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了几秒。


    楚望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


    她语无伦次。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烟花,这个描述太老土了,像春天开花。


    她只记得赵经诗的嘴唇碰上来的时候,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温的,软的,还香香的。


    只是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就没了。


    楚望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虽然其实只是正常体温,但却让她无端品出几分旖旎。


    “你……”楚望舒又开口,还是只说出一个字。


    赵经诗没催她。就那么坐着,等她。


    车里很安静,赵经诗脸上的笑意很清楚。


    楚望舒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这么仔细地看过一个人。


    她们的长相是有依稀的相似的,但是气质却不同,赵经诗总是有些恬淡文静的,就是利落的时候也是理性的冷意。


    她总是微笑,这一点楚望舒早就知道,但是那些微笑多半是客气的社交面具,像现在这样带着几分揶揄性质的笑容,她没怎么见过。


    真不好意思,这种有点欠揍的笑容是她经常笑的方式。


    楚望舒以前照镜子研究过如何笑起来最有攻击性,虽说刻意凹造型的时候多半凹出来的像傻子,但是她却实实在在做的不错。


    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她用这种笑容去挑衅别人,没想到今天被反过来调戏了。


    楚望舒莫名觉得这种奇特的感觉非常有趣。


    她牵起赵经诗的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唇:“刚才没感觉清楚,能不能再亲一次?”


    这下轮到赵经诗不知所措了。


    第24章 决定


    楚望舒走进做手工的店面的时候,还感觉自己心口轻飘飘地,脸颊也有些发热。


    赵经诗和老板已经认识,和对方简单交谈几句后转过身来看魂飞天外的她,笑着问:“望舒,你看咱们是烧一个瓷器还是画画?”


    楚望舒回神,回答道:“烧个瓷器吧,能烧这个吗?”


    她指了指展示柜上的一个壶。


    赵经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展示柜最上面那一层,一个小小的壶,摆在架子中间,釉色温润,青青白白的,像一块玉,釉色上的很好,还做的是冰裂纹,做的很有几分哥窑的意味。


    她已经开始觉得刷釉色的手酸了……


    老板也看了过去,对赵经诗笑了。“这个好看吧?说起来还和沈声有关系呢,一开始她做了一个带走送人了,后来她出国之后,她男朋友来这边做了一个差不多的,一年2000,让我摆在这里,还有点心机呢。”


    赵经诗的笑容僵了僵,仿佛听到什么不愿意听的东西。


    楚望舒的手指停在半空。


    又是一个她不知道的,赵经诗的朋友……


    她转头看赵经诗。赵经诗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壶,没说话。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一点点藏不住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你不喜欢?”楚望舒问。


    赵经诗点头:“虽说我对一切感情都尊重,但是私人感情上来说,我很讨厌那位男士。”


    楚望舒追问道:“有多讨厌。”


    赵经诗笑了笑:“人之常情的讨厌,其实对方本身并不讨厌,但是不是网上说的吗,一般闺蜜都是劝分,我就是那个劝分的闺蜜。”


    楚望舒明白了,她再次看向那个小壶。


    釉色青青白白的,像玉,像水,又像冰面。


    “那我们还做这个吗?”楚望舒说。


    赵经诗转头看她:“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做这个”


    楚望舒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我想做这个。”


    老板给她们拿了新的泥,告诉她们釉色要怎么调,壶要怎么捏,盖子怎么做。楚望舒听得很认真,但手还是不听使唤。她捏了半天,壶身是圆的,但不够圆。壶嘴是直的,但有点歪。


    她有点烦,把手里的泥放下,看着赵经诗做。


    赵经诗一看就是常来,一个壶身已经做了出来,圆润饱满,看起来非常标准。


    她正在捏瓶盖,感觉到楚望舒的视线,忙里偷闲地分出视线看她。


    她捏一下,看一眼楚望舒,捏一下,看一眼楚望舒。


    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很平淡,没什么含义。


    楚望舒却依旧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又红了。


    “你看我干什么?”


    赵经诗笑了:“这话应该是我问?”


    她把杯盖捏好,远远喊了一声老板。


    老板来把东西端去烧制,赵经诗起身踱步到楚望舒身边:“要帮忙吗?”


    楚望舒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车里坐太久了还是别的原因,她在赵经诗身上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自己身上的香水味。


    她点头。


    赵经诗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腕,指导道:“可能你的手劲需要收敛一点。”


    赵经诗的手指修长白皙,很漂亮,但是手上的温度有一点凉。


    楚望舒感觉自己后颈那一块凉凉的。


    “我现在可以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了。”


    楚望舒低着头,按照赵经诗说的话进行塑造。


    “你爷爷今天谈起了你。”赵经诗的声音很轻,但是楚望舒却猛然一下抬起了头。


    赵经诗看她似乎极为惶恐的样子,忙安慰道:“是说了你一点坏话,但是我不觉得你不好,我觉得你……”


    楚望舒低头,心里有些难受。


    不是,一个二个的平时在我面前说说说就算了,我当你们是在刻意和我作对,但在赵经诗面前说这些,完全就是搬弄是非了啊。


    一开始作对是在事业上,事业上赢不了就在私生活上,私生活上赢不了就到了挑拨离间破坏家庭吗?


    真可怕。


    希望赵经诗不要被这些聒噪的声音所蛊惑,是她一时大意了,过两天就把这些声音都干消失!!


    楚望舒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好像全然忘记了一开始的问题实际是赵经诗为什么会抱着她哭。


    赵经诗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一路走来,辛苦了。”


    楚望舒再次不知所措。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被骂了之后的难受,不是被夸了之后的不好意思,是那种,被人看见了她一直藏着的、连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之后,无所适从的感觉。


    楚望舒习惯被误解,习惯对恶意尖刻,习惯了对抗性的表达。


    她或许知道如何回击恶意,却不懂得如何回应关心。


    她偏头看向赵经诗,本能地警惕:“他说了什么?”


    赵经诗叹了口气:“我无意挑拨离间,我也不想在你和你爷爷之间引发矛盾,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不是怜悯,但又确实能感觉到共情,不让人觉得被施舍。


    她甚至还在夸她。


    楚望舒心里软成一团:“怎么这样说?”


    赵经诗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从楚望舒手背上收回来,看着面前那块被楚望舒捏得歪歪扭扭的泥。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小片安静的光。


    “民国做历史的大家中,我最喜欢的是梁启超。”


    楚望舒:这个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来的?


    “任公先生让大家知道的,恐怕是戊戌变法,还有思想革命之类的东西,他做学问也很厉害,但是我最喜欢他更多的是因为另外一个点。”


    楚望舒虽然不太懂这个话题为什么会这么转,但是还是配合地追问:“是什么?”


    “任公先生的父亲梁宝瑛是乡间秀才,对梁启超极其严苛,要求他必须光宗耀祖。他没有遭遇困苦的物质生活,却一直经历情感上的高压。父亲把全部未竟的期望压在他身上,不允许他有任何普通孩子的权利。”


    楚望舒点点头:“然后他发愤图强成为人上人,之后闪耀归来了?”


    赵经诗听出她话中的尖刻,无奈地笑了笑:“是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觉得他特别厉害,寻常人遇到这种境地,恐怕很难达成先生的那种睿智和豁达。如果是我,应该是和万历皇帝朱翊均做一桌去了。”


    赵经诗看楚望舒似懂非懂,解释道:“你也面临这样的压力,但是你却没有丧失你的主体性,你一直都是很勇敢很厉害的。所以我这样说。我当时是很敬佩,你的勇敢。”


    高情商说话方式就是不一样,楚望舒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一下就被哄的很开心了。


    壶在赵经诗的指导下还是做好了,楚望舒远远听着烧窑的动静,看向赵经诗。


    其实她也明白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敬佩,但照顾着她的感受,全部都是捡的好听的说。


    这是赵经诗的温柔,楚望舒细细体会,没有什么意见,只觉得润泽。


    赵经诗对楚望舒笑了笑:“怎么又在看着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