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工作时间的潜在目的只是为了让人们为重新开始工作做好准备:自由时间根本不是自由的,而仅仅是‘以利润为导向的社会生活形式的延续’。我现在无法准确描述我在接受这个观点之后产生的奇妙想法,只能说法兰克福学派不愧他深渊大饭店的外号,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口碑在的。”
赵经诗轻轻将楚望舒拢入怀中,带着十足的自嘲意味道:“我赞同这个观点,但是我没想过抵抗。既然休闲并非自由,只是减少损耗的保养,那自然,也就只需要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进行适当的调整,可能是看似还是在折磨自己的运动,可能是稍显放纵的一顿大餐,又或许是看起来好像是在加班的阅读和看展,有的时候,只是放空喝一杯咖啡也能取得差不多的效果。”
“这是我习惯不选择去大张旗鼓的休息的原因,博士毕业之后其实我的老师有建议我gap一年,实际上当时我的经济状况也允许我去好好休息一年,但是我还处在规划如何休息的时候就焦虑到无可附加了。实际上,这并非我个人的选择,这大概是这个时代造成的,算是现实,如何反抗呢……这是那些哲学家们需要去发愁的问题,他们的思想让我认识了这种情况,而我这种外行人只会将这种残酷的现实充分利用。顿悟并不意味着解脱,顿悟往往会让痛苦变得更加清晰。”
赵经诗顿了顿,有些心虚地看着楚望舒,果然见她微微皱眉,十分严肃,便放软了声音:“其实,月月,你是明白的,不然你不会提出让我改变习惯好好休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无法休息不是性格原因,而是整个时代的环境使然吗,但是坏的影响就是坏的影响,就算是普遍性的问题,对于个人,也总会有解决方案的。”
楚望舒说着说着有点生气了:“那你今天,是不是也在感受清晰的痛苦,在规划出行的时候,是不是还是焦虑,但是因为我你硬着头皮做了,实际上还是没有达到放松的目的。”
“月月……”赵经诗轻轻将她摆正,仿佛下一秒就要像狗血家庭剧里面演的那样按住她摇晃,“这都是我过去的看法了,现在,对于自由时间,我有了属于我自己的新见解。”
“在解释之前,我需要先做一个说明,实际上学术研究是有门槛的,虽说文史哲不分家,但在哲学领域,我依旧是民科水平。”
此时已经到了铁桥,天色已然开始变暗,带着些许颓唐的瑰丽。
风景还是很美的,赵经诗看着眼前期待但又有些藏不住眼底担忧的楚望舒,心尖颤了又颤。
她先前紧绷的情绪舒缓几分,语气褪去自嘲,多了几分通透的自省。
“我先前一直觉得我只能被动妥协。可后来慢慢发觉,我是主动拥抱了这套说辞。”
“我一直找不到生活的锚点,这算是我一切痛苦的来源,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重心都落在学业和科研上,我试图去寻找过能够让我脱离功利评判标准的爱好,却大多兴味阑珊,半途而废,当时没有一件事,能让我不计较得失、不去考虑后续的价值。当我读到阿多诺的论述时,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答案,它解释了我的焦虑,也让我顺理成章说服自己不必做出改变。”
“但其实遇见你之后,我就感觉到了另一种情绪。”赵经诗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落日余晖落在楚望舒眉眼间,柔和了轮廓,“或许是我自己之前清楚,我给自己划定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启程,但在和你相处的时候,我不会盘算收益,不会担忧前路的工作,而是想要让你更加开心。。”
“你之前说给自己完成工作提供奖励机制,这实际上是一种延迟满足,其实我也会这样,但我的延迟满足没有你做的那么好,我习惯性舍弃当下的安逸,把所有愉悦推迟到达成目标之后。久而久之,我好像已经不会接纳即时的快乐。”
“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产生一种渴望,一种不想等待的渴望,我想要见证你的快乐,而且我不希望这份美好会是迟到的,不会觉得放一放也可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找到了我缺失的那个锚点。毕竟将一个人的人生意义绑在另一个人身上会显得过于沉重,但是当我想要解释我观念的转变的时候,总是觉得,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过去我靠着奋斗填补内心的空洞,用悲观的理论宽慰自己的内耗。可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不必一直逼迫自己奔赴远方的终点,当下的陪伴,本身就具备意义。”
楚望舒听完沉默片刻,先前心底的愠怒慢慢消散,转而变成柔软的心疼。
但是这个赵经诗咋这么坏,话都让她说完了,这样沉默着就只能“感我此言良久立了”,她也没有别的方式去进行回馈。
二人倚靠在铁桥栏杆边,河畔晚风微凉,远处城市灯火缓缓亮起。
“但是我觉得,我并没有这么大的作用。诗诗,我并不觉得你完全是因为我。”
楚望舒轻声道。
赵经诗说她不善表达,这或许确实是真的。
输入的素材广大,很多思想会潜藏孕育,但有根本性改变的思想往往像幽灵一样难以捕捉,只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才会让思考者有机会清晰地描述出来。
“或许,你早就心里清楚,只是缺少一个契机去表达而已。而且,诗诗,我们原本一开始的问题是,你的缺少休息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生活,但是你没有学会哪怕是你说的自由时间那样的放松。你说因为我会感觉到放松,但是……”
楚望舒突然一下灵光一现:“你是不是其实是在说情话啊?”
赵经诗微微回避视线,眼神飘来飘去片刻后,自暴自弃般转过了身:“我说正经的,你怎么这样……”
“哎呀,哎呀,诗诗,我是真这么觉得的,说来说去纠结来纠结去不就是一句我爱你嘛,内涵足够丰富了。”
楚望舒拉住她,笑得有几分没心没肺。
“我明白,延迟满足嘛,你觉得你自己可以延迟,但你因为爱我你见不得我延迟,而我满足了,你也就满足了,是这个逻辑吧?”
赵经诗点点头:“是。”
“那我就勉为其难自己多高兴一点了。”楚望舒轻轻扯着赵经诗的丝巾,仰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我现在很满足,你呢?”
赵经诗轻轻笑了笑:“按照惯例我是不是应该之后再告诉你我满不满足?”
楚望舒立刻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似怒非怒地拍了她一下:“赵经诗!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赵经诗被这半嗔半笑地一拍,耳根泛了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偏过头去。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楚望舒——看她在暮色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被晚风吹得微微翘起的发梢,看她说完这句之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去眺望铁桥尽头。
“我当你这是在夸奖了。”
楚望舒听到这话微微眯起眼。
现在她确定了,没有延迟,赵经诗当下的确很满足。
作者有话说:
好萌的小情侣!
本番外终于写完了,其实写这么慢一则是因为反复斟酌如何表达本话题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二来是自己现生突然一下就忙起来了。
下一篇那个迪化流或许更加需要思考,毕竟反讽嘛,其实分寸还是不是很好拿捏,还需要继续斟酌。
后知后觉的楚望舒:我咋感觉核心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呢,赵经诗你又给我绕圈子是吧!
支支吾吾的赵经诗:我的意思很清楚了,就是多陪陪你嘛,就算休息了。
楚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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