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沈声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对面的楚望舒。


    楚望舒此时垂眸静坐,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倒是很像赵经诗,不过也就是乍一看给人的错觉,毕竟今天她们两穿的差不多……


    不对,这同样颜色的衬衫,是情侣装吗……


    沈声收敛了视线,看向了自己电脑的屏幕,手上修改AI的会议记录工作没有停止,看起来十分专心,却一心二用地暗下针贬。


    从见面到现在,楚望舒的话极少,但从赵经诗的反应来看,她平时应该不是这样的,这沉默倒像是在闹脾气。


    但是这脾气从哪里来呢。


    赵经诗应该是没找到症结。


    沈声和赵经诗认识多年,对她一般无法发现问题,却及其擅长解决问题的特性极为了解:


    赵经诗的无法发现问题不是说她压根察觉不到不对劲,而是她察觉到不对劲之后会立刻去找症结然后着手去解决,然而实际上往往会在这种立刻行动中,疏忽了真正的问题。


    楚望舒这种人,沈声其实有过接触,这类人是那种出生在罗马的类型,但并不一定都眼高于顶,而是往往会在一些很抽象和难以察觉的细微之处较劲。


    楚望舒之前看她的眼神是大量和审视的,但之后并没有流露出刻薄和敌意,她觉得楚望舒是在吃醋的概率不大……


    那究竟是什么呢?


    情感纠纷问题果然是极其复杂的啊。


    沈声不由得有些怅然,她再次看向楚望舒。


    她对楚望舒的了解近乎于没有,感情问题分析总归需要对症下药,就是不能了解惯例,也可以望闻问切。


    此时楚望舒神色平淡,正低着头优雅喝汤,但沈声知道,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毕竟对方喝汤的动作有些过于专注了,连坐姿都透着一股紧绷。


    “沈声,你工作完了?”


    赵经诗的声音想起,沈声抬眸,看向对方。


    她居然从赵经诗的眼中读出几分警告。


    不,那眼神有比警告更复杂的意味,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一闪而过的占有欲,更深层的东西需要细品,但表面上示意她别再多看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沈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飞快地收回目光,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淡:


    “快了,还差最后一点收尾。”


    她没点破赵经诗的心思,心里却暗自腹诽:好好好,还不让看了,那我不看就是了。


    也是这个时候,沈声下定决心,自己不能过度参与这件事。


    她是赵经诗的好友,之前在赵经诗出柜以后,就有过一些流言说她们之间有过暧昧,沈声也明白这其实是一种猎奇心理和另类性缘脑发作的产物,澄清之后也是谣言三人成虎,多次强调反而还会显现出欲盖弥彰的意味。


    而楚望舒,再怎么通透大度,面对那些流传过的流言,心里多半也会有几分芥蒂。就是今日,楚望舒今天会跟着赵经诗一起来,也不只是单纯的陪同,潜意识里,或许也有几分悄悄观察、确认的意味。


    这也是她在一开始就将赵经诗的牌子物归原主的原因。


    递了话头赵经诗没get到,正所谓好言难劝饿死的鬼,沈声决定等此鬼吃饱了能正常思考了再支援,现在还是安安静静为妙。


    正在这样想着,楚望舒却突然开口了:“对了,沈教授,刚才在门口拦住您的那位,是谁啊?”


    沈声抬眸,淡淡回答:“不认识。”


    说完,她又觉得这样会不会过于冷淡,补充了一句:“我当过不少助教,也参加过不少学生活动,这位学妹,可能在我过往的经历中和我打过照面,不过……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楚望舒问:“我有点好奇,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49章 底气


    赵经诗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看向楚望舒的眼中满是“你在说什么??!!”式的震惊。


    沈声的反应就平常多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剑拔弩张,这种问题就是应该轻轻揭过,在意和较真反而会带来不好的效果。


    更何况……


    沈声看向赵经诗,在心里第三次叹气。


    此时的赵经诗,看起来人比较冷静,其实应该已经走了有一会了,看样子应该是在冒着cpu爆炸的风险迅速头脑风暴,只是在强装镇定罢了。


    看来,情况很糟糕啊……


    楚望舒追问道:“你看不出来对方的意思吗?”


    “我看得出来啊,不过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所以……”沈声轻轻盖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我选择让自己看起来是看不出来的样子。”


    “那……”楚望舒还打算追问,却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就被打断了。


    “月月,咱们不继续这个话题,行吗?”赵经诗终于发声了,她看向楚望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如果被别人听到了影响不好。”


    楚望舒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的杯柄,冰凉的瓷面透过皮肤传来一阵寒意,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赵经诗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动作依旧轻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示意她稍安勿躁,语气里藏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绷。


    就在那一瞬间,楚望舒清晰地发现,赵经诗的眼神好像变了。


    她们还处在热恋期,平日里,赵经诗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笑的,那份爱意会毫无保留地从眼底流淌出来,温柔又熨帖人心,像是春日里的暖阳,能驱散所有寒意。


    那些藏在眼神里的在意、珍视、纵容与动情,是她最笃定的底气。


    可现在,那些鲜活的情绪,好像被一阵秋风扫落叶般,干干净净地扫走了。


    那眼神又回到了她们初遇之时的模样——依旧柔和,却裹着一层淡淡的疲惫,而占据主导的,不再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而是一种利落的、带着疏离感的提防。


    赵经诗的目光没有长时间停留在她身上,只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可楚望舒心里清楚,在场的人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让她有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变。


    或许……是自己刚才的追问,是自己藏在话语里的微妙恶意,刺痛了她。


    楚望舒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前一秒还在混沌的水里挣扎,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捞出水面,第一感觉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从混沌到清明的失衡与慌乱。


    她错了。


    这个念头格外清晰,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


    ——从她带着那份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恶意,问出那句试探的话时,她就彻底做错了。


    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是心底那点因流言而起的芥蒂?是对赵经诗的在意生出的敏感?还是潜意识里想确认自己在赵经诗心中的分量?


    这些感情过于复杂,难以分辨,但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做错了事的事实。


    无论她是什么动机。


    楚望舒自诩对自己要求不算严,自认游戏人间不在意他人意见,实际上她不在意的只是不合理的规训,实际上在对自己真正认同的东西上的道德要求极高。


    她清楚,在意自己的爱人,对一个可能存在的潜在情敌生出几分敌意,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疑似的“情敌”和爱人之间有深刻的渊源,比她更加了解爱人——她会在意、会警惕,其实再正常不过。


    可她偏偏用了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把这份正常的在意,变成了带着刺的试探。


    她反思着,有意见没关系,有警惕也没关系,这不是不大方,而是太在意,可这般带着恶意的试探,却显得她格外刻薄,也辜负了赵经诗平日里和现在的温柔与珍视。


    她恨自己的冲动,更恨自己没能控制住那份无端的猜忌,可心底深处,那份“沈声会不会是情敌”的顾虑,又像一根细刺,扎在那里,挥之不去。


    她的动机从来都不是恶意刁难,是心底那点因流言而起的芥蒂,是对赵经诗深入骨髓的在意生出的敏感,是潜意识里想确认自己在赵经诗心中的分量,可这些都不能成为她刻薄试探的借口。她可以在意,可以警惕,可以悄悄观察,却不该用这样伤人的方式,去试探赵经诗,去为难沈声


    ——这不是她想成为的样子,更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爱人该有的姿态。


    本来就不太能够融入话题,气氛也格外尴尬,这下……


    责任算是彻底在她身上了。


    沈声慢条斯理地将电脑收入背包中,然后起身对赵经诗道:“嗯……吃得也差不多了,我之后还有事,先失陪了。”


    赵经诗抬眸看向她:“那慢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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