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耍些花招!”
云弥趁着还没咽下去,马上就想吐出来。
七面瞪着他:“你要是敢吐掉我喂的东西,就等着吃到这辈子连同下一辈子都不想再碰它。”
她抚过云弥的喉结:“乖乖咽下去。眼看也快到轮回境了,不要把自己搞得太难堪。”
都已是这种地步,料他也不敢再说什么。
云弥缓缓下咽时,七面都能感受到手底有东西在他食道中滚落。
她随之隐去了他脖子上的禁制,一时颇为满意:“比起前几日,司狱官的表现越来越好了。”
面前人斜斜对上她视线,眼睛里辨不清情绪。
他在撇开话题:“一会儿见到第三狱君,你千万别露馅。”
七面敷衍应道:“哦,就是那个花见川,人称花少君的风流玩意?”
她是在炼狱里听过此人一些事迹,总之不是一个正经人。
云弥也不否认:“反正万事小心。”
“你且自己仔细些罢。”
她从来就讨厌这些麻烦事,未等轿辇停稳便独自掀帘迈出去。
“慢着……”
身后云弥还想叫住她,但又没能嚷得太大声,只管紧随身后。
七面拾眸便望见了前方一片无尽水域,中央银台上宫殿林立,再向后看即一轮恍若明月的巨大来世镜。
迎驾的队伍还未到,多少是因为提前下了轿辇。
她盘算着:“等会儿又不知要与那三狱君假意寒暄多久,倒不如先把事情给办了,你说呢?”
云弥在摇手让鬼使通通回避。
“也可以,之后在人眼皮子底下确实不大好行动。”
“那就遣它们去告知三狱君,让他在自己宫内侯着即可。”
七面举步向前:“我们去轮回境最北端的冥河,魂魄汇聚之地。”
他嘱托鬼使后立马跟上来。
云弥走到后面问题不断:“找到魂魄后你打算如何?是有复活鬼神大人的办法了吗?”
她懒得与人多费口舌:“你管我怎么打算,我答应你的事情会做到就可以。”
话音落下,身后人默不吱声。
七面回头瞟过一瞬。
他在盯着她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感觉到了满满的防备心。
呵,果真狼心狗肺。
后来一路上七面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到那条幽绿色的蜿蜒水带呈现在眼前。
她站在河岸旁不走了。
“冥河里的狱水可以腐蚀一切,我这副肉身是灵力拟成的,入水如同泥塑……”
“我知道。”云弥打断她的话。
他该是听懂其中意思:“你只需要告诉我方法,我可以自己下去找魂。”
七面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这么好看的皮囊进入狱水,是会坏掉的。
“罢了,魂魄之间强者相吸,我可以割一瓣我的魂魄借给你。”
她动作利落,两指从自己额心抽出一缕魂,随手交给云弥。
云弥捧着这缕魂魄时多看了两眼。
然而其上四溢的浊气很快让他蹙起眉头。
“我下去后不知道多久才能上来,你注意着点周边。”
他交代完,收着她的一瓣魂魄就这样涉入冥河里,狱水淹过他膝盖,然后逐渐没过腰部。
七面站在岸上看着。
河底有许多孤魂在叫嚣,好几只手想要拉住她的脚踝,拖进狱水里去。
她抬脚直接用力把它们碾成烟雾。
然后只看着河里云弥,观察他浸过狱水的皮肤是否在逐步烂开。
出乎意料的是,他全身压根没有任何被狱水腐蚀的迹象。
他是魔龙?只有魔龙生于狱水,才不怕此物侵蚀。
地界谁都知道司狱官是介符术师,却不知他是人人诛之的魔龙后裔。
这就怪有意思了。
可冥河里那些孤魂岂会放过他。
它们都是长了牙齿的东西,会一道一道啃掉来者所有皮肉以及骨头。
七面瞧着他身形逐步低压,应是感受到了这些魂魄的啃咬。
但时间容不得慢吞吞地找,他肯定是顾不了身体如何也要拼命去翻底下的东西。
很快,澄澈的狱水里泛出红色。
被冲淡的血迹从云弥身下向四周漫开,吸引吃人的孤魂全部朝这边涌来。
“司狱官抓住机会啊,以己为饵是最好找神魂的时机。”
她说得轻松,他却做得艰难。
孤魂咬住云弥的小腿,将他的皮肉一片片撕扯下来,他一不留神就栽进水里,花了半天爬起来后脸上都是伤口。
七面见到委实叹了口气。
这副皮囊回来只怕是要废了,还真是可惜呢。
她想着该有什么办法去帮他一把。
余光里有只瘦白的手递来个银色摇铃:“鬼神大殿,不妨用这个。”
七面本是顺手接过此物,但当对方一张俊美的脸清晰呈现在眼前时,她手上动作蓦然僵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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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给她递东西的是个男子。
此人弯月眉,桃花眼,容貌修皙,浅色衣袍间散着淡淡的栀香。
七面拿着摇铃在思索。
既然他不开口介绍自己,她便也不多说一句话,总该不会错。
对方明显愣然一瞬,讪讪笑说:“鬼神大殿是不记得我了?”
“第三狱君,花见川见过大殿。”
她算是反应过来。
这就是那个炼狱里都传有无数风流事的三狱君,还真是一身脂粉气。
七面保持笑意说道:“怎么会?只是三狱君美貌愈增,实在叫我没能一眼认出来。”
“多谢大殿夸赞。”
花见川浅笑时两颊酒窝渐显,薄唇粉面更是柔情温雅,他往冥河里瞄了瞄:“司狱官这是在捞谁的魂呢?”
眼见着云弥周身已是血迹斑斑,连同四边河水也在飘着红,他的样子着实是狼狈悲惨。
七面长叹道:“近来他头疾频发,医官说要以魂魄补之,方能全其精神。这会儿正在找一些能够弥补自身的残魂。”
“啧啧啧。”
花见川直摇头:“这种事情让阴差去做就好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可阴差灵力低微,它们下去熬不过多久,更别谈找东西了。”
她斜乜着眼看此人,总察觉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三狱君何故来此?”七面把玩着摇铃,试图截挡他的视线:“难道是鬼使传达不到位?让你白白跑一趟。”
“大殿身边的鬼使自然是没有任何纰漏,只是我觉得待在宫中等候着实没有礼数,特地来此迎接。”
“瞧着司狱官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完事,”花见川朝她欠身:“大殿不妨先到宫内坐等,这摇铃也只能用来招普通魂魄,要不我另找几名兽士来帮忙?”
“也好。”
这人不能在此多留,否则多一双眼睛则多一分破绽。
七面把摇铃归还,最后朝前方望一眼。
冥河里魂魄像鱼群一样向云弥涌去,他的皮肉就如同养料,被它们一点点啃食下来。
无数只手扒住他的脚踝,衣物未有半分损坏,下面却是血骨森森。
“您到底在哪里?”
云弥握住七面的一瓣魂魄,对着四面八方吸引,但只招来一堆吃人的恶鬼。
“扑通”一下。
他腿脚发软,磕在河底石块上,水面一浪接一浪,直往喉咙眼里灌。
那里本就因为七面的手指抠过而疼痛不已,此刻更是火烧火燎,呛入肺脏的狱水似乎要将他的胸腔灼出破洞。
不可以……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云弥撑着膝盖,硬是又站起来,他每迈出一步便能感觉到流水划过神经。
好痛,是牵扯全身经络都被撕裂的痛。
“鬼神大人,求求您出现好吗……”
他视线仓皇掠过茫茫水面,一片污浊之地根本不像是有神息存在。
七面借给他的魂魄握在手里,也要被其他恶鬼蚕食掉大半了。
要是找不到神魂,又拿着这样的东西回去给她看,她不知道会再用什么法子折腾他。
要不……干脆死在这里好了。
他疲倦闭上眼睛,就要栽倒下去的时候恍然回神。
不能。
就算自己要死,也必须先让祂活。
云弥脸上都是黏腻的血,他不顾疼痛去把这些脏污擦尽,随即施了灵符在七面的魂魄上拼尽全力去搜寻。
可为什么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那缕魂魄静悄悄躺在他的掌心,没有任何与其他魂魄呼应的迹象。
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这些天净是伤上加伤,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自己似乎变成一块破布,在水里无力地飘荡。
冷水覆过面庞的时候,有东西垫在了身下,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从绝望里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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