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从我手上把人带走?”


    七面一脚踏在手衣上:“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恶灵还是注意点自己的魂魄吧,灵泽之水可侵蚀一切,沾上后稍不留神就可能魂飞魄散。”


    地灵携云弥就走,七面刚想动手,果真察觉自己的手掌出现异样,整只手都在发涨。


    那她的眼睛……她用力眨动,液体残留后仍是酸涩一片。


    浆球轻轻滚到脚边:“主人,您还好吗?”


    “该死。”


    七面再抬眼看向云弥,他听见这话回身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人径直离开。


    她要追的时候猝不及防跌一步,手撑在痴墙上,眼睛愈渐昏花模糊。比起眼睛更糟的是身体,仿佛有股怪力横冲直撞。


    回想起地灵的话:“什么叫做天祭日。”


    “是鬼神战胜天道的日子,每过百年都会举办祭祀仪式,名义上是祭天道以示最后的尊重,实则是为鬼神歌功颂德……”


    七面还没听完浆球的解释,直接栽倒在痴墙下。


    她深深埋头跪坐着,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周边视野,只能看到自己抖动的十指,不止这里不对劲……还有心脏砰砰猛跳。


    “流火镜给我一下。”


    话罢,有小东西钻到面前,为她捧出一面通红的镜子,浆球又在上面蹭一蹭,镜面登时锃亮。


    七面拾起流火镜,照出自己的眼睛,一双血瞳平静如初,根本无事发生。


    鬼信了地灵的话,灵泽之水可以侵蚀一切,结果连眼睫毛都没少一根。


    她又端详起自己的双手,这里却有点不同,手指依旧是修长细瘦,但比起方才恢复了不少力量。


    自从被打入炼狱以来,她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涌动的灵力了。


    “哐当!”


    镜子砸落在地上,其中映出过去一身墨衣的云弥,他站在十余面祭旗面前,长发以素白发带半扎着,整个人都融入只剩下黑与白的背景里。


    七面瞟一眼后抬脚把流火镜踹开:“天祭日是吗?灵力大涨就不愁破不开炼狱,真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话罢,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眼下没有任何武器借力,唯独双指穿进铁墙里,再屈曲一勾,整面墙都被扒下来。


    墙后有一道云弥设下的结界,但困不住她丝毫,上回她之所以出不去炼狱,还是因为最外圈布有一道上古禁制。


    现在她举步就能碾碎地底的阵眼,连同把十八层囚舍的牢门通通扯开。


    阴差们忙着捕捉四处逃窜的厉鬼,一边嘶声嚷道:“快去通知司狱官!她要逃了。”


    “嘘——”


    七面逮住就要溜走的阴差:“跑去哪里?我去告诉你们司狱官就行了。”


    “轰!”


    最外层的狱门塌了,她瞧着自己未曾真正施力的手也感到奇怪。


    天祭日明明是鬼神受万众香火,是祂神力大涨的日子,怎的让她这种恶灵也蹭上了光。


    周遭还有漏网的厉鬼想要往外冲,七面睇视后方的浆球:“拦下它们,别惹出任何动静来。”


    她直接从厉鬼之间穿过去:“好好陪我朋友玩,有空的话顺便祭出你们的脑子给它尝一尝。”


    身后已是冥火滔天,甚至有热浪喷涌至后背,然后是尖锐的鬼哭刺痛鼓膜。


    浆球真是个好帮手。


    七面是这么想的,她眼睛盯着远处的命台,再过半刻径直踏上这片存在于死亡之上的净土。


    她去探过问天殿,没人;再到书房,只有一堆等待批阅的奏帖;各处客堂也不见鬼神的踪影;那就还有寝宫……


    门外鬼使不能敌她,七面<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把它们掀翻,又踩着它们的脑袋轻言轻语:“小心点,别出声。我要给里面二位一个惊喜。”


    她撇下无数双惊恐的眼睛不管,悄无声息迈入殿中,里面纱幕拂动,散着阵阵幽香,像暗夜里蓝冥花的味道,优雅,高洁,隐秘。


    七面再往里走,见得屏风遮挡后的软榻上落着两道交叠身影,一人端坐,一人跪伏。


    她打量片刻,脑子里已经浮现无数种两人缱绻缠绵的画面,但听后面仍旧有鬼使的动静,来不及耽误便推倒了面前屏风。


    继而现出云弥一张极尽惊愕的脸,他跪在鬼神膝旁,像是刚从祂膝上抬起脑袋,眼尾还是微微泛红。


    七面瞥看鬼神,祂只是将手覆在他肩上,没有动容也没有安慰。


    她蓦地笑了:“司狱官还是三岁孩童吗?遇事委屈到神明身边哭诉呢?”


    云弥慌乱起身,方才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瞬间收敛。


    他掩在鬼神面前,眼底全是警惕:“又是你……炼狱重重结界是摆设么?竟叫你跑到鬼神大人面前来撒野!”


    七面视线掠过他,只对向后面静观不动的鬼神看:“自然是借祂的光,我才能尝到如此鼎盛的香火,一举突破所有障碍。”


    “鬼能借香火?”


    云弥持起燃符,随时戒备:“鬼编鬼话真是毫不费力啊。”


    “那且来试试究竟是编的还是真的。”


    她两指作刃,疾速闪穿过去,就要刺入云弥心脏时果然被鬼神抵住。


    云弥想要从中横插一手,七面直接一肘将他击退:“你不过区区玩物,打架的时候最好滚一边去。”


    鬼神正徒手接着她的两指,也是反常。


    祂明明有神器傍身,大可一刀把她砍成血雾,怎的就是不用?


    是看不起她?


    七面另一只手扣住祂的肩膀,正要用力一拽时,臂端被云弥以符术定住:“鬼神大人旧伤未愈,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神明不灭之身岂会负伤?好笑得很。”


    她毫不留情踹在他腰部,将这碍事的人蹬开以后转而硬掰鬼神的肩膀。


    “呲——”


    本想至少也得折断根骨头,却仅仅扯下了祂一片衣料,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七面拾眸看过去,眼神刹时凝滞。


    祂暴露的肩头映出根根断裂的暗红丝线,覆在干瘪的皮肉上,又吃入枯老的肌肤里。


    这分明是傀儡线。


    她瞥向云弥,不由嗤笑:“真正的鬼神到底在哪里?”


    祂不是就在面前吗?


    云弥跌坐在地上,腰部骨头像要裂开,她刚才下脚太重,导致他一时直不起身。


    “鬼神大人……”


    他好不容易站起来,踉跄走向祂,想要看清那究竟是何物,可七面已经攥住了祂衣襟,再度扒下后只余一副裹着死肉的傀儡人偶。


    云弥瞬间钉在原地,像一道道重雷劈进了头脑,残忍撕开每根神经,再把魂魄抽出来鞭笞。


    那不是鬼神界离。


    祂不是神,甚至不是人,只是一只用他人血肉结合符纸糊起来的傀儡。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脑袋又开始疼,里面有一根根弦在绷响,尖锐,刺痛,还有无尽眩晕。


    “符纸傀儡?”


    七面陡然扣起他的下颌:“这是你的符纸傀儡?胆敢用此术造神,说明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鬼神!”


    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的傀儡吗?


    云弥被迫仰着脸,却再也抬不起视线看她:“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脑袋一阵阵地痛 ,过去的头疾在此刻又发作了。


    是头部生病的原因吗?


    他把现实和梦境搞混了,鬼神界离从来就没有回来过。


    “祂……祂在那场大战中早就死了。”


    云弥好像终于看到了所谓的真相。


    七面甩开他,任由云弥再次跌在地上。


    她哼道:“真是没用呢。”


    他拼尽全力爬起来,抱住她即将飘走的衣摆:“你不许走,绝对不能说出去!”


    地界没有鬼神坐镇,一定会乱套。


    云弥紧紧攥着七面的衣角,说出极难为情的一句话:“如果可以,求你帮祂,救祂……”


    祂或许没死,或许还在世间的哪一个角落。


    七面刚要走的步子停住了,她回身抽走了他手里的衣角:“你怎么确定我能救祂?”


    这三界之内谁人不怕恶灵七面,论实力没有人比得过她。


    云弥没有说出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只伏到她跟前:“只要你救祂,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忽然就抚上他的头顶:“真的做什么都行?”


    他扬起快要痛裂的头,咬了咬牙看她:“为祂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犹豫。”


    “这个时候倒挺爽快。”


    七面胡乱揉着他的头发,上一刻还在考虑,转瞬又将他推开:“你以为我很稀罕你吗?我看得上你不过是因为你最高信徒的身份,现在鬼神都没有了,你算什么信徒!”


    所以自己是一个被否定的废物吗?


    云弥没有辩解,他浑身发冷,以致所有感觉都麻木了,脑袋不再剧痛,像早就被人剖开,挖去了所有可以让人思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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