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担心朋友是否会真的介意。


    “别那么有压力,我真有事,不会瞒着不说的。本来就是一顿便饭,吃完就走,你别占我行程啊。”


    沈声说话一语双关,语气也轻松无比,以调侃居多,赵经诗得到这个回复微微松了口气,回答道:“那我就不送了。”


    沈声轻轻一笑,然后干净利落起身离去。


    沈声走出去没两步,赵经诗就转过来,严肃地看向楚望舒。


    楚望舒心里忐忑不安,便低下了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赵经诗因为这件事和她生气吵架,她也绝不接招不让情绪上头,也不要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过去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据别人所说“忍一时风平浪静”,有些激烈的冲突,她在后面回想起来,也总觉得没有必要。


    赵经诗缓缓抬起手,楚望舒的指尖微微颤了颤,下意识地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下一秒,赵经诗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沉重的认真,传入她的耳中:“月月,非常抱歉,今天是我的问题。”


    赵经诗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将她转了过来,让她正面对着自己,眼底没有半分指责,只有愧疚与温柔。


    楚望舒:???


    她彻底懵了,猛地抬起头,撞进赵经诗认真的眼眸里,一时之间竟忘了说话,心里满是疑惑与不解——明明做错的是她,为什么赵经诗要道歉?


    赵经诗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无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认真,没有半分敷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是我欠考虑了。今天这顿饭没有明确的主题,安排的非常仓促,我作为中间人,早就预料到了这种问题,却没有做出相应的准备,让你们两个都很尴尬。”


    她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楚望舒的肩头,语气里的愧疚更甚了几分。


    “我作为你的女朋友,作为沈声的朋友,我有义务有责任去做好这件事,但是我却将这件事想得过于简单,月月,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遍。”


    楚望舒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预想过赵经诗会严肃地跟她讲道理,会点破她刚才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甚至会冷一会儿再理她。


    冷暴力都没关系的,她见得多了,楚家早就让她不再害怕任何形式的施压,她大可以像当初赵经诗还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时候那样,没皮没脸地凑上去求和。


    她都做好了全盘接受、低头认错、绝不顶嘴的准备。


    但她没料到,赵经诗第一句,是道歉。


    是把所有尴尬、所有不妥、所有场面失控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赵经诗此时的确是实打实的在在意和愧疚。


    那姿态太真诚,太坦荡,反倒让楚望舒刚才那点藏在心底的猜忌和不安,一下子变得格外没有必要。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热意。


    不是委屈,是羞愧。


    是她带着隐秘的敌意去试探,是她揪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放,是她把正常的在意变成了刻薄的刁难,可到头来,赵经诗却在为她的不安兜底。


    而且她自己是一个能够搞清楚一件事究竟该由谁来担责的合格的管理者,她心里清楚,就是刚才赵经诗揽的那些责任,也可以用一句:“那楚望舒来是谁提议的。”归咎于她自己。


    “你……你不怪我吗?”


    “你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怪你。”


    “但我对你的朋友说了那样的话,全程也没有怎么说话,像是在和你生气一样。”


    赵经诗微微一怔,然后思考了一会,不急不徐地开口:“有三个事实,你先需要知道。


    “第一,聚餐的时候不一定必须要参与话题表现热络的,沈声后来也自顾自地在看她的电脑。我们这顿饭的性质是工作间隙的便饭,没有必须要完成的社交任务,我的错误是将一个需要找一个郑重场合完成的,将自己的对象介绍进入自己朋友圈的事,安排在了这个不合适的情况中。所以你说你不需要像在正式的社交场合中有那么大的压力。”


    楚望舒微微一愣。


    听了这段话,她感觉自己的私心和自己的道德标准在打架。


    作者有话说:


    楚望舒:啊啊啊啊,诗诗好爱我,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能够这样。


    赵经诗(认真):楚望舒全肯定,至于……至于……


    沈声:和小情侣就不能较真。


    第50章 温柔


    “第二,我刚才打断你和沈声的离席可能让你产生了一些误解。我的打断是因为这周围的人多多少少会和我们有交集,如果公开谈论有争议性的情感观的问题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太好的影响。话题的选择固然欠妥,但说到底是因为我这个中间人处理不当,让你们需要想办法找话题。就是有你觉得不太合适的话,那综合了整个前因后果来看,都是人之常情。至于沈声会不会在意,这是我需要去协调的关系,你不用承担过多的道德压力。”


    “第三,如果说你在今天有什么问题的话,我觉得只有一个。我们之间是恋人,你和我的相处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在我面前你可以袒露出自己的负面情绪。我刚才已经感觉到你有些不开心了,但我觉得你心里有些不开心,应该不只是吃醋那么简单。我刚才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所以,我想问你,今天有什么事情让你心情不振了吗?”


    楚望舒直直地看进赵经诗的眼眸。


    这三个事实,条理清晰、体贴周全,几乎把她所有能用来自责、能用来辩解的话,全都堵死了。


    她本来应该松一口气的:赵经诗不光没有怪她,事情结束之后的第一反应还是安抚她的情绪,这种行为让她惊喜。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股憋了一整场的情绪,就越翻涌得厉害。


    赵经诗把责任全揽走,把她的不安合理化,把她的失态归因为场合不当,甚至还在温柔地问她是不是有别的心事……


    周到得不像话,理智得不像话,也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明明赵经诗都这么说了,她应该顺着台阶下,应该说“没事了”“是我想多了”,应该把这场小风波轻轻揭过。


    但……


    虽然这个时候想到这个问题有刻意挑剔之嫌,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赵经诗真的完全不在意吗?哪怕一点点,一点点的不在意都没有吗?


    不会有一个瞬间,在她想出这套能够彻底自洽的话语的过程之中,她会不会有一个瞬间,觉得她不可理喻,觉得她惹人厌烦?


    这个瞬间是会存在的,毕竟楚望舒自己都觉得自己今天的确做的有些过分,赵经诗能顺利地给她顺毛,其实也间接说明了她的某些谴责,也在她心中过了一圈。


    现在她们在热恋期,赵经诗当然会想出如此完美的说辞进行安抚,但当热恋的激情消散,爱情的滤镜褪去,赵经诗还会这样安慰她吗?


    如果她今日接受这套说辞,在以后缓缓地放松标准,会不会又“得意忘形”,到了她耐心褪去的那一天,她却依旧是今日这样的表现,那她们又会走向什么结局。


    她宁愿赵经诗现在怪她,这样她就可以将自己的好好反省纠正错误放在明面上来,现在这个纠错的机会被赵经诗揽了过去,她再提这个问题,似乎又……


    有些过于矫情了。


    但难道就这样吗?


    楚望舒的回答是:不!


    她在楚家见识过太多次面和心不和的和解。


    在其中的人,或许是不愿多事,或许是能够从中获利,最后都会显得通情达理。


    诸多因素作用,人情世故发力,那几分和谐又几成是真心赞同。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楚望舒不希望再成为这样的人。


    她抬眼,目光有些锋利,但少了刚才的紧绷,多了几分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没有示弱,没有委屈,没有软下来,只是一字一句,说得极稳:“你不用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今天是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


    这话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意思了,赵经诗微微一怔。


    楚望舒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我是心情不好,但并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就是吃醋。就是在意你和沈声的过去,就是警惕她,就是忍不住试探,就是刻薄,就是小心眼。”


    赵经诗张口欲言,但楚望舒微微抬手,示意她自己还有话要说。


    她不躲不闪,直直看着赵经诗:“这些都是事实。你不用替我找借口,更不用替我开脱。我觉得这样不对,但是已经发生了,我不能再装作自己没有问题,去逃避这一切。”


    空气静了一瞬。


    赵经诗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心疼,有困惑,但却没有任何一点的责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