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别再打扰赵经诗。


    这才是楚望舒见他这一面的真实意图。


    第40章 窃听


    楚望舒发现一旦跳出某些方框之后做事情会很舒坦。


    原本她有心想要证明自己,再加上的确是抱着“接手”的意思去看楚家的事务,常常产生一种类似于“主公是否无远志”的无力感。


    但是一旦跳脱出去,一旦目标是全身而退和尽可能的多捞一点和想办法坑人之后,楚望舒发现自己真是如鱼得水得心应手万事大吉。


    她负责的几个项目正常推进,给傅向文牵了一两个符合要求的部门的负责人的线,期间还让楚泽中按照原本的约定转让了不少股份给她,同时意在坑楚居澜布局的业务也一切顺利。


    楚望舒觉得这一切如此顺利愉悦的原因应该是:人在想要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此时失败不用过度计较后果,做这些事的成本几乎为零,然后成功了之后自己还能获利。


    楚望舒真是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她最近的春风得意在诸如楚泽中的人眼中就是胜券在握的张扬,楚泽中还旁敲侧击的让她戒躁戒躁好几回,楚望舒表面上点头称是,实际上在心里冷笑了好几轮。


    唯一有些不顺利的是她的情感生活。


    倒也不是不顺,而是当她这边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她发觉一件让她觉得很棘手的事。


    她很难找到自己和赵经诗生活中的交际点。


    赵经诗当然依旧温和包容,她在她借住的时候照顾周到,前两天还抱着她给她念了睡前故事——一开始讲的是一些鲜为人知的野史,结果她越听越精神,然后赵经诗开始讲《庄子》,没过一会楚望舒就睡着了——一如既往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甜宠。


    但是,楚望舒发觉赵经诗其实很不擅长表达她自己。


    没有说赵经诗不懂得如何说话的意思,赵经诗学识渊博,尤其是学东西学偏了,还精通相声,既能一本正经地掉书袋,又能妙语连珠趣味横生。


    但是说话和表达是两回事,赵经诗和她相处下来处处周到,但是却很少表现出更深沉的东西。


    赵经诗心里必然是有更沉重的东西的,楚望舒并不粗枝大叶,目中无人的傲气内里实际上是对周围一刻不停的审视,更何况她实际上对赵经诗关注已经到有些不自觉地依赖的程度。


    楚望舒并不想做没有分寸感的逼问者,她从过去赵经诗的抗拒和晃神看出了些许端倪,但她自己也有心里藏着心事的阶段,在她想要倾诉出来的时候,赵经诗很妥善的接住了她的情绪,她也想要做可以接住赵经诗情绪的人。


    但赵经诗不给她这个机会。


    不是故意不给,是那种——楚望舒形容不出来。


    她在形容赵经诗的时候一向表达系统不良。


    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就像伸手去握一捧水,手指并拢了,水还是从指缝间漏掉了。


    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还是有感觉的。


    赵经诗就在她面前,触手可及,但每次她想握住什么更深的东西,手心里都是空的。


    她看得出赵经诗很反感傅向文,应付一番解决之后,她却没能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她发觉赵经诗的确大部分时候都比较随和,但是她所见的几次尖锐,她都没有找到具体的原因。还有对楚家的事情,她最开始的时候不愿意和她开启恋爱关系,很大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复杂的家庭,但她在和自己在一起之后又变得好像无欲无求。


    她愿意把她照顾的很好,愿意贴心的做很多事情,愿意兜住她的情绪和不快,愿意在她开心得意的时候做真诚的听众,愿意和她一起消磨时间。


    但她不愿意将她自己的情绪袒露出来,仿佛在玩躲避球一样逃避更进一步,甚至在交谈的时候鲜少谈及自己。


    她会将晦涩难懂诘屈聱牙的东西说的深入浅出,指点迷津,却也用高深莫测的语言作为工具,构建起一道防御的高墙。


    楚望舒有耐心,毕竟她在赵经诗相关的事情上面并不是一事无成,至少已经帮她解决了傅向文的事情,而且她们认识的时间其实还不算长,她愿意去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楚望舒是这样想的,然而当她在茶室门口看到一前一后进入的赵经诗和贺承天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一惊。


    他们两个见什么面!


    楚望舒难以分辨这是疑心病还是占有欲,这个茶室是她朋友开的,她刚送走一位行事作风比较老派的元老,后面的行程也不紧张,她还有回去一趟一探究竟的时间。


    还没来得及迟疑,她人已经到了前台了。


    负责人对这位贵客毕恭毕敬:“楚总,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楚望舒发觉自己的语气一下就变得不好了:"刚才进来的位女士,是和那位男士一起的吗?"


    看她面色阴沉,不知道她感情状况的负责人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很热情地道:“是一起的,那位先生订的位,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楚望舒问道:“我想要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有什么方法吗?”


    “可以给您安排一个比较近但他们看不到的座位,您看可以吗?如果可以我给您安排。”


    楚望舒坐到安排的位置之后,心里这才涌上不安。


    她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偷听吧,如此不光明磊落,她楚望舒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本来可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迎上去打招呼宣示主权的同时顺便把事情了解清楚。


    也本来可以先离开,在今天晚上去和赵经诗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正好还可以把其他的一些没有说开的事情好好说一说。


    然而她选择坐在这里,连头都不敢回,还下意识地小心听见他们交谈的开场白。


    “赵经诗,你做人不厚道。”


    “你提前说了我想要说的话,很有自知之明。”


    “我不过是气不过,一下糊涂了,这件事情私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和你有交集,我可以保证。”


    楚望舒有点生气了。


    赵经诗做了什么,她怎么完全不知道,听起来她好像是对贺承天进行了反击,是应该反击他,她倒是忽略了这件事,不过赵经诗为什么没有和她说。还糊涂,私了,你的脸真大啊,东窗事发了知道追悔莫及了,在别人可以追究你责任的时候开始答应没有交集了,算盘打的真是响啊!


    等等!赵经诗为什么没说话了……


    赵经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这件事情很严重,我最基础的诉求是消除影响,本身从今往后没有瓜葛就在消除影响的要求之中,贺承天,你的辩解我不需要,我要一个结果就行。”


    她说话的态度很冷,楚望舒想起昨天早上赵经诗喊她起床的时候在她耳边的低语,感觉有种分外分明的割裂感。


    “好,只要你不把这件事闹大就行,不过你也知道敲诈勒索……”


    “这是我拟的合同,你可以找人看了之后签了再邮寄给我,在今天会面之后,我想,除了因为和我女朋友的交际需求,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今天应邀前来,一是这种事情当面谈比较干脆,二来是当面说清楚一些事。”


    “你说。”贺承天的语气有一些紧绷,“你要说什么?”


    “我无意攻击你的品性或是能力,也对追究你过往的错误没有兴趣。”赵经诗的话里有种游刃有余的轻松和讽刺,“我只是想要请你以后,想要运用舆论的工具给自己谋利的时候,能不能放过我女朋友。她和你之间的婚约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说这种东西本身就和旧社会包办婚姻没两样,你这样很讨厌,这种影响不能消除我也不能再将现在的事情不了了之。”


    贺承天有些困惑:“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从此……”


    他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


    “别拉我女朋友当女主角演深情。”赵经诗淡淡道,“这样很烦。”


    “……”


    贺承天答应了,临走前欲言又止酝酿了好一会,大概是表演型人格又占据了上风,他迟疑地问:“你和楚望舒,究竟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性取向这一块不谈,你就是女性朋友中,也有像沈声那样各方面条件更合适的,你和楚望舒也才认识没多久,怎么看起来……”


    赵经诗清了清嗓子,却没能成功打断贺承天后面的话。


    “好像已经……情深意重了一样。”


    赵经诗似乎有些被问住了,楚望舒也感觉自己的心被吊到了嗓子眼。


    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我觉得和你谈论感情问题是在浪费时间,不过……”


    很漂亮的反击,很聪明的回答,完全没有掉进自证陷阱,但是楚望舒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失望。


    “你是以什么标准判断她不合适的呢?你因为她退婚的事情一直怀恨在心贬低她,但是其实你心里也是很清楚的,楚望舒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至于合不合适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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