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舒因为家里的缘故,大部分时候都感觉自己是独自作战,就算是有人合作,也大多是商务性的利益交换,染上了例行公事的冷漠。


    几乎没有人,在应对楚家内部这些乱成一团打结充电线的事务中和她打过配合。


    楚望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觉得赵经诗很高明,让她感觉有些无力的高明。


    贺承天出现在她视野中,阻断了她看向赵经诗的视线:“望舒?”


    楚望舒对他的不耐烦突然指数增长变本加厉到了几乎难以忍受的地步,但是她很小心地没有表现出来:“那好啊,回头聊。”


    社交场合的外交辞令,“回头聊”。


    就是个顺口的话,和赵经诗的微笑一样,是万金油。


    楚望舒转过身,背后的楚居澜正在和贺承天说着话:“没想到啊,承天,你和望舒还挺有缘分的,这么多年了还能在这儿遇见…………”


    呵呵,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她猛然转身,对楚居澜道:“楚居澜,我好久没回来了,好多人都有些生疏了,你来一下,帮我认认人。”


    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赵经诗身上。


    赵经诗这个时候正看着她。


    其实,楚大小姐经常做视线的焦点,无论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她都习以为常。


    但是少有的,别人的注视,居然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点满足的喜悦。


    赵经诗突然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此时她的眼中盈着笑意,似乎是在鼓励,但是又不似寻常的鼓励那般温和。


    甚至带了几分挑衅的感觉……


    指眼睛,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是发现了她视线的偏移,还是在暗示她保持清醒的判断,抑或是什么别的,她没有听闻过的暗示?


    或者说,她是在回应那一句话?


    “我很感谢你的眼睛。”


    楚望舒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天不遂人愿,此时赵经诗已经拉着贺承天转身了。


    楚居澜态度暧昧地道:“其实,还挺般配的,对吧?”


    楚望舒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冲楚居澜道:“你不会以为我在介意他们吧?”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甚至还带着她和楚居澜说话时,总是带着的□□味。


    但她自己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赵经诗拉着贺承天转身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很轻,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楚居澜对楚望舒耸耸肩:“怎么说呢,你的反应,很明显就是在留意,现在你也该找个出路了,当初要是联姻的时候家里封锁消息,也是想要给你一条退路,不过,贺承天的话,你看来是走不通了。当初我妈劝过你的,不要为了标新立异而宣扬自己属于某种少数群体……”


    楚望舒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一瞬,但她并没有发怒,而是笑了。


    笑得比楚居澜刚才那个暧昧的表情还要虚伪。


    “你妈?”她偏过头,看着楚居澜,语气里装出点刻薄的天真,“她当年带着你上门的时候,也很标新立异吧,当时是怎么说的,真爱无敌?现在给你爸处理了几个后来者了?”


    楚居澜的笑容僵住。


    楚望舒抿了一口酒,然后冲着楚居澜举了举杯:“谢谢你提醒我,不过不用了。她的建议,我不需要。”


    楚望舒心里那个爽啊,比昨天吵架赢了还要爽。


    但她没有继续。


    因为她突然想起赵经诗说的那句话——“你的愤怒会被曲解成爱情的。”


    现在的情况是,她的愤怒会被曲解成什么?会被曲解成“因为贺承天被抢走而发火”,会被曲解成“介意他们在一起”,会被曲解成——楚居澜刚才说的那种“介意”。


    所以她没有继续。


    她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又抿了一口酒。


    楚居澜干笑了一声:“望舒,你还是这样,说话不留情面。”


    “彼此彼此。”楚望舒头也不回,“你说话也不怎么留情面,只是藏得深一点。”


    楚居澜没再接话。


    两人沉默地站着,像是两座各怀心思的雕塑。


    楚望舒的视线,又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赵经诗和贺承天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人群里偶尔闪过的一抹淡蓝。


    她拉着贺承天转身。


    拉着他……


    是赵经诗主动拉的?


    楚望舒皱起眉。


    她想起刚才赵经诗指眼睛时的表情——那个笑,那个眼神,那种带着点挑衅的感觉。


    然后下一秒,她就拉着贺承天走了?


    什么意思?


    楚望舒对着宾客露出微笑,但是心里有一块冷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的感情好像被玩弄了。


    第4章 后调


    对于赵经诗而言,昨天应邀参加的那场晚会,像是她头脑一热的一场重感冒。


    不合时宜,鬼使神差,让人难受。


    她讨厌这虚假的计策,更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暧昧,还讨厌……


    讨厌实际上正主的心大。


    其实她不应该卷入这些事情的。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恩怨这些事情,她本来应该像那位骄傲的主角说的那样,真要明哲保身,直接拒绝就是了,偏偏她明知道会被搅得心烦,却掺和了进去。


    掺和进去了一切都不往心里去也就罢了,偏偏她就敏感到会把每个让她不适的细节反复品味,甚至对自己残忍地刨析点评。


    嗯,是了,这个时候心态又错了,复盘本身是一个好习惯,只是现在情绪状态不太适合做这件事就是了。


    赵经诗面无表情地往咖啡杯里面加奶,桌面上的便利贴上面清晰地列着今天的待办事项,让她强迫自己投入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中。


    是这样的,漫长的学术生涯,尤其是去年才结束的读博,已经磨平了她一切为了其他事务而内耗的能力,她有段时间光是深夜喝到热咖啡都会产生一种压抑不住的幸福感。


    她甚至养成了只要看到代办清单就自动放下情绪的条件反射。


    但是今天她很闲啊,主要的工作就是继续给之前没做完的事情收个尾,全然是例行公事的任务。


    不需要动脑子的那种。


    赵经诗端起咖啡杯,然后打开了手机。


    天杀的,贺承天给她发了四五十条消息。


    赵经诗眼睛比脑子快,读完之后才自动提炼出中心思想:我清白,我真心,你误会,别生气。


    ……


    赵经诗摇摇头,做了一件她早就打算做的事情——将自己在备忘录里早就码好的内容复制,粘贴,然后发送。


    还有拉黑一条龙。


    做完这一切,赵经诗长长呼出一口气,给自己手机里面的代办清单中“解决人际问题”删除。


    所以昨天她为什么要多事呢?


    好不容易有一个夜晚,在家里睡觉不香吗?


    赵经诗叹了口气,脑子里面不由自主就开始输出长难句。


    须首先明确一点:笔者昨日出席该社交场合的决定,其动机不宜被过度解读为某种个人意志的体现。更准确的说法是,她是在特定情境下,对一个显现出潜在弱势的个体——在此姑且称之为“受困方”——做出了一个合乎常理的选择。


    换言之,这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带有某种社群互助色彩的行为模式。其初衷是有限的、克制的、边界清晰的:阻止一起下作手段的算计,仅此而已,绝无他意。


    然而,在此必须指出一个关键的、不容忽视的变量——


    楚望舒。


    笔者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该对象严重偏离了笔者基于有限信息所建立的预判模型。预判中的“受困方”,实际上呈现出一系列与预期严重不符的气质特征。用通俗但不够严谨的话来说,该对象所展现出的存在感,更接近于一种通常与特定性别气质相关联的、具有压迫性的主导型人格——alpha male,请允许笔者借用这个不够精确但高度传神的词汇。


    这不是指控。这只是陈述。虽然有点冒犯,哦,当然不能这样形容一名女性,或许我们应该要用一个更加合适严谨的词语。


    强攻击性?或许更加中规中矩一些。


    笔者在与该对象接触的初期阶段,便感受到了一种始料未及的不适感。这种不适感的来源并非恶意,而恰恰是对方过于强大的存在感本身。她介入局面的方式甚至带有某种——笔者斟酌用词——侵略性。


    故而,笔者目前的心境,可以归纳为一种理性的、成熟的、负责任的自我评估,即:自认倒霉,那点不适,则是过度自信的自大带来的反噬。


    她原本的计划是执行一次边界清晰的“好事”,结果却卷入了一场无法用既有经验框架加以处理的人际迷局。


    综上所述,笔者此刻的行为模式,可以被理解为一种认知失调后的理性自救。她用学术话语重新编码了自己的情绪波动,试图将一场意外的、令人不适的——笔者姑且称之为“人际干扰事件”——还原为一组可供分析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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