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舒没有退开,而是保持着很近的距离,低声道:“在我看来,你的学生不报复是明智之举,至少我会保证物质上的弥补和道歉都可以给到位,她不应该让自己一直陷入在那个情绪中,往前看是很重要的。”
那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赵经诗能看清楚望舒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的阴影,近到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带出的温热气息,近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擂鼓。
她应该退开。
理智是这么说的。
但她的脚没有动。
楚望舒还在看着她,那双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亮得有些惊人。她说完了那番关于“往前看”的话,就没有再开口,只是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就像你之前的想法,这是没有说服力的。我不能代替她释怀放下,更不要求她放下。”
楚望舒点点头,更加凑近一点,从赵经诗的视角来看,可以看见她们近乎是要重叠的影子纠缠在一起的样子。
“似乎你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
赵经诗闭上了眼,冷冷道。
楚望舒笑了,后退了一步:“其实我有,但是我需要你的学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赵经诗有些警惕,脑中已经闪过无数忍辱负重最终复仇成功的韩剧剧情。
楚望舒笑了笑:“放轻松,我需要一些资料,你的学生在楚居澜他们正式回到楚家之前就认识他们了,我需要一些关于他们的过往还有他们怎么接触上的过程的详细资料,还有……”
楚望舒偏了偏头:“我有些问题需要找她确认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这些的确是她需要知道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并不重要。
当年她父母属于一种另类的open marriage。
她母亲舒真知道她父亲楚泽中有出轨的行为以后,碍于当时的社会环境和绑定过深的利益关系而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闹到明面上,但在她得病去世之后不到半年,楚居澜的母亲吴梅眉就带着比楚望舒还要大一岁的楚居澜上门认祖归宗。
对于她来说,楚居澜和吴梅眉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对手,她和他们斗了好多年,却到现在,发现自己其实对对手的来时路并不了解。
她需要知道一些。
赵经诗有些困惑地发问:“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要亲自来,你现在应该很忙才是。”
楚望舒这下笑出了声:“你怎么总是觉得我很忙,实际上我现在虽然处境孤立,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闲散人员,而且我主要目的也不是来办事的。”
赵经诗微微睁大眼睛,她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了。
楚望舒带着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以你学生的未来师娘自居,不应该重视一点,亲自来吗?”
第14章 交易
赵经诗觉得自己应该反驳的。
“师娘”这个词,太荒谬了。她什么时候承认过?楚望舒什么时候有这个资格的?她们之间明明还什么都不是——没有告白,没有确认,没有任何名分。
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不想反驳,是因为心跳太快,快到她怕一开口,就会暴露什么。
楚望舒就站在她面前,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望舒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小小的,被楚望舒的眼睛包裹着,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住。
“你……”赵经诗终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你这样,我怎么回答?”
楚望舒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用回答。”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赵经诗愣住了。
“告诉你一声”——就这样?不需要回应?不需要答案?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问。
楚望舒笑了。
那个笑,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的意思是,”她说,声音轻轻的,“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我,愿不愿意让我当你学生的未来师娘——那是你的事。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我今天很累,我相信你也很累,今天上午我想着或许需要保持住分寸,但是现在我更想用直白的表达。”
赵经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经历过很多次被告白的场景。每一次她都能冷静地、得体地、不留余地地拒绝。她有无数套说辞,无数种方式,让对方知难而退。
但这一次,她发现自己那些说辞,一句都用不上。
因为楚望舒根本没有问她要答案。
她只是告诉她:我喜欢你。就这样。
“你……”赵经诗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犹豫,“你这样,……”
她没说完。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楚望舒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等着她说下去。
但赵经诗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很近很近的距离里,被楚望舒的眼睛看着,被那句“我喜欢你”包围着,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楚望舒没有催她。
她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赵经诗垂在身侧的手。
只是碰了一下,指尖触到指尖,然后就停在那里。
没有握,没有抓,只是那么轻轻地碰着。
像是在问:可以吗?
赵经诗低头看着那两只手。
楚望舒的手指很细,在此时昏暗的光线下是霜一样的白,从观感上来说应该是冰冷的。
但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是暖的。
赵经诗没有抽开。
楚望舒的嘴角翘起来一点。
“走吧,你想问的正事,我已经让人拟好了条款,之后你给你学生看看再考虑吧,”楚望舒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我就是心情不好,想见见你,仅此而已,你今天也很累,陪我走到门口吧……”
楚望舒至始至终没有握她的手,只是那么轻轻地碰着,和她一起往前走。
赵经诗跟着她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大门口。
她们都没有说话,带着点默契的静谧,只是临到离别之时,赵经诗却突然递上一个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没有道理。”
楚望舒有些卡壳了,这个问题出乎意料,打得她措手不及:“唔?为什么没有道理?”
“见色起意的话,我们其实长的很像,你应该不会见色起意,如果是看别的条件的话,也远远有比我要好的,但是如果说是别的进一步的……其实以我们认识的时长来看,你都没有真正的了解我。”
楚望舒有些惊讶:“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名不顺言不正,而且……如果无事献殷勤,会让我觉得更加不舒服……换言之,我需要一些安全感。”赵经诗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做了个心理建设,却最后还是选择了委婉的表述,“你不是想要直白表达吗?我现在问一个答案。”
楚望舒还在愣神之中,赵经诗后退一步,非常认真地道:“我不缺人追,更不想要暧昧,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我想要坦率一点的关系。”
说完,仿佛从舞会告辞的灰姑娘,赵经诗不等楚望舒有进一步反应就闪退了。
楚望舒愣在原地。
赵经诗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很明显,她也明白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情非常复杂。
其实自己不算孤家寡人一个啊……
这个想法给了她不少的安慰。
楚居澜的事情最终还是被轻描淡写的揭过了,楚望舒接手了楚陆两家的合作。不过在楚居澜的事被轻描淡写地揭过之后,楚家的气氛并没有缓和,反而像一锅被盖上盖子的沸水,表面平静,内里翻涌得更厉害了。
楚家一开始是做轻工业小商品起家的,到了现在已经发展成了电商行业数一数二的存在,陆家做的是物流生意,两家间的利益绑定非常深厚。
楚望舒接手了楚陆两家的合作项目,每天早出晚归,把那些积压的文件一份份啃下来,把那些在她心里被分成不同派系的人一个个约出来喝茶。
一开始的流言事件的影响在那天宴会后消散了不少,再加上那些传言随着在楚望舒的示意下贺承天最近生意上的些许疲于奔命而逐渐被人淡忘,这一交锋算是被她拆挡下来,但是她预备的退婚时间还没起头就被按了下来,她和楚居澜之间一比一平,现在进入短暂的休战期。
但是她不能满足于相安无事,对她而言,不能赢得漂亮,其实就是输的彻底。
所以现在这件事,她必须要做好。
至于和赵经诗……
她那天要赵经诗不要认为她很忙之后,她居然就这么忙起来了,看来确实不能立flag.
楚望舒虽然出于私心,在那天几乎没和赵经诗聊什么实际内容,但也确实如她所说,让助理把事情处理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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