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舒将头靠在赵经诗肩上,闷声应道:“我现在确实是有点困了,靠着你睡一觉。”
赵经诗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好的,睡吧。”
楚望舒将脸往她肩上埋了埋,应声应得极度不正经:“嗯……老婆,你好香。”
赵经诗微微一愣。
在一起这么久了,她还是时不时感觉到自己不太接得住楚望舒的直白。
赵经诗闷闷嗯了一声,然后压下自己心中浮动的情绪,将姿势调整到最适合楚望舒休息的样子,然后进入了沉默之中。
楚望舒靠在她身上安然入睡,赵经诗全然清醒,却很难得的没有想着别的事情来分心。
其实她很久之前就发现了,楚望舒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注意力会下意识集中在她身上,压根没功夫分神出去想别的。
在有问题需要思考的时候,她的问题是围绕楚望舒展开的,在没有问题需要思考的时候,她现在已经学会感受这种宁静的幸福感。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人文主义的回归。
人文主义……好吧,这样的话应该将这段旅行的第一段放在意大利,但是这并不算是她想要通过这次旅行表达的。
赵经诗轻轻牵住楚望舒的手,暗自给自己鼓劲。
“希望我的表达能够成功吧。”
她这样轻声许愿。
落地的时候正是下午太阳最好的时候,在旅馆中将行李放定,楚望舒直接倒在了床上不愿意动身。
赵经诗调侃她出门休息是不是要换个地方睡觉,楚望舒不服气地一扔枕头,却扬起丝丝缕缕的绒毛,呛得她连连咳嗽。
赵经诗忍着笑来哄她动身,叫客房服务喊来粘毛的胶带,一边给出楚望舒粘走毛絮一边低语着和她交代今日的行程。
的确不算累,赵经诗是个非常靠谱的向导,安排极为合理,毕竟她对她的体力和爱好都了解的极为清楚,讲解也深入浅出,让她体验感极好。
“你之前真的没有来过吗?感觉你好像在这边生活过一样。”她不由自主这样问,在她们前往最后一站的时候。
“月月,我来之前做了不少准备。”赵经诗的回答一向迂回,此时也不例外,“而且,我也算是经验丰富,有什么外出访问的时候,我作为年轻人,总是会被委以安排讲解的重任。”
安排讲解,楚望舒平日听见了这话会选择得寸进尺地追问“那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和在工作场合的一般讲解没什么区别”,但在今天这个背景之下这样追问就显得有些胡搅蛮缠了。
在歌德的故居,她听赵经诗用德语给她念了一首《任凭你在千种形式中隐身》,没听懂诗句之外就已经被温良但又真切的眼神和明显深情又悦耳的声音迷得七荤八素,却还被追着杀,被半搂在怀里听她说完了翻译。
肉麻得有点过度,她都起了鸡皮疙瘩,脸红得不行,最后气愤地挑了个刺,表示借花献佛缺少诚意。
赵经诗闻言倒也没有失望,毕竟真失望是会藏着不表现出来的——她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她还可以现在先作诗一首。
然后,她在楚望舒注视下把这首诗又背了一遍,楚望舒听着听着听出端倪,推着她往前走嗔怪她假正经。
罗马广场看正义女神像的时候被路人搭讪,虽说这期间楚望舒注意到赵经诗立刻将手机递给她然后将她护在了身后,然后十分警惕地表示“是和女朋友出来玩”。
楚望舒在她身后拉了拉她,小声质疑会不会有点神经过敏了,然后得到了前来搭讪的小姐姐的祝福。
在市政厅的皇帝大厅,楚望舒“让我考考你”代码启动,拉着赵经诗让她逐一介绍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位皇帝,却在赵经诗纠结着头脑风暴的时候,被一位当地的老人家提醒介绍,两人陪笑听老人家用塑料中文讲解了快二十分钟,楚望舒在离开的时候和赵经诗小声吐槽:“看来出来玩是得谨言慎行。”
“嗯,我发现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不是,你不是研究中国史的吗,别随便跨领域啊!快住脑!!别让学术灵感毁了我们的假期!!!”
想到这些,楚望舒看着渐渐染成橘色的天色,心情有些荡漾。
步子也不由得轻快了不少。
赵经诗看在眼中,从开始旅行就没降下去的嘴角又上扬了些许弧度。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里啊?”
“去铁桥看日落,然后坐出租车回住的地方。”
“就这样吗?不去体验一下夜生活?”楚望舒露出了些许不可置信的表情。
“没说回去不体验啊。”赵经诗冲她挑了挑眉。
楚望舒:……
她最近日渐感觉赵经诗快从闷骚进化到明骚了。
说到这个话题她了真是感慨万千,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然而当下的情况并不适合展开,因为下一秒赵经诗就一下正经了起来。
“对了,月月,我们之前商量的事,我想要继续说了。”
楚望舒对赵经诗的行为研究,并没有随着她和沈声一场导入性的谈话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暂停,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楚望舒获得了纲领性指导之后,将自己的任务放在了观察和等待上。
楚望舒并非不想走她看过无数次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文学路线,只是按照赵经诗自己的说法,她并不存在所谓藏得死死的心理创伤,并且早年已经自行调理过了,当下需要的是心态和观念上的转变,这是一种蛇蜕皮的工作,没办法让别人辅助完成。
而观察和等待并非毫无进展,在今年过年期间赵经诗就和她讲了幼年期间因为是单亲家庭而受到的非议,以及她后面是如何看开的全过程;在清明期间,赵经诗和她讲了她眼中的社会关系和她死亡观的详细内容。
这几次都是这样,楚望舒并没有特意引导,是赵经诗主动说的。
其实她困惑地去问过沈声——现在沈声算是她两共同的好友。
她怀疑自己是否给了楚望舒
沈声是这么答疑解惑的:“人都是会有表达欲的,尤其是赵经诗这种会思考很多的人,可能思考探索的过程是封闭的,需要独立完成的,但是她总归还是会有输出的欲望。你是她的爱人,她对你很信任,再加上你对这个也好奇,她又有什么动机不去表达呢。”
“但是我可能不太接的上怎么办?我总是觉得说,这话很有道理,但我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
即使骄傲如楚望舒,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也总归会有些犹豫和胆怯。
“这样也很好啊,至少你们永远不会因为意见相左而吵起来,毕竟思想的碰撞是很……火花四溅的。而且,放宽心,赵经诗不是那种轻率傲慢的人,刻板印象中知识丰富的傲慢精英多半是半吊子哦,赵老师学业做的很扎实,是那种可以从生活中获得启示的人,说不定很多时候她和你说的一些道理,会是因为你的行为给她带来启发,你只需要做好倾听就行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然而此时楚望舒依旧有些莫名的紧张。
她咽了咽口水,故作轻松地发问:“嗯,讲什么?”
赵经诗看她这样,轻轻一笑:“别这样,我又不是在上课。”
楚望舒心说这倒也是,我又不是你学生,再说了,你做教授完全就和做幼师差不多了,一点老师的尊严都没有,没在本科生的课上讲地狱笑话都算稳重的。
楚望舒将这种紧张定义为直觉:她直觉接下来的话又会给她带来冲击。
天可怜见,只有上天才知道她当初在清明假期期间和赵经诗一起去踏青的时候看着秀丽山水听赵经诗“大逆不道”的论述的时候究竟有多震惊。
虽说她也十分赞成就是了。
“其实我之前有想过,究竟是什么造成了我没有办法停下来坦率的接受休息这件事。”
楚望舒神色微微一动,本能地拉住了赵经诗的手。
赵经诗的手常年有那么点凉,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气血不足导致的,平时进行有些活动的时候都要专门先行把手捂热了来照顾她的体验感,虽说一直有在喝中药调理气血,但效果也就那样。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望舒感觉到赵经诗的手比平时还要凉一些。
她在紧张。
楚望舒认真看向她:“是什么原因呢?”
“我以前觉得是性格缺陷,或者是优绩主义,毕竟其实休息的机会总是会有,自己给自己安排一堆事情去做而不选择去休息,或者说去休息了却依旧心里不安,这看起来总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我过于要强了,过于在意事业了吗?坦率来说,我虽然热爱学术,但我真的不认为我有这么热爱工作。”
“不过,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明白了这个问题,受到来源于此地的一些思想的影响,当时读到相关的论述的时候我感觉简直是豁然开朗,法兰克福学派的代表人物阿多诺在他的著作《自由时间》中回答了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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