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祂的像。
过去无数个日夜,他就跪在这里默默祈祷祂能安然无恙,希望祂能听到他哪怕一点的呼唤。
云弥现下在旁侧设下一口冰棺,他将神躯现于棺中,枕着玉枕安然睡着。
“你去吧,祂就在那里。”
他不敢再靠近,怕自己又情绪崩溃,在外人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自己并没有众鬼所说的孤冷高傲,那只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弱点,也不愿让任何人对祂造成威胁。
地灵靠近棺前,她迟迟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侧,注视棺中之人良久。
“这些年大殿受苦了,连您离去的消息都不能公之于众,只因地界早已是乱局。”
她说的没错,亦如七面曾经对云弥的斥责:就算祂回来又如何?地界如今局势,祂能什么都不做就把鬼神的位置坐稳吗?
云弥转身去续香烛,他随口一问:“四狱君知道有什么破解天道咒术的办法么?”
地灵回了头,白瞳周边已有血丝:“司狱官为何忽然问这个?是有什么线索吗?”
他点烛的手一直对不准烛芯,不由长呼一口气:“我怀疑是天道对鬼神大人下了咒,祂的神躯里没有神魂,而我曾在冥河里找到其中一缕,你说剩下的魂会在哪里?”
她很快就听懂了,直接问道:“你还是怀疑那只恶灵?可她当着我的面验过,与那缕神魂并无联系。”
“但眼见不一定为实,不是吗?”
云弥总算是把最后一只蜡烛续上,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眼眶感到一阵酸楚:“我敢肯定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地灵在思索,她转过身来看着他:“所以你觉得那只恶灵身上有天道下的咒?但这要如何验实?”
“正因为我不知,故而问你这件事。”
他站在烛光围绕中,一边摆着神的金像,一边摆着神的遗体,两者放在一起实在荒诞。
“想要对抗天道,连大殿自己都没有法子,我又能拿出什么招数来?”
地灵转而道:“不如去藏书阁走一走,那里古籍甚多,兴许能找到一丝办法。”
这倒是提醒了他。
云弥放下了手中烛盏,对她嘱托道:“四狱君离开时记得留意周边,我先行一步。”
“好,我会,”地灵抚着那冰棺:“有头绪记得告知我一下。”
“自当如此。”
他应下后恨不得现在就穿梭到藏书阁去,眼下也确实施了灵符前往,不过片刻时间便踏足该地。
阁内一片幽寂,像是鲜少有人进入此处,不过想来也是,有几只鬼会爱钻研古籍。
这里就一扇天窗,地界的光线本就昏暗,落到这里后几乎所剩无几,以致他走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此处不便点符火,都是一些<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的珍藏品,若施术法难免损坏。
云弥沿着被光打成暗蓝色的墙壁往里走,四周皆是直达天花板的高大书架。
他身后忽然有一阵阴风晃过,令人不得不产生警觉。
“谁!”
他确定是有人在此。
“司狱官,是我。”
一盏绿幽幽的孤灯浮现在面前,灯体上附着张人皮脸,嘴巴微启在说话:“我是灯灵啊。”
云弥慢慢放下警惕,试问道:“阁中可有天道相关的记载,我想翻阅一二。”
“天道……”灯灵体内的火光忽闪忽灭,似在思索道:“这里早就没了相关古籍,在那场天战后与之有联系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没有?”
他着重留意到这二字:“偌大的藏书阁怎么会没有记载?天战中鬼神大人大胜天道,何故要抹去这些记录?”
“这……我也不知,”灯灵讲起来十分玄乎:“天战之后所有古籍就这么一夜消失了,我翻遍阁中都再找不到丝毫相关。”
“竟有这样的事?”云弥怎么不信,莫不是这灯灵在说谎,总归还是要自己找过才算。
他撇开灯灵,径自走向藏书阁深处,逐一扫视书架上的古籍。
灯灵还跟在他后边喋喋不休:“真没有,司狱官别费力气了。”
总觉得这东西越说越怪。
果不其然,云弥绕到第三排书架时,灯灵忍不住出手了,竟是一道术法将整排书架翻下来。
它在掩藏后面的什么东西。
云弥假意不知,只是避开了倒下的书架,险些被堆积成山的古籍埋在底下。
他拍了拍沾染在自己身上的灰尘,故意不再往前走,暂且遂了对方的愿。
“这藏书阁年久失修,我看一会儿派些阴差来这里补一补才好。”
说完,灯灵慌了,火光闪烁得更厉害。
“司狱官,书阁乃是静地,不得让众多阴差来打搅啊。”
云弥正往回去的方向走着,嘴巴都已经张开,话都要说出口了,脸蓦地装在了一面隐形的结界上。
“嘶……”
他的脸本就被七面挤在镜面上压得够疼了,现在还挨此重击,简直半张脸都要毁掉。
灯灵惶惶大惊,赶忙上前来查看。
“司狱官,您没事吧?”
能没事吗?
他摸到自己鼻前有液体流下,指头抹过,居然流血了。谁在这里设的结界?竟能让他毫无察觉。
云弥抽出一条绢帕捏着鼻子,索性一道灵符打向结界。
发出剧烈震响的同时灯灵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让我怎么交代?”
可惜的是,他灵符燃尽,也没见结界有丝毫动静。
灯灵缓了缓嘀咕道:“还好,没坏。”
他陡然掐住灯的尾部,用力摇着灯灵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你要向谁交代?”
“我……我自是不好向列祖列宗交代,这结界早先就有,我看您是贵人多忘事。”
“究竟是我忘事,还是你多事?”
云弥拽着灯头又把灯灵往墙上猛砸:“你到底说不说,等我查出来,便叫你坐穿炼狱。”
“想知道怎么不直接来问我呢?”
身后忽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音。
他转过头去,七面就站在跟前。
这位不愧是恶灵,总是来无影去无踪。
“你……您怎么来了?”
云弥看在灯灵还在旁侧的份上,不敢太过无礼:“我这才出来一会儿。”
他那句“你就跟来了”还没说出口,蓦地被七面拽起手腕。
“我还问你,司狱官为何来藏书阁?”
灯灵弱声替他回话:“司狱官说要找一些有关天道的古籍,我都说了没有,他……不听。”
“退下。”
她就两个字,已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当灯光越来越远,直至暗去。
七面盯着面前云弥:“该轮到你解释一下了吧?”
“找一些古籍罢了,用不着解释吧。”
他也没挣脱她,她手头的力道不算重,只是单纯有这个动作而已。
“本是想找古籍,结果找到了我的结界,司狱官好本事啊。”
七面看着他染红的帕子:“这么不小心,鼻血都给撞出来了。”
“谁让你在路中间设结界?”
云弥终于抽回手,擦干净鼻前的血迹,好在已经不流了:“想让人不找到都难。”
“所以我根本没打算藏。”
她随手化去阻碍,消失的屏障后露出一间暗阁,而后推门入内,见得里面古树枝干如同盘虬卧龙。
树下铺有玉桌及一方绒垫,七狱君娄介卧躺其中,一手拈着酒壶,一手举着贡果。
闻及外面有人来了,娄介连头都不扭一下:“又来剪我的头发?都要被你剃光了,要就拿千山醉露引来换。”
“什么千山醉露引?”
七面走上前去,掂量着桌上酒壶:“还没给你喝够呢?果子没把你撑死?”
“光有量怎么能行?这里的东西不及我妖境半分味道,”娄介长叹道:“我都给忘了,你又不是祂,怎拿的出那样的美酒。”
云弥也跟了过来,环视着四周及眼前摆设:“你居然关押了七狱君,把人困在这里做什么?”
七面放下酒壶,且扫了扫手:“七狱君就是蛊毒的解药,我这么明白告诉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告诉我又能如何?结界是你设下的,我又不可能随时来取。”
他时不时瞟向娄介,总感觉有话要说。
“因此我便是想让你知道,解药在眼前你也不能怎么办,唯独讨好我才有活路。”
她随意倒一杯酒,递给云弥:“喝。”
料云弥也不敢说什么,他接过酒盏,仅仅是顿了一瞬后一饮而尽。
“咳……”酒呛得人连连咳嗽。
“我有一件事想问七狱君。”
云弥把空酒盏交还给七面,她甚至满意。
娄介扬起头,漫不经心道:“司狱官有话直说,难道是怕她在这里?说一些东西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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