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者开始放慢了他的脚步。
他变得不那么爱奔跑了,也不那么爱说话。
他曾经觉得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太慢了。慢的不像样子,慢的跟不上他一丁一点的节奏。可当他终于慢下来的时候,这世界上的所有的一切却又飞快的远远的抛过了他,将他彻底甩在身后。
没有人能快得过时间,哪怕世界上最快的人都不行。
巴里那时候总喜欢满世界的乱跑,纽约的披萨,星城的奶昔,大都会的冰淇淋,哥谭的奶油蛋糕,他从不浪费他所掌握的每一分每一秒,有时就连联盟最难以接近的蝙蝠侠也会偶尔带来一份甜甜圈或者小甜饼,沉默不语的塞进他怀里。
但也只有这个最难接近的蝙蝠侠,在所有事情全部发生了之后,面对一大桌子义愤填膺的超级英雄,冷静又不容置疑的说。
“ON.”
天神震怒。
巴里从来没有见过好脾气的克拉克生气,他是全联盟公认的好好先生,温暖得像一枚太阳。
但当这个人间之神眼含着猩红的光,喷吐着怒意,整个联盟都鸦雀无声。
只有蝙蝠侠,仍然那么冷静,仍然那么不容置疑。
他说。
NO.
正义联盟就在这一声NO里,分崩离析。
巴里在萧索的街道上掏了掏自己的小包包,却只掏出了两小包寡淡的高浓度营养液,巴里的小包包里永远都塞着各种各样的高热量零食,以便在急速奔跑时补充能量。
但战争打响之后,巴里曾经吃的那些零食一点一点的消失,直至全无踪影,联盟研制出了更加高效率,只要吃一包就一天不会饿的浓缩营养液,从那以后,巴里的小包包里只剩下了有效率却难喝的营养液,再也没有任何零食了。
巴里翻翻小包包,希望在里面找到一点除了营养液以外的零食。但没有,他垂头丧气的把包包倒过来抖抖,有一张纸轻飘飘的从夹层里掉出来,在微凉的空气里打了几个旋。
他在纸张落地之前就抓住了,那张纸不知道在包包里放了多久,纸页薄的几乎透明,泛着经历了时年的黄,字迹模糊。但还是能勉强看出这是一张日历纸,角落里有个巨大的2,下方的日期格子里的某一格被打上了红圈圈,时间久了,连红圈都发粉模糊,巴里仔细的辨认了一下,才终于看清了群里的数字。
“19。”
“2月19。”*
神速着发了一会儿愣,那张脆弱如同蝉翼的日历纸,在他无意中握紧的手指里碎成几片,巴里惊慌的用神速力去收拢。但那一点纸张好像就在今天走完了所有应有的宿命和寿命,纷纷扬的碎成更小更小的碎片。
——满手碎裂的纸张,随风洒了一地。
“二月十九号……”巴里在破碎的纸张里恍然失神,他掏出了通讯器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了刚才那张纸张上,最角落里小小的模糊不清的年份,他垂下头,肩膀好像一下子就被重物压垮了。
“小熊?你在这儿干什么。”一道黄色的光由天际落向街道,巴里回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落在他的眼底。
灯侠丢下了自己绿色的灯戒,绿灯落入星河,被黑洞碾得粉碎,黄色的铠甲加身,让那一张本来无比熟悉的脸都陌生了起来,哈尔没有以前活泼了,也没有以前爱笑,以前的段子和笑料张口就来,就算冷场了他也只会有点尴尬的笑着打哈哈。
但现在不会了,本来应该让人见之欣喜的微笑脸庞结上了一层薄冰,哈尔会像老练的政客那样不喜形于色,在召开会议的时候冷着脸坐进座位一针见血的嘲讽和挖苦。
更讽刺的是,当黄铠着身,以恐惧和施加恐惧作为能量来源的时候,他的力量相比之前增加了几倍不止。
巴里怔怔的看着哈尔,黄灯好像才从战场回来,他身上有一股被风吹淡了的硝烟味。
哈里本来是清扫完战场的反抗军余党路过这里,冷不丁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来打个招呼,此刻看见的却是一双泪汪汪的蓝眼睛,他本来柔和下来的脸又迅速结上冰层。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杀了他。”
“不,不是,我只是想起了点之前的事——”巴里看着那张冷酷的脸,「天才」这个只属于对方的昵称在舌根底下滚了一圈,最终也只是低低的叫了他一声,“哈尔。”
哈尔轻飘飘的从半空落下来,跟巴里并排走在了一起,语气却不自觉的缓了下来:“怎么又想这些,你知道的,小熊,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哈尔。”巴里用神速力飞快的抹掉了眼泪,他一头扎进了身边的灯侠怀里,连头上的小闪电都蔫巴巴的耸拉在两边。
哈尔受宠若惊的环抱住这个投怀送抱的红色仓鼠,却发觉他的肩臂都在细微的抖动,巴里把头埋进哈尔的颈窝,嗅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就不能不杀人吗……我们就不能像从前一样了吗?”
哈尔还没说话,巴里就把眼睛埋在了他的肩上说:“哈尔,今天是2月19号了,我好想B啊,我好想他啊……”
我也好想你们啊……
红色的极速者在黄色的灯侠怀里,泣不成声。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阿尔弗雷德站在哥谭的寒风里,现在的天气好像冬天。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在至高领主的保护区内,不过一两小时,这里就会从寒冬变成烤架一样灼热的地狱。
——而哥谭的贫民区当然不会在保护区之内。
狂风吹着他略显老旧的灰呢子大衣,扬起了一点衣角。即使是这样样式老旧的衣物,在贫民区这样的地方,也能引来不少人的眼红。
一道无声息的影子从他身后落下,动作粗鲁的把手上的成年男人丢在地上,对方厌恶的甩了甩手上的血,收回了自己的武?士?刀,雪亮的刀锋一如往昔。
“潘尼沃斯。”本来小个子的男孩已然长成了身材高挑的少年,五年的时间让达米恩改变了太多。唯有他脸上那股桀骜不驯的表情,还和他硬扎扎的头发相配套,他一副不耐烦极了的样子说,“你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了吗?我一路过来可是花了点时间收拾这些东西。”
他说着,踹了边上那个不知生死的男人一脚,血逐渐从他身下淌出来。
“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取下帽子,一头灰白的发丝在寒风里舞动。
达米安难得的僵硬了一下,然后又摆出那副刻薄的嘲讽脸来:“我倒是没想到你还会称我为少爷——得了吧,潘尼沃斯用不着套近乎,我答应的事我自然会做的。”
他黑红的披风在猎猎作响,阿尔弗雷德终于在这个高挑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陌生。可是那股熟悉的蝙蝠秉性却仍然在他的灵魂深处扎根,又深又顽固。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在风里散开了蒸腾的白气:“是的,达米安,如果你不想再被称为少爷的话。”
他们在寒风里向前走,一路无话。
他们走过了不少的暗巷和密道,甚至还下过几段废弃的下水道,在达米安的带领下,他们一路避过了的路上的联盟军和大小的明暗哨,那栋巨大的建筑很快就近在眼前。
达米安就在进行身份验证的时候,忽然开口了:“听说德雷克死了?”他嗤笑一声,好像也没打算听见阿尔弗雷德的答案,“他果然是个废物,活到最后的只可能是我。”
「滴」的一声,身份识别通过,合金的大门缓缓的移开,阿尔弗雷德落在达米安后面,让他看不清达米安的表情。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冷凝。
联盟大厅的人流稀少,只有寥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几个士兵,他们见到了达米安之后都诚惶诚恐的打招呼,没人敢问他身后的人是谁。
达米安带着阿尔弗雷德穿过层层封锁的大厅,中间无数道关卡和合金大门都证明着超人在守护,或者说看守些什么东西,越往里走就越发冷清。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无声的走在空旷的金属长廊上。
他们最后停在了尽头的一扇门前。
那扇门与整条走道完全不同,无论是达米安还是阿尔弗雷德都能轻易的看出这其实是一面单向玻璃,只能由里面看向外面,而从外面却只能看见漆黑反光的玻璃。
达米安的表情在触及到这面单向玻璃门后扭曲了一瞬间,最后还是极少年气的皱了皱鼻子,向后退了半步,把阿尔弗雷德让到前面来。
“首领抓他回来之后就一直把他锁在这儿,没人能见到他。”达米安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只有五分钟,时间长了他会起疑的。”
阿尔弗雷德看着以缓慢速度升起的大门,最后只是向达米安点一点头,对他说:“谢谢。而达米安别过了头,在阿尔弗雷德走进去之后,才隐约听见一句模糊的自语。”
“他不该这样对他。”
阿尔弗雷德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两个他究竟是在指谁,门内的一切就冷不防撞进了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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