉开半边,雨扑在玻璃上,夜雨又停了,留下淋漓的痕迹。


    她抬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只希望后头的航班不要受影响。


    ……


    08年的香港,霓虹灯牌下的绚烂繁华,光色和钢丝在空中交错,满街的老店和摩登的高楼共存,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到了夜晚,刺透天幕的射灯照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游轮游艇巡港航行。


    丁思敏拖着行李箱,在中环一家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下榻,挎包里还放着一卷叠起来的报纸。


    香港的住宿是很贵的,但是中环办事方便,最要紧的,现在是深夜,而她刚刚被那份随手买的报纸吓了一大跳,她带回来的那堆美金厚卷换的钞票也够她住的了。


    她订了一间普通的城市景观客房,在付钱的时候还是极其肉疼。


    进了房间,直接往沙发椅上倒坐,随便塞到挎包里的那卷报纸掉出来。


    丁思敏颓软着手把那份报纸拿起来,上面的标题一贯触目惊心的港媒风格,但这头版事件也确实够骇目震胆。


    就在前几天,香港发生了一起连环凶杀案,三天内死了四名性工作者,而直到现在,还有一名嫌犯在逃。


    丁思敏初中开始上网,那个时候的互联网是很无所顾忌的,什么都有,多猎奇可怕的东西都能在网上搜到。


    其实很多人胆子小,却对未知和离奇放不下好奇心,当时有个天涯论坛特别热火,她当然也在上面看帖子。


    尤其是里面一个叫莲蓬鬼话的板块,各种灵异事件和恐怖案件,再加上香港的影业影响很广、尺度又大,有人总结了一组香港十大奇案,里面很多案子都被翻拍成电影,不懂事的青少年总会聚在一起抱团看。


    是以其实丁思敏对香港的某一面一直心里发寒,今天这张报纸则是一把铲子,又把她那股惊悚给翻出来了。


    有时候她都觉得,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儿克她。


    丁思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把几份报纸叠在一起的纸卷展开,将最上面那那张报纸一把给翻面,又压到最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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