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我逮到你弱点,必定将你大卸八块”、“恨不得把你宰了给狼妖吃”之类的话。
“你又在骂我?”
七面就站在娄介后面。
她顿时把人吓一大跳,娄介木然一瞬,不得不缓着呼吸道:“说着你,你就来了,委实赶巧啊。”
“原来真是在骂我,”七面倒不以为意说:“怎么?是怕刀锈了,需要拿我的骨头来磨一磨?”
娄介哼道:“把柄都捏在你手里了,我也只能图嘴快来发泄一下,哪敢动您哪!”
这妖主真是有点脾性,先是偷袭划了她一刀,又明里暗里把她骂了个遍。
七面确实没有遇到过这样明戳戳挑衅她的人,当然,除了云弥……
“对了,答应给你的血。”
她用指甲刻破掌心,以一只琉璃瓶在掌下接住,就这么硬生生挤满一瓶殷红液体。
“拿去,”七面把瓶子递给对方,又猜到:“你的树应当生在幽宫吧,今日无意瞥见。向来树与树心可以分离,你拿血灌树,我替你保管树心。”
娄介握住琉璃瓶的手慢慢捏紧,似在隐忍又隐忍:“那还真是多谢了。”
七面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听见云弥的声音:“鬼神大人,我好想您。”
什么情况?这个场地对着她煽情?
她转头一看,身后没人。
随后视线又扫过周遭,根本没有见到云弥的影子。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娄介奇怪看着她:“你这又是怎么了?做坏事心虚了?”
谁心虚了?分明是云弥装神弄鬼。
她又听见了:“我知道自己罪不可恕,和一只恶灵染上关系,但为了换您回来,我别无选择……整整一千五百年,您到底去了哪里?”
话不像是对她说的,反而应是对着鬼神界离说出。
莫非持蛊之人可以随时随地听到对方的声音?
“难道你这个蛊虫能让下蛊人与受蛊者产生其他联系?”七面回神后问娄介。
娄介不解:“什么联系?”
“听见他在另一边说话。”
七面说完,对方显然陷入了沉默。
“可能罢。”
娄介叹息道:“此蛊既为禁忌,自然很久没有人用过了,相关记载也全都封禁。”
居然是这样。
七面没再问下去,反是娄介问她:“你拿蛊虫做什么?夺神位?你现在不就是在这位置上吗?”
“顶着别人的名号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什么意思,”她嗤道:“要坐就该拿自己的名号把它坐实了。”
“所以你是想用来控制地界冥官,那些可能反对你的人,或者是劲敌,”娄介话锋一转:“不对,那天司狱官主动想要,是你在骗他。”
“谁让他那么蠢呢?”
七面摊开手掌,掌心的伤痕正在迅速愈合:“一谈及鬼神,他脑袋就懵了,我说什么他都信。”
“你如今以感情威胁别人,就不怕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头上?”
“不会。”
她答得很干脆,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和思考:“感情这种东西要与不要,我在任何时候都能掂量明白。”
娄介却是轻笑:“那你可得把我的命留长一点,我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自己扇自己的脸。”
七面认真思索这话中的意味:“以为我傻吗?你分明就是在找借口让我留你性命。”
可惜,她做事向来看心情。心情好便无人伤亡,一旦心情坏了,则随便捞个人来折磨。
偏偏云弥就是成天晃悠在她面前的人,随手就能抓到,但也不排除玩腻了,转而去折腾其他人。
娄介还在喋喋不休唾着她的举止。
七面竟有些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只是脑海里一直回荡云弥的声音。
他现下在啜泣。
“我根本不愿意和那只恶灵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强迫我的时候我只想杀了她。”
“可是她总是带着您的影子,总会让我恍惚不定,我逐渐不敢动手不敢去抗拒,所有感知变得麻木,到最后甚至想要妥协。”
“我十分该死。您回来吧,尽管把我碾碎,哪怕把我丢弃……”
七面听得拳头硬了,他在说什么?她像祂,所以他才妥协。凭什么啊,胆敢把她当做<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他且等着。现在她便回去成全他,用自己的手段让他彻底碎掉!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娄介抬手在她眼前晃过去,露出一脸质疑:“看你这般出神,心里又想着什么鬼主意?”
七面打落眼前的手,力道略重,但想到等会儿她下手只会更狠。
“不关你的事,我现在没空理你,先走了。”
身后人还没来得及应她的话,七面已经步入黑夜当中,路边灯柱里烛光烁烁,她身形掠过时火苗蓦然一闪,差点就此熄灭。
等到了云弥所在的房间门外,她忽然定住一瞬。经过短暂思索后,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仍是只点有一盏烛灯,他立在床前背对着她,像是刚换好衣服。
许是察觉到身后有人,云弥还没系好衣带,指间钳有一张灵符就已经裹挟着杀气甩过来。
七面避也不避,一瞬之间徒手将其接住,随即拧作灰烬。
她再扬手时,一道白玉子串成的骨鞭赫然抽下去。
即便对方又施灵符抵挡,鞭身裂破空气同时击碎所有防御,狠狠打在了云弥半侧身上。
听见一声闷哼,对方衣衫上迅速映出长长的暗色血迹。
云弥扶着肩膀,冒着冷汗看过来:“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哪里惹到你了?”
七面拖着鞭子上前,他一退就踢到了床体,整个人跌下去。
“咻!”骨鞭抽在锦被上,连同云弥面庞也落着一道鞭痕。
他摸着脸上的血迹,当场锁紧眉头。
“在外面受了气关我什么事?打人还打脸,这世上莫名其妙的人真是数不胜数。”
“你再说我一遍莫名其妙。”
她鞭子指向他的下身:“你信不信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云弥动了动唇,似在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他率先冷静下来:“有话可以好好说。”
“好,我说给你听。”
七面走到床前,单膝跪压在他小腹上,用骨鞭抵着他胸膛:“刚刚那张符是想要我的命吗?你明知道进来的一定是我。”
云弥摇头,尽量平缓呼吸:“不是,只是出门在外难免警惕。”
真是惺惺作态的一个人,方才明明信誓旦旦说想杀她。
“撒谎!”
她膝下在不断施力,把云弥逼得龇牙咧嘴:“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听见吗?”
“说我带着祂的影子,说是因为祂才暂时向我妥协。你可真会玩呐,一边爱着祂,一边享受着我。”
他不可思议抬起眼睛,痛到肩膀微微缩起:“你偷听我说话?不对,那时外面明明没有人,你用了窃听术法?”
“是。”
现在以何种方式听见已经不重要了。
七面勾起他的下巴:“你是把我当做一个死人的替身,是在借我来安抚自己吗?”
“不是。”
云弥坚决否认,他看七面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避闪:“从来没有人能替代祂。”
“那你什么意思?”
她挑弄着他脸上的伤口,血沾染上白色的骨鞭:“把我当什么了?”
“看来你听得并不完全啊。”
他扯动唇角,不经意间脸颊都在抽搐:“我还有下半句话你没听清?”
“什么话,”七面手头一顿,倒是有点期待:“比如等到祂回来,直接把我给处理掉吗?”
云弥歪开了头,垂着眼帘试图瞥看自己脸上的伤:“我还问了一句。”
“你是祂吗?”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无端的死寂。
七面全身都背着光,阴影笼罩整张脸,看不清表情,也辩不明眼神。
“你说什么?”她语调很平,让人莫名觉得瘆人。
“我问……你是祂吗?”
云弥要被压吐了,偏偏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又下不来。
他再次注视她的眼睛,原本的血瞳在昏暗里颜色深如浓墨,她静下来的时候简直和祂一模一样。
冷淡,带着一种时刻掌控全局的平稳气息,又令人感到无名的逼迫。
过去的祂也不算作是什么完全意义上的好人,弑命夺魂,手染脏血。
界离几乎在三界臭名昭著,但仍愿意在危难之际站出来,以一己之力扭转天命。
连作为三界共主的夙主陛下都做不到的事,祂却挺身做到了。
七面和祂很像,只不过她好似更恨这个世界,更是处处都带着刺和人相处。
她的视线幽幽落下来,一时哼道:“你知道我生在什么地方吗?那是世间极尽肮脏、罪恶的血暴之地,我怎么会和高高在上的神扯上关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