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口:“所以, 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重要么?”宁知宥反问他。


    俞砚沉默了半晌,最终自嘲地点了下头:“你说得对,不重要, 反正很快就见不到了。”


    宁知宥没接话, 而是拿起了手边那瓶桂花味的沐浴露,挤在手心里:“这家民宿的沐浴露是你换的吧?”


    俞砚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你还记得?”


    宁知宥耸了下肩:“我记忆力还不至于那么差。”


    最开始只是本科期间喜欢买的味道,后来不知道怎么的, 和俞砚在一起久了,渐渐就变成了某种“事后专用”。


    第一次来用它的时候,宁知宥只是有些感慨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没想到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这款沐浴露于他们的用途竟然能在几年之后惊人得同之前重合。


    “洗漱用品是吴灯采买的。”俞砚靠在浴室的墙上,目光盯着她的动作。


    果然,宁知宥手抖了一下。


    俞砚偏过头笑了声才缓缓开口:“哦,我想起来了,这间房上个客人走之前,沐浴露恰好用完了。”


    “所以我从我那拿的新的。”


    宁知宥这才把手上的东西揉开,白色泡沫渐渐显现,被她涂抹在身上:“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我就说哪有这么巧的事。”


    因为运动过后体力消耗过大,宁知宥说话有些有气无力,时不时还带着点微喘。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水汽萦绕,桂花香气弥漫。


    俞砚在里面呆着,忽然感觉一阵没由来的燥。


    他扯了扯衣领,声音有些哑:“你在这吧,我先出去了。”


    宁知宥靠在浴缸里淡笑一声:“该做的都做完了,现在想起来害羞了?”


    俞砚怀疑宁知宥是故意的,他故作镇定地转身,将浴室门带上。


    但谁成想,磨砂玻璃并不完全挡光,目光看过去时,还是能够隐隐瞧见轮廓,耳边的水声也因此似乎越来越清晰。


    俞砚怀疑自己马上要疯掉。


    良久,宁知宥终于裹着浴巾出来,发尾滴着水,融在包裹在胸前的纯白浴巾上。


    她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力气,想直接倒头睡去,却被俞砚拉住了。


    “干什么?”宁知宥有些不满,睡眼惺忪地嘟囔一声。


    俞砚将她抱到床边,拿出吹风机:“太困就先闭会儿眼,头发不吹干会感冒。”


    说完,不等宁知宥反驳,他先一步打开吹风机,手指穿梭在她如绸缎一般的黑发中,轻轻摩挲着。


    俞砚不知道宁知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当吹风机关掉的那一刻,女人已经顺势躺在他怀里,桂花的气息和体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她睡着时整个人很柔软,和之前浑身带刺的时候仿佛判若两人。


    纤长的睫毛垂着,皮肤白得能看清眼皮上青绿色的血管。


    她太瘦了,瘦得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俞砚小心翼翼将宁知宥放在床上,拉起被子。


    他承认,此时此刻,自己似乎有点舍不得了。


    虽然注定要分开,虽然结局或许只能是有始无终。


    但他还是私心,能在既定命运之外,求一个永恒。


    俞砚听着宁知宥平稳的呼吸声,最终妥协似的叹了口气,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宁知宥,怎么办,我好像还是爱你。”他说。


    -


    夜场饶是下雨,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酒吧一时间变得喧闹。


    程雨晴抱着胳膊,目光看向宁知宥和俞砚。


    闺蜜此刻正被某个她宣称不可能再复合的人揽在怀里,并且没有要将他手拍开的意思。


    程雨晴叹了口气。


    宁知宥以为自己和俞砚那点小心思天衣无缝,但也就只能骗骗桌上这几个没心眼的小孩了。


    她到底能不能接受她口中的那种关系,程雨晴心知肚明。


    这句话说给谁听,不言而喻。


    只是,出于一些考虑,没有拆穿罢了。


    她目送着两人开门走出去,喝了口酒,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套话:“你们和俞砚是因为在一起上学认识的么?”


    这招果然管用,冯庭轩听完就摇头:“也不全是,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很早,大概是师哥还在国内上学的时候。”


    他说完看了眼吴灯,像是在求证:“时间有点久,我没记错吧?”


    吴灯点了点头:“嗯,那会儿师哥大四,我俩在加州上大三,他当时想申请我们学校的研究生,正好我俩就是他想申请的专业,所以就聊上了。”


    “哦对,”冯庭轩打了个响指,“要说这个我想起来了,我们是在Facebook上加的联系方式,本来师哥只是想了解一下加州的生活,没想到这么巧。”


    “大四......”程雨晴思考了一下,正好是宁知宥要分手的时间段。


    她接着问下去:“那你们觉得,当时的俞砚是怎样的人?”


    冯庭轩笑了笑:“你是替宁姐问的吧?”


    “姐,你放心,师哥人很好的,虽然我们在加州的时间比他长,但是见面了之后,反倒是他照顾我们更多一些,要说的话,就是一个靠谱师哥的形象。”


    吴灯在一旁附和:“是啊,和他当时在网上呈现出来的人设很不一样,当时见面的时候,我俩还以为是不是认错人了。”


    程雨晴顿了一下,捕捉到关键信息:“什么不一样?”


    吴灯思考了一下措辞:“就感觉,师哥没来之前,我们在线上聊天,他是个很开朗的人,甚至有点不着调。”


    “但是见面之后......又展现得非常成熟,身上没有一点不着调的气质,甚至那种阳光开朗的感觉也没有了,整个人反倒有点......阴郁?”


    “对对对,”冯庭轩在旁边疯狂点头,“本来还以为是不是在加州异国他乡的,不太适应,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哥这种性子就没彼变过,之后见到他的所有人都觉得他高冷,搞得我和吴灯还有点怀疑人生,要不是我俩还是互相对一下,不然真感觉那半年有点记忆混乱。”


    吴灯放下杯子:“其实照这么说,师哥在来之前好像就有点奇怪,本来我们在群里聊得挺热络,但是那几天他几乎要隐身,就算是有什么不得不回的消息,也是能敷衍就敷衍。”


    冯庭轩“嘶”了声:“当时只觉得他应该是忙着出国的各种证件,没时间,但是要这么一盘,还真有点奇怪。”


    杨老板在旁边听了全程,开口:“有没有种可能,俞砚不是线上线下反差大,而是......当时遇到什么事了呢?”


    冯庭轩和吴灯眼神一起看过去:“怎么说?”


    杨老板抓了把头发:“我也说不好,就是我和你们不也是先线上认识的,但是那时候我也没感觉俞砚像你们描述的那样开朗,而是真的很高冷。”


    “所以会不会有可能,你们最开始认识的俞砚线下的样子,也如同你们描述的网上形象是一样的呢?”


    冯庭轩皱了下眉,往后仰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那得遇见多大的事啊!”


    吴灯有些惆怅地喝了口酒:“大病大灾之后,人的性格确实会大变。”


    冯庭轩忍不住“我去”了声:“那他从来没跟我们讲过?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也就算了,还自己承受这么多?!我们俩真该死啊,也没想着问问他。”


    杨老板在一旁安慰:“有没有可能是失恋了,还没到生离死别的地步?”


    “绝对不可能!”冯庭轩和吴灯异口同声。


    杨老板奇怪地看着他们,连刚才满脸若有所思的程雨晴也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为什么?”半晌,她开口问道。


    “自从师哥来到加州开始,追他的人不少,男的女的都有,各方面都特别好的也不在少数,但是他就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冯庭轩八卦兮兮道,“你们知道不,这几年,师哥一场恋爱都没谈过。”


    “是啊,”吴灯说,“我根本想象不出来他谈恋爱的样子。”


    冯庭轩在一旁叹气,拍了拍吴灯的肩膀:“灯,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将功补过,誓死捍卫师哥的心理健康。”


    吴灯点头,满脸坚定:“我和你一起。”


    程雨晴看着他俩,揉了揉眉心:“我觉得,杨老板说得对,你俩还是想象力太匮乏了。”


    她声音不大,混在嘈杂人声中,并没有被听见,似是在自言自语。


    程雨晴喝了口酒,陷入沉思。


    曾经她一度认为,俞砚和宁知宥分手之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一走了之,把她伤得透彻,为此,她看着闺蜜整日难受的样子,讨厌了俞砚许久。


    但是现在看来,当年那场山洪倾泻而下,埋住的或许不止宁知宥。


    他们两个,无一人逃出泥沼。


    程雨晴出神地看着被喝空的杯子,免不了又想到这几天宁知宥和俞砚待在一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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