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的是沙茶面,连汤带水的,这会儿一定全洒了,不知道怎么吃不说,还有可能要被这家民宿的老板索赔机器人的清洗费用。
刚来第一天就这么倒霉,宁知宥觉得自己真的要考虑一下这个执念到底值不值完成了。
但是当她往取餐口看的时候,里面却空空如也。
近乎是下意识的,宁知宥抬头。
下一秒,她呼吸一滞。
电梯墙角处站着的,是一个熟悉且帅气的身影。
不亮的灯光笼在男人身上,他低着头,一只手拎着外卖袋子,另一只手点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抬头和她对视上。
那个百分之零点一,被她打消了无数次的可能,就这么出现在面前。
这一次,越过了模糊照片的猜测,她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是他。跨过了无数时间和记忆,措不及防地出现在这里,措不及防地和她相遇。
实在叫人过于难以置信,宁知宥怀疑自己又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他和她刚刚记忆中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样,要说变化,或许是头发留长了一些,瘦了点,也高了点。
还变冷了,光是站那就在往外放寒气。
说好不再回忆,宁知宥又一次自己打破规则,执拗地寻找词来形容那时候的他。
幼稚,话多,粘人,反正哪个都跟现在不沾边。宁知宥想,要不是他的这个长相实在让人忘不了,她一定会认为自己认错了。
走廊窗外的风吹进来,空气中混杂着海浪泛起的微咸,将她和他之间的空白填满。
宁知宥忍不住开口:“你......”
俞砚终于舍得收起手机,目光顺着看过来,没有前任见面的局促,只是道:“好久不见,宁知宥。”
反倒是宁知宥先乱了阵脚,别过视线,轻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俞砚抬了下下巴,向着倒地的机器人方向,话语间没什么情绪:“它为了给你送餐,把我按的楼层取消了,逼着我一起。”
言下之意,他没想来,也没想见到她,一切只是意外。
宁知宥清醒过来,忽然对自己有些疑惑。
好像见到俞砚就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脑子里面有一堆事情想问,可明明,应该是没必要的才对。
她于是偏过头,把想说的话尽数咽下去,只是闷声“嗯”了下。
男人把手里属于她的那份外卖递过去,没有解释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好像只是简简单单顺手给无关紧要的入住旅客帮了个小忙而已。
懒得过多停留一样,在宁知宥愣神的时间里,他已经关上电梯门,带着机器人一同下楼了。
宁知宥有些悻悻地收回视线,想骂一句狗男人,但是转念一想,他怎么样,现在也不关自己什么事吧。
沙茶面不出意料坨掉了。
汤汁被面粉吸得干净,一碗面变得黏黏糊糊。
虽然坨掉的面不好吃是公认的事实,但实际上她对此的包容度还要更低一些。
宁知宥拿着筷子搅拌了好几下,无从下口。
她有些无端想到之前,也有几次面坨掉,但是有人能看出来她的心思,帮忙解决,不至于浪费。
可是现在......
她叹了口气,望向烧水壶。
算了,泡点水凑合一下好了。
一口没吃,总不能全扔了报废。
宁知宥刚起身,房间门铃就响了。
她犹豫要不要去开门,就听见门后熟悉的声音说:“是我。”
门开了。
某个两分钟前走得毅然决然的人此刻又一次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碗一模一样的沙茶面,往她身后看了眼:“你那份没吃吧?”
宁知宥摇头,脱口而出道:“你要么?”
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暗骂怎么分手这么多年肌肉记忆怎么还没改掉。
俞砚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无语地笑了声。
宁知宥慌忙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俞砚向她迈进了一步,垂着眸盯着她。
“我......”
她答不出来,但俞砚却先她一步靠近。
在宁知宥以为马上要和他撞满怀的时候,男人略过她,袖口擦过她的胳膊,朝房间内走去。
俞砚将新一份沙茶面放在她桌上,拿走那碗早就坨掉的,没什么表情淡声道:“这次是民宿服务问题,你要是对这个处理方式不满意,想要赔偿,可以在小程序上投诉我,会有人来处理。”
他说完准备走,又被宁知宥叫住,本来想问他是不是住在这个民宿,开口就变成了:“你要回你的房间吗?”
她意识到,这句话说出来像是邀请他留下一样。
俞砚果然理解错误,有些不可思议,反问:“难道我要在你这吃么?”
“也行啊。”宁知宥环视了一圈四周,似乎在评估两个人在一间房吃饭的可行性。
和平分手的前任而已,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
不过俞砚没等她看完,先一步拎着面走了出去,帮她把门带上。
宁知宥站在原地,在“咔哒”关门声里,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是他走得太过干脆,也或许是,这一瞬间房间里忽然空掉让人来不及适应。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反正此刻,宁知宥有种没由来的烦躁。
“狗男人。”
她盯着紧紧闭上的房间门,还是骂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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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阵风 幼稚又无聊的游戏
俞砚回到前台的时候,冯庭轩正巧在收拾咖啡机,看了眼他手上的面,开口:“哥,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他把面放在前台,侧身绕到桌子后面:“休假就不能来?”
说完,目光又落在机器人身上:“明天你跟公司那边对接下,让他们换个新的。”
冯庭轩不明所以地跟着他看过去:“好像是挺久了,还是公司上一代产品,但是感觉用着还好啊?没必要换吧。”
俞砚哼了声:“刚刚它给人送餐,卡电梯了,送过去面都坨了。”
“啊?!”冯庭轩有点大惊失色,开口便是,“那我们不会收到投诉吧。”
“我给她换了碗新的,”俞砚说完打开盖子,往面里堆了点水,虽然色相早就不好了,但碍不着香气溢出来。
冯庭轩见状问道:“这份是?”
俞砚像是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她的。”
“她的?!”听这句话的人可没这么淡定,冯庭轩张了张嘴,好半天再憋不出来一句话。
他暗自感慨自己活着真是值了,竟然能见到这种世界奇观。
他师哥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
来的这些天,别说自愿换面了,旅客找茬直接找到他头上他都爱搭不理,说这些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
虽然对面大多有错在先,但是服务行业拽成他这个样子也是独一份,要不是这张脸摆在这,实在让人事后怨恨不起来,民宿关于他的投诉一定会堆积如山。
毕竟是第一次调解矛盾,冯庭轩怕他遭受滑铁卢一蹶不振,之后态度只会更冷淡,好心提醒道:“不过哥,先打个预防针,不是所有旅客都好说话的,有的人表面接受,背地就给你挂网上投诉了,我昨天就遇到一个。”
“所以......”
“她没这么闲。”俞砚没等他说完,就面无表情开口打断。
说完鬼使神差地轻声跟了句:“也不可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最后那句冯庭轩没听清,没头没脑问了句:“什么?”
“没事。”俞砚摆出一副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埋头吃面。
时间不太早,俞砚把冯庭轩打发回去,自己推门,靠在墙边,点了根烟。
火光沿着烟头烧上去,俞砚盯着看了会儿,没抽,给掐灭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宁知宥有点讨厌烟味。
俞砚皱着眉头“啧”了声,愈发烦躁。
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烟瘾不大,近几个月又有意在戒,但这会儿无烟可抽竟觉得有些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俞砚沉着眼,将打火机拿在手上把玩,漫无目的地点着又熄灭。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俞砚随便找了个地方盯着出神。
他半个月前回国,冯庭轩说小叔有个连锁民宿,之前做智能家居的时候,正巧是公司的产品试点,这段时间分店员工想休个假,让他们来帮忙看下店。
当时俞砚反问了句:“我不休假?”
冯庭轩双手合十求他:“反正你也不着急入职,就当提供免费食宿来玩玩喽,平时来的人也不多,活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
他好说歹说,各种好处都列了个遍,师哥丝毫没有要动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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