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她混淆过的记忆太多,这段一定也是其中之一,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小小插曲。
她和俞砚,是和平分手。
宁知宥说服完自己,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有一段小路,间距太窄,车开不进去,于是司机就只能把她在路口放着,剩下一段路得由她自己进去。
海风还在吹,甚至这会儿因为狭管效应,显得更猛烈一些。
她有点后悔没戴上平光眼镜挡些风,这会儿被吹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民宿亮着灯的圆形牌子被古铜色花纹包裹,延伸出墙面,宁知宥停下。
目的地到了。
推开门进去,就能看到闺蜜给她发的那位马赛克帅哥,此人就在前台,等着她,等着入住的旅客。
到底是不是俞砚,只要这扇门一开,一切都能揭晓。
宁知宥看着这扇门,在迈出步子的前一刻,莫名犹豫起来。
她忽然有点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
有点像薛定谔的猫,她本能地开始害怕盒子打开之后,塌缩而成的那个答案。
但是身体不受控制,又一次僵在原地。
宁知宥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闪着光的民宿招牌,感觉有一瞬间眩晕。
好在行李箱撑着,她努力辨别出触感,渐渐恢复理智,扯过了想走的念头。
民宿门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
宁知宥措不及防抬头,看见一个陌生身影。
小哥也看见她,开朗地笑笑:“你是入住的吧?”
和某些最坏的猜想大相径庭,宁知宥松了口气,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遗憾。
她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嗯。”
小哥看她在这里站这么久,只当是行李太重,没有力气,三步两步走下门口的台阶,帮忙把大行李箱搬上去。
走到民宿大厅吧台,办理入住的位置,宁知宥留意看了一眼,和模糊照片重合,只不过清晰了许多。
小哥帮她办好入住,身份证递回的那一刻,宁知宥忽然问道:“这前台就你一个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死心地期待什么,反应过来时便想道歉。
不想小哥笑笑:“果然是来找我师哥的,你是不是也在某书上刷到帖子了?”
宁知宥“啊”了一下。
小哥“啧啧”两声:“可惜了,他今天休息,不在,你要是想见啊,明天吧,明天该他坐前台。”
宁知宥愣了一下,某个好不容易被打消的猜想再次浮上来。
她握着行李箱拉杆,想要仓皇而逃回房间。
但是转身的瞬间,小哥叫住了她。
“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
第3章 第二阵风 狗男人
宁知宥顿了一下,她有点害怕小哥马上要说些什么,于是先发制人开口打断:“没有吧,我好像不认识你。”
说罢笑了声:“可能是我大众脸?”
小哥慌忙摆手:“你和大众脸不沾边的,应该是我记错了。”
见话题终于揭过去,宁知宥暗自松了口气,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刚刚做的这些事情是在干什么,为了一个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心虚至此,实在有些好笑。
她叹了口气,自己果然还是会在思维的怪圈里打转。
小哥有些热情地和她介绍这个民宿,诸如大厅有块落地窗,玻璃对着海边,风景很好,没事可以来这坐坐办公。
比如民宿有个小机器人,用来送餐的,外卖可以直接送到房间门口,不过现在正在充电。
“还有咖啡机和厨房,如果有需要,尽管用。”
宁知宥听长句子就忍不住跑神,看着小哥神采飞扬的样子,开始有点信息接收困难。
但是出于习惯,她还是礼貌点头。
直到介绍环节结束,她才笑着淡声开口,回答第一句话:“出来度假还要工作,未免有些太惨。”
小哥抿了下嘴,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但是面前这个女人长得实在好看,笑容也标准到不行,轻而易举就把情绪给掩饰掉了。
给人感觉真的只是有感而发,随口一说而已。
他没再纠结,只是附和:“你说得也对,不过,来看看书也行。”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传说中的落地窗对着一片黑漆漆的海,沙滩和柏油马路交接处有几盏路灯,但是对于无边黑夜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在海边,夜色会格外浓稠一些。
宁知宥收回视线,听见小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把行李弄上去。
她摇头,扬了扬下巴:“那不是有电梯么,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还是为小哥的好意道了声谢,然后推着行李箱向前,把电梯按下。
小哥看着她的背影,电梯门关闭,视线被挡住的瞬间,他终于找到某个一直连接不上的记忆。
他是见过这个女人的。
在师哥手机屏幕里,某张一闪而过的照片上。
-
“滴滴”两声,客房门锁打开,宁知宥推门进去,插上电卡,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她低头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个当地特色,拿起换洗衣物折身去浴室洗澡。
刚下国外的飞机,宁知宥想都没想直接转机到这里,休息的时间被挤压着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身上全是疲惫和舟车劳顿留下来的脏污。
浴室的水放满浴缸,宁知宥把自己整个人埋了进去。
她忽然想到,临行前,闺蜜看着她这副行动派作风,感慨她病情真的在好转。
宁知宥没说什么。
病情好不好转她不知道,但要说拖延,没有什么事情比来厦市要拖延得更久。
从她没有生病到“病入膏肓”,再到现在,病情慢慢好转,兜兜转转好几年,久到当初和她约定一定要来的那个人早就不在身边了,她才后知后觉来赴约。
甚至都不知道赴谁的约。
到最后,“看海”这个念头好像已经被单拎出来变成执念,无法再关于任何人 。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得以让一个因病拖延症晚期的人调动全身的行动力,废再大的力气也要在回国的第一时间来这里。
而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所有心神都在这趟路途中消耗殆尽了。
她无力地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想要小憩,直到浴缸的水开始变凉,才顺手按了一下手边的沐浴露。
香味散出来的瞬间,宁知宥猛然将眼睛睁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心里这滩透明粘稠液体。
她忍不住凑近闻了闻,确定这是一种桂花树的香气,花香和木制香混合起来,将她硬生生扯回某个京城银杏叶金黄的秋季,和现在厦市的初春格格不入。
恍惚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也进错了时空。
她真的、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条件反射一般,脑海里某个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又一次浮现出来。
好像现在的她仍旧在本科阶段,一切都没有变,洗完澡从浴室出去之后就能看见有个人在沙发上摆弄她捡回来的叶子,帮忙放进手账本里做书签。
看见她时,他会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不管她湿漉漉的头发,任性地得到一个桂花味的吻。
仔细回忆起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记得这么清楚,似乎中间的几年从未发生过,似乎他们还在恋爱,从未分开。
可分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分明分手了这么久,而且她记忆本就不好,早就该忘光才对,为什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又想到他呢。
宁知宥做了个深呼吸,忽略掉满鼻腔的桂花味,或许是因为当初就是和他约定看海的缘故吧。
都怪刚才没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任它肆意发酵,现在好了,一发不可收拾。
宁知宥伴着懊恼的迟缓洗浴动作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选曲节奏过快,导致这通电话显得很急促。
她擦了擦手,一边接通打开免提,一边快速穿好衣服。
有些空洞的机械声在电话那头响起,在整间浴室中回荡:“我卡电梯里啦,快来救我!”
宁知宥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通话界面,又想起来那份她点了很久但是迟迟没有送到的外卖,忽然想起什么。
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她还是下意识回了句:“稍等,马上来。”
说罢急匆匆挂了电话。
宁知宥趿上拖鞋,捞起来时放在桌上的鲨鱼夹,一边挽发一边经过走廊。
站定的那一刻,电梯门恰好打开。
圆柱形送餐机器人特别狼狈地倒在电梯门口,喊着救救我救救我。
电梯里还有个人,被挤在墙角,此刻正颇为“隔岸观火”地看着机器人脸朝地,完全没有要上手帮忙的意思。
宁知宥没来得及看他,蹲下身将机器人扶起来,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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