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在纽约的话就太好了,我们见面说吧,就当我请你吃个饭好吗最近三天内只要你有时间都可以,我知道这是占用你的私人时间,可能会耽误你的事情,任何损失我都可以承担,如果你需要额外的……”


    “停停。”露安打断了她,“见个面而已,用不着扯这些,我今天就有空,你定时间和地点吧。”


    “那就午餐?地址和时间我发给你。”


    “行。”


    中午时分,她们在曼哈顿的一家黑卡会所门口碰面。


    丁思敏先到一步,坐在车里没有下来,遥遥看见一辆红色敞篷小跑车驶来,减速停靠,她才拎着包下了车。


    那辆敞篷跑车她是坐过的,而跑车的主人自然就是露安,即现在熄火从车上下来的棕色波浪卷发高挑摩登女郎,白色套装利落而不失气场。


    女郎高跟鞋噔噔踩过来,像是一步砸下一颗钉子,很快就到了丁思敏跟前。


    露安抬手唰地一下摘了墨镜,一甩头发,眼尾飞扬,毫不避讳地上下左右打量,看过旁边负责接送的劳斯莱斯和前后停着的防弹安保车辆,又转头看右边那家顶奢会所的入口,最后定在面前从头发丝儿精致到鞋跟底的“娇嫩富贵花儿”身上。


    一双精亮的眼明晃晃写着——“可以啊你这是真成了大鹏鸟了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丁思敏配合地露出个腼腆谦虚的羞笑:“咱们进去说,进去说。”


    说着亲密挽住她的胳膊,往会所里走,身后赵家的保镖司机都原地等候待命。


    这座专门为顶尖名流豪贵服务、非有特殊条件不能入内的会所私密程度极高,丁思敏过来这里自然也是用的赵峯城的名号,会所提前接到消息,已经准备好了专属套房。


    侍应生将今日的主厨菜单报上,又询问一系列相应需求,然后退出了房间。


    人一走,露安把外套一脱一甩,直接倒坐到了身后的切斯特菲尔德沙发上,长腿叠翘,从手提包里摸出她最常抽的细烟和都彭打火机。


    金属盖翻,火苗燃起,叮脆的响动混着烟草被点燃的细微声响。


    丁思敏也放了包,在侧方位的单座上坐下,转头看着她把烟点燃,先吸了一口。


    丁思敏坐得斜,并不太着急,能成功把人约出来,就已经是进了一大步。


    她完全有等一支烟的功夫。


    她望着露安指间的那支蓝灰色的女士烟,还有些发愣,已经很久没人这么近距离地当着她的面抽烟了。


    赵峯城反正是不抽烟的。


    露安吐出烟圈儿,眯着眼睛瞅见她那副眼睛发直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个儿手里的烟,“啧”了一声,挺直身,把烟摁在身前茶几的黑金烟灰缸里,灭了。


    丁思敏一下回过神了,立刻做得板板正,刚要开口说什么,露安先发制人——


    “看来赵家那位对你很不错。”她挑眉。


    丁思敏先是一呆。


    而后脑袋里霎时就嗡——了起来,眼睛唰地瞪大如铜铃。


    “你,你……”


    她既是惊的又是吓的,这惊吓齐来,她屁股下头仿佛凭空烧起口灶来,几乎烫得她要蹦起来了。


    露安看她这副傻样,好整以暇地学她结巴:“我,我,我我我……怎样?”


    丁思敏脸涨成粉红,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应该啊,她出门又没把“大家好我金主是赵峯城,他社会安全号是XXXXXX”写在脑门儿上。


    这件本来应该和旧时过去完全割裂的事,为什么会有旧时的故人知道?


    而且更尴尬更难堪的事是,她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今天过来她做好了和露安解释并且被鄙夷的准备,却没想到其实人家早就心知肚明。


    露安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不能知道?”


    纽约上流社会的圈子就这么大,而里头的华人圈子就更小,赵家是北美金字塔尖的家族,任何风吹草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而赵峯城作为赵氏的掌门人,私生活是不可能完全保密的。


    但凡有点门道的,谁不知道赵家这一代的家主有个特别金贵的小情人,宠得跟什么似的。


    更何况——


    “拜托,你不会不知道你的赵先生根本没藏着你的意思吧?消息还是赵家人传出来的,他们敢往外说说明根本没接收过不能外传的严厉警告。”露安满脸无奈,看她像是看弱智,“而且,你那位赵先生之前突然给某所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学捐了栋大楼,捐完那所大学就进了个转学生,这么奇怪的事儿怎么可能瞒得住,朋友,你阵仗这么大,还想隐姓埋名默默无闻啊?你以为你是克格勃摩萨德还是CIA啊小姐?想大隐隐于市麻烦也先把你脖子耳朵上那一堆钻石摘了成不?”


    丁思敏彻底说不出话了,手捂着脸羞耻:“好了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这真是有够完蛋的,她今天来之前根本没想过事情还有这一部分出现,始料未及。


    露安扯扯唇角:“说真的,我知道你跟了赵家那位之后,其实就没指望再和你有什么联系,今天你突然找我,我还真是挺震惊的。”


    丁思敏立马表真诚:“你别误会,我没再联系你们真的不是因为我瞧不起人,你说我这身份配瞧不起谁呢?更何况你帮过我这么多。是我觉得这事儿不光彩,没脸再和你们做朋友了。”


    露安抬起手:“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指望你再联系上我们的原因纯粹是我觉得你不一定能从赵峯城手底下活下来,他可是出了名的没人性,弄他自己的叔伯兄弟都不带手软的,你在他那儿连小趴菜都算不上。”


    丁思敏真挚的神情瞬间垮成无语。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我看你比他还没人性。”


    “过奖,没人性的鄙人夸奖你一句,你也真够厉害的,这么难搞的人都被你搞定了。”


    丁思敏升眉叹气,端起面前的瓷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而后才懒懒地说:“得了吧,厉害个屁,他又不可能娶我,再风光也就这样了,上不了上流社会厅堂啦。”


    露安:“如果有点见识就能知道,这社会,越说上流的越下流,越说下流的说不准反倒更上流,赵峯城一没女朋友二没老婆,你连插足都算不上,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赖。”


    丁思敏摇摇头,没把赵峯城要订婚的事说出来,但露安既然连她的存在都知道,赵何联姻这种从赵峯城父亲那一代就有风声的事,大概率也清楚一些的。


    旧也叙够了,正事儿还没办。


    丁思敏正了正神色,然后提了丁建华的事。


    露安早有预料,抱臂:“我就知道你来找我还是为的这件事,但请容我问一句,你家赵先生也不告诉你这事儿吧,不然你也用不着来找我了。”


    丁思敏眉心皱得紧紧的:“他是不肯,我爸还在被通缉,他可能觉得这件事是麻烦吧,但我总得知道啊。”


    露安:“不是我说你,不让你知道真是为你好,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你知道了你也解决不了问题,你爸栽是铁定的了,谁让他犯了中国的国法呢。”


    丁思敏:“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他,我担心的是我妈妈,我不知道我妈妈在里面究竟受了多少牵连,以至于她连我都不要了,而且我妈妈特别傻的,我怕我爸干了坏事推她身上。”


    露安看着她不说话,眼神很复杂。


    丁思敏有点着急,眼珠子转转一下,转头把旁边的手拎包打开,从里头翻翻找找,最后拿出张薄薄的硬片,放到茶几上。


    细白的两根食指用指尖摁着薄片的边缘,然后小心翼翼地朝露安的方向推过去。


    可怜兮兮地求情:“好露安,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你放心我不白拿的!”


    “我刷赵峯城的卡给你买东西,你想买什么都行,你喜欢爱马仕吗,要现金也成啊?”语气无比真诚。


    露安看着桌上那张黑卡,只觉得喉咙重重一哽,一言难尽,然而抬头看见对面傻妞儿眨巴着眼睛娇滴滴又固执的笨样子,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苦口婆心:“你要是为了你妈妈你就更不应该知道了,你妈妈肯定也不想你知道,不然她干嘛当初不跟着你一起出国?不就是想把你摘出来,事儿他们自己扛了吗。再说了,你妈妈要是真被牵连,肯定藏起来了,你就是在中国找人都是大海捞针,更何况你现在在美国,天远地远的,怎么找,就是想大海捞针你也得先到海边吧。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丁思敏当然没有说她其实已经准备得到江玲的下落了,而是有些模棱两可地说:“我不会一直不回去的,过段时间我就打算求赵峯城让我自己回中国一趟,只要我回了国,立刻就去找我妈妈。”


    露安眯起眼:“他能让你回去?”


    丁思敏一脸真诚:“能的。其实这一年多里,他也带我回国过几次,只不过都只在香港,没有回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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