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再顿了几秒,合上了手里的钱包。


    …


    巴黎秋冬季时装周里有很多场秀,不同的品牌,不同的地点,今年最瞩目的一场,在巴黎大皇宫举办。


    秀场开放前,举办地附近都会暂时实施管控,以免人潮汹涌发生巨大的混乱,而混乱极易滋生事故,因此举办方和巴黎市政府会联合进行交通管制,但即使如此,到了当天,一眼望去还是人山人海,像是平地拔起无数波人浪,喧嚣冲天,摄像机闪动的速度堪比蜂群齐震,车流不歇,全世界最耀眼的星光拢集而来,从容微笑挥手与亢奋尖叫呼喊并存。


    影星、超模、时尚界大拿、高管股东、媒体集团……滔天热火的热闹中,丁思敏避开人群,跟着秀场公关经理低调入内。


    赵峯城名下的控股公司旗下有两家专攻欧洲奢侈品行业的投资管理公司,常年投资这些奢侈品牌,加上她跟着赵峯城一年多,买也能买成VVIC了,所以她提出要趁着人多的时候从特殊通道直接进入等候区的小小要求立刻就被满足。


    走秀还未正式开始,外面的红毯还在继续,那里是名利和媒体的天下,已经进入内部的人则可以短暂进行休息,等候区提供有相应的茶点酒水。


    丁思敏拿了一杯果汁,有些心不在焉,小口喝着。


    ……今天这一场秀,十分重要。


    不得不说,选择在这里秘密离开是再好不过的。


    看秀的流程繁琐,耗时又漫长,进场有红毯、拍照、采访,中途等候交流,然后才到正式走秀,走秀结束了还有设计师谢幕致辞,再之后又是秀末的各种采访、最后还有品牌方举办的宴会或派对……


    前来看秀的不乏名流巨星、商界势要、时尚红人,她在这里的身份都排不上号叫不出来,用不着像露安所说的那样摘下身上的钻石宝石,就能够做到“大隐隐于市”,最要紧的是人潮汹涌下赵峯城派到她身边的保镖、助理都被最大程度地限制住了。


    绝佳的逃脱机会。


    丁思敏一边想,一边慢吞吞朝角落挪。


    她现在手上拎着个大托特包,里头装着她的证件和不少卷美金钞票,挺重,累手。


    为了今天,她硬是逼着原来的设计师重新给搭配了一套成衣,把原本精致镂空镶钻高定曳地长裙和复古手包抛弃掉,换成了现在的法式休闲风,其实也很有风格,然而在时装秀的现场就是平平无奇。


    她来巴黎已经几天了,在巴黎四处游玩,早晨出门,深夜才回来,也已经看了两场其他品牌的大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麻痹公馆里的人。


    加上她平时就有些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所以她现在把证件都拽到自己手里、今天进场不带赵峯城派来的助理,也没人怀疑。


    估计那些重金聘请的保镖们整天跟着她去逛街提东西也已经麻木了。


    “丁小姐本来就是有些任性贪玩。”


    这是赵峯城手底下的人的共识。


    丁思敏在角落的一张软椅上坐下,身前有侍应生路过,她顺手把喝空的杯子放到了侍应生手上的托盘里。


    眼前人来人往,空气里是氤氲森林清气的木质香味,背景音乐也舒缓优雅。


    丁思敏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随后低头,刚想从包里翻出手机,她和赵家姑母那边的人约好在这场秀碰面,但这次行动却没有像特工电影里那样提前规划出精确到分秒的流程,而是要“见机行事”。


    那边只说,让她入场,他们会来找她。


    见机行事。


    这四个字的范围可就太广了,谁知道他们派来的人是会在厕所里忍辱负重等着她还是从哪张宴会桌的桌布底下钻出来。


    从来都是找人的不急,等人的急。


    “小姐。”这时,耳边有人出声。


    丁思敏没立刻抬头,一是因为这声音很轻,二是在等候区里,此起彼伏的先生小姐太太女士就没断过,而且很多时候都是同时响起,所以这么一声轻飘飘的叫声根本没引起她多大重视。


    直到手伸进包里,刚要摸到手机时,她才兀地一僵。


    反应过来。


    ……刚刚的声音,说的是中文。


    丁思敏猛地一转头,身旁的空椅上,赵姑母的女助理落座,黑色裙装,脖子上挂着品牌工作证。


    但丁思敏无比确认,她根本不可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看来准备齐全的不止她一个人。


    “丁小姐,”女助理朝她点点头,“您很守约。”


    丁思敏:“……彼此彼此。”


    女助理不拐弯抹角:“车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就走?”丁思敏有些惊讶。


    她本来还以为会看过秀才走的,毕竟时间十分充裕,而且大秀开场之后,外面的交通状况会好不少,她过来的时候可是堵得不像样。


    “时间不等人。”女助理声音冷肃,“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但是前往机场前我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尤其是处理您身上可能存在的麻烦。”


    丁思敏眉头一皱:“我身上的麻烦?证件我都带齐了,保镖和助理都留在入口处,还有什么麻烦?”


    女助理推了推眼镜:“这就只有赵先生那边的人知道了,总之不提前排查的话,我们的行动有可能立刻就会失败。”


    “请吧。”


    第8章


    时间推移,赴秀的来宾陆续进场,人声鼎沸。


    巴黎大皇宫在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里一直被作为各种重大展览与盛会的举办地,这里是新艺术主义、古典主义与工业时代辉煌融合的又一巅峰,色质明丽的绿色钢构撑起通透如天镜的玻璃穹顶,宏伟华丽如梦中城堡,象征着法兰西文化遗产的光华荣耀。


    丁思敏跟在女助理身后,在这座名扬世界的瑰宝级建筑中穿梭,像是蚂蚁行走在树墙高耸的迷宫中。


    女助理的步伐很快,她渐渐跟得有些吃力。


    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穿过几座华厅,又越过多少道门,一直到丁思敏快想叫住前面的人问一句“你是不是不认路咱俩现在其实已经迷路了是吧”,女助理终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门前摆放着此处临时征用,非内部人员不得进入的警示牌。


    女助理有节奏地敲了五下门,门从内打开。


    门开的时候没有令人头皮发麻、陈旧腐朽木头摩擦发出的吱呀声,但丁思敏却恍惚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惊悚电影里明知山有虎还要打开暗门的主人公。


    但这一刹那的胡思乱想立刻就湮灭了。


    她之所以敢应下合作跑路的事,就是确定这些人不敢对她怎么样。


    理由当然不是她其实身怀什么不为人知的绝技,而是这些人必须考虑把她游说跑了之后要在赵峯城面前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是她拿钱跑了,并且生龙活虎回到国内逍遥,赵峯城即使怒火滔天,大半也会是对着她,想算账也会冲着她;


    而要是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赵峯城要怎么相信是她自己放着好日子不过逃走的?相信她是被强行绑票了还差不多。这个时候整件事就会从情妇合谋跑路变成绑架灭口的阴谋,变成对赵峯城极为严重的挑衅。


    赵老姑母或许有这胆子和想法,但却是实施不了的,单就说她手底下真正负责干活儿的人就不会肯接这种必定会被清算然后死得极其难看的活。


    因而按照商议好的,等她顺利抵达国内、拿到“遣散费”以后,她要交出一份能够让赵峯城相信她是自己跑了的证据,然后赵家姑母那边同时把她母亲江玲的下落给她。


    这个证明可以是一个视频,也可以是她当着面给赵峯城打一个电话……总之很多方式,只要她向赵峯城表明她是自愿离开的、对他没有留恋就好。


    女助理闪进门里,又探出来招了招手。


    丁思敏深吸一口气,跟着入内。


    然后未过多久,她就觉得这口长气还是吸得少了,她应该提前深吸十口气再进来的。


    房间里没有豺狼虎豹和险恶陷阱,她没有进入恐怖片。


    但是她该死的进了谍战片。


    她一进房间,一群全副武装的西装女保镖就围了上来,脱她的衣服扒她的包。


    丁思敏当然惊慌地叫唤,甚至想跑了,但这帮人动作极其迅速,分明训练有素,她深刻怀疑她们都是从某些情报部门退下来的精英。


    不管她怎么说怎么拉扯,都阻止不了她们的动作,她们拿着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在她身上来回地扫,带着手套一寸一寸地摸她的衣物鞋包,没一会儿她的外装就被扒了个精光。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拿着小刀,从她的大衣衣领里弄出了一个极其精小的物体。


    女助理抱臂站在一旁,面色很冷,简单解释:“定位器。”


    丁思敏眼睛瞪到最大,唇瓣动了好几下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件大衣是新定的,送到巴黎公馆内由佣人进行熨烫保养,她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又用了什么样的方法,竟然把这样的东西藏到了她的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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