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弥想抽出手,擦干净手上的血迹。


    然而刚离开她的伤口,那里便汹涌往外冒着鲜红热液。


    他急忙又按回去,这样根本没办法再施其他灵符,唯有把全身的灵力都输给她。


    只是她体内有一道不知名的封印,刚释放出去的灵力,全数又被返还回来。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所有方法都没有用?


    他双手止不住在颤抖,逐渐失措,无助,难道仅能眼睁睁看着祂的血在流失?


    “七狱君!”


    云弥嘶哑着嗓子朝外喊道:“快来人……”


    他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忽然被人扼住下颌,而后的下文全部堵在喉咙里。


    七面醒了,她轻微睁着眼睛,声音弱到像要断掉:“喊什么,我死不了……”


    云弥彻底怔住,心底涌起的欣喜刚要化成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但愧意更快抢占先机,让他噙住泪又哽咽到不能呼吸。


    他只顾着盯住她血色尽失的脸,全身都像雕塑一样僵硬住。


    她醒了,可他无论如何都无颜面对她。


    “这般看我作甚,”七面冷视着他:“发现最后是我很意外?”


    其实不意外的,他早猜到她会是祂。


    唯独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揭开一切。


    云弥环住她肩膀的手臂被撇开,她也打落了覆在心前的那只手。


    他一时独自跪坐在原地,愣愣看着她起身:“不是,我、我对不起您,是我……”


    现在自己居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谈何解释?可她如今的样子,全都归咎于他。


    云弥跟随她站起来,他想去扶她一回。


    至少不要让她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开,起码让他把她扶到房间里去躺好。


    然则七面一个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她没回房间里去,反之捂着胸口往外走。


    “鬼神大人!”


    云弥费劲力气开口唤她。


    可她不再回头,身影逐渐融入夜幕当中。他居然不敢追上去,身体好像被钉在了原地。


    “司狱官。”


    他闻声惊喜转身,却只看到娄介站在身边,随后心情陡然坠入谷底。


    “我以为是她。”


    云弥脸颊在抽搐,她怎么可能原谅他?


    那一刀捅得太深,若非她是神明之身,只怕早已命丧他手。


    “你们两个……”


    娄介只说了半句话,因为下半句如眼前所见,两人都知道。


    “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实在是无措:“我不乞求她原谅,我只想陪她度过现在这一关,但她不想再理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娄介缓了缓才回答他的问题:“好好解释清楚,你是头疾发作,又受天道诱骗,此事不全是你的问题。”


    云弥当然知道要解释清楚,可她现在该是没心思听。


    他脑子里的弦都在紧绷着,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你帮我去看看她,我稍后找些药材来,再去向她说清楚。”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这些,先给她疗好伤,把该解释的解释了,才有精力去面对现在的难关。


    娄介应下道:“好,我跟上她去看看。”


    话罢,几道离开的脚步声过后,庭院里除他之外再没有别的身影。


    他挽起衣袖,露出皮开肉绽的手臂。


    而后并指划过,呈现出覆盖整块皮肉的雪白龙鳞。


    云弥咬紧牙关,直接扯住鳞片尾部,用力一拔,硬生生将其拽下来。


    魔龙全身上下都是宝,是世人追捕数万年的上等猎物,他的鳞片可入药。


    眼下疼痛由手臂蔓延至全身,如闪电般侵袭着头脑,很快皮肤上便鲜血淋漓。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找了工具将手里鳞片研磨成粉末,装进一只小圆盒子里。


    等到云弥寻及七面所在时,她已经在另一间客房躺下。


    他站在微敞的门前,轻轻推门入内。


    屋内和之前在妖境时一样,只点有一盏烛灯,光影漏进床帐里,描出她平卧在床的身体轮廓。


    云弥提步走到床前,不知道开口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只弱声唤了她一句。


    “鬼神大人。”


    七面没有回答。


    但他确信她想起来一切,不然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吻他。


    “我、我给您带了些灵药,您要不试试?”云弥每一个字音都异常微弱,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也足够了。


    七面必是听见了,但依旧没有回应。


    云弥看见了床帐里的影子撇开了脑袋。


    她现在是看都不愿看他。也是,先前他隐瞒自己魔龙身份,惹她恼怒,直至她坠崖之时都没有得到原谅。


    现今记忆回归,好不容易找回了她。


    明明有机会解释一切,他偏偏在她心底最柔软的时候又一刀捅进她心口。


    她怎么可能再原谅他了。


    云弥在床前缓缓跪下,手里捧着那只小圆盒,自己是身份低贱的魔种,但鳞片制成的药粉是有用的。


    他又换了话术说:“药是从七狱君那里拿来的,我只是代为转交,您试试吧?”


    床帐中人呼吸略微沉重,带着一点点倒抽凉气的感觉,她该是伤口很疼。


    而且短刃上肯定有问题,否则天道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回来,搞不好上面有剧毒。


    “您让我看看好不好?这也不找医官,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让我怎么办……”


    云弥向前跪行几步,膝下已经压到了垂至地面的床帐,再轻轻抬手,就能掀开一点看见里面。


    可他不敢。


    后来听见帐内传来她发虚的话音:“出去,我不需要。”


    云弥摇头,即使她可能看不见。


    他低声道:“您不是让我每夜都守在床边吗?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那随便你。”


    几个冰冰冷冷的字就这么甩出来。


    他按着膝盖,跪直身体。


    纵使这些天已经够疲惫,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可他没心思休息,一想到那些血便害怕得不行。


    “鬼神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这样做,我是因为控制不了我自己,被天道刺激了头脑,有些分不清……”


    云弥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可能根本没有人在听,也没有人回应。


    但他依旧要说下去:“我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不求得到您原谅,可现在这种情形,请您让我陪您走下去好吗?”


    “我实在不想看到千年前那样,您一走,我整整找了您一千五百年。”


    他没忍住抽泣起来:“您可以不要我,可以舍弃我,但至少过了这段时间,等到天道灭亡,看到天地清宁时……”


    “我会自觉离开,绝不打扰您分毫。”


    云弥一边说,一边低压着脑袋,每当睫毛一闪,泪珠就断线般滴落。


    他好想,好想她能再看他一眼,然而这些都是奢求,眼下连用他送的药都难了。


    他心底马上就要垮掉了。


    可都是自己活该,是他一手把她推远。


    现在满屋子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忽然掺杂了一句:“拿进来。”


    第26章


    她终于应了一声。


    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那也足够。


    云弥小心翼翼撩开床帷,却不敢往里面看,只把手里的圆盒递过去。


    “您记得每日三次,外敷使用不易留疤, 七日到半月便能好全。”


    “我知道。”


    手里东西被接过去, 帐子里的人翻了身, 背对着他:“你可以出去了。”


    七面这是一点都不想留他。


    他什么也不便说,不敢问,遂怏怏点了头:“那好……您先休息。”


    云弥站起来时双腿都在发麻发软,只跪了这么一会儿,本不至于如此。


    是他害怕, 怕她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自己该当如何?


    这会儿人走到门前, 正要失魂落魄地抬手去推,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娄介碰巧站在外面, 刚准备入内就迎面撞上他。


    “七狱君, ”云弥见其一副急色匆匆的样子, 不禁低声问:“你这是有急事?”


    娄介亦是压低声音:“计划有变, 其他狱君没来,反倒是命台的阴兵来了。看情况应当是天道擒了众位狱君,压根不顾他们的死活。”


    “它这是自己得不到这份力,也不允许我们得到。”


    云弥回看一眼屋内:“这件事你要告诉她?她现在身体不适, 恐怕也没法……”


    “聊什么?不进来说是准备密谋吗?”


    七面声音虽弱,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听起来只像是睡了一觉还未完全醒。


    云弥与娄介相视一眼,随后步入房中。


    眼前七面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她早先换了干净衣裳,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看不出来其他异常。


    他总算松口气,但也未能完全放心。


    “七狱君说命台来了些阴兵,您无需担心,我去应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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