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即使对方已经被他彻底激怒,他也仍然有把握说对方不会杀他。


    对方忽然一下站起来,语气也忽然冷淡了下来。


    “好吧布鲁西……你会明白的。”


    他看起来想转身就走,却被一柄黑伞拦住了前路。


    “先生。”企鹅人露出了虚假的笑容,“我想在您离开之前,需要先把酬报结一下。”


    布鲁西这时才忽然惊觉,原来仓库的角落里竟然还站着企鹅人——这个控制整个哥谭的最大黑市老大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存在感。


    黑西装包裹住了他矮小而滚圆的躯体,高礼帽下面只露出一双阴郁的蓝眼睛和又长又大的鹰钩鼻,他的肩上停着一只灰白的尖喙小鸟,正在亲昵的蹭着企鹅人的耳朵。


    “哦,当然,当然。”那人被拦下来之后,却没有一丝的不悦。反而扭过头看向布鲁西,即使隔着厚厚的黑色涂层,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眼神里所含的那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想要的蝙蝠侠情报不就在那里吗——”他侧过身子示意企鹅人去看布鲁西,“他知道的绝对比我更多,也更加全面。如果你能在他嘴里撬出什么,那这情报就是你的了。”


    布鲁西清楚的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那人充满恶意的眼神让他忽然感觉一股寒意窜上背脊。


    “你确定?”企鹅人抑郁的蓝眼睛里的警惕和厌恶锋锐的像是刀锋,旁边站着的盖斯洛特也用一副怀疑的眼光看着他。


    “我当然确定,先生。”他又笑起来,带出一串尖锐的鸟鸣,企鹅人肩上的尖喙小鸟忽然受惊了一样扑腾起来,在屋内盘旋一圈后,从他们来时的通道离开了。


    “你以为蝙蝠侠为什么最近变得那么不好对付?当然是因为他背后有人在给他升级装备。”他正了正自己的西服领口,接着说,“钱我已经打给你们了,蝙蝠侠的消息你们当然可以从他嘴里得知,三天后我需要一个活着的布鲁西?韦恩,然后我会完成我们的第三个许诺。”


    “记着,我只需要一个活着的……韦恩。”


    他意味深长的道,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昂首阔步的离开。


    那一点附着在脊背上的冰凉像阴郁的爬虫逐渐扩散全身,黏腻又恶心的冰凉让布鲁西又产生了一点呕吐的欲望。


    该死。


    他想。


    竟然没有料到他还有这一手。


    “啧。”盖斯洛特走到布鲁西身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我们要相信那个家伙?”


    壮硕的东区老大站在布鲁西面前,就能挡住所有的灯光,将他笼罩在一片庞大的黑暗之下,他明明是背对着光源的。但眼睛却不知怎的折射出一抹冷冽的无机质的光。


    像是蠢蠢欲动的捕食者,而布鲁西就是他手下的那一头只顾奔跑的麋鹿。


    “他们没有理由骗我,至于消息……试试不就知道了。”矮胖的企鹅人也晃荡过来,向布鲁西露出了一个微笑。


    布鲁西能看见企鹅人手里的黑伞划过一条弧线。但是当迟钝而疼痛的大脑刚刚接收到这个信号的时候,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疼痛,而是冰凉,异物刺进皮肤,血肉和骨头翻滚着搅动,随后痛觉神经好像才慢了一拍似的,磨磨蹭蹭的将疼痛反馈给大脑。


    “唔啊啊啊——”


    这一次没有封住嘴巴的胶带的阻拦,因剧烈的疼痛而冲破喉咙的哀嚎,浸透了他冰凉的身体,与鲜血一起滚落在地。


    企鹅人不紧不慢的收回刺进左边肩胛骨的黑伞,又慢悠悠晃晃荡荡的把伞尖对准了右边的肩胛骨。


    “是你资助的蝙蝠侠?”企鹅人露出一个微笑。


    第23章 雪


    “还有一天。”盖斯洛特看起来像是一头即将暴起杀人的棕熊,“还有一天!”


    他反复的强调。


    企鹅人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高礼帽扣在头上,阴影笼罩住了他的半张脸。但他身上那一股缠绕着他的阴郁此刻却被无限的放大了,就好像是阴影里吐着芯子的毒蛇。


    “韦恩——该死的,他?妈的蝙蝠侠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丢了自己的命也要护着他!”


    盖斯洛特走来走去,喷吐出沉重的鼻息,随后又烦躁的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就着身边女郎的手喝下一大口酒水。


    “谁知道蝙蝠侠究竟给了韦恩什么好处——”企鹅人低着头啜饮了一小口杯里的红酒,眉宇之间满是阴郁。


    “他?妈的!他身上都没有一块骨头是好的了!嘴还那么硬,要不是猫头鹰法庭的那家伙我早就杀了他了!”


    “盖斯洛特。”企鹅人的黑伞一戳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你自己想死就算了,我还得等着拿到第三条酬报呢。”


    “你他?妈真的相信那群家伙能让死——”


    “闭嘴!”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枪响,盖斯洛特脚边出现了一个不显眼的小孔洞,而企鹅人的黑伞的伞尖正对着他,伞尖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黑洞,一缕硝烟正从那里面慢慢的逸散出来。


    盖斯洛特身边的那个女郎吓得脸色发白,盖斯洛特自知失言,脸色又难看了一层,手一捞就把漂亮的女郎搂到自己怀里,手指在她身体上随意游走。


    那个女郎脸上没有一丁点儿血色,细微的颤抖着,白炽灯照在她身上,显出一种发青的苍白。


    怀中女郎的反应很好的取悦了盖斯洛特,他粗暴的撕掉了她身上的本就单薄的衣裳,用最下?流的话诱导出她满含绝望的泪水。


    “这是你新的小宠物?”企鹅人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目光在盖斯洛特怀里浑身赤?裸的女郎身上游走,掠过纤细而柔软的腰肢和富有弹性的大腿,最后停留在她略显单薄的胸上,然后笑了。


    “长得不错,身材也勉强过得去。”


    “这婊?子他爸欠了赌债,在我这儿借了高利贷,结果还不起,把他女儿抵给我了。”盖斯洛特一巴掌抽在了女郎白皙修长的大腿上,很快就浮现出明显的红印子,然后肿了起来,“长得是还不错,滋味也还行,就是做起来不知道动,跟个死人一样,怎么,你想要?”


    “我是不喜欢,但韦恩估计会喜欢这一款。”那个可怜的女郎像是市场里任人观赏和购买的猪肉,任人评价和触摸,脸色依旧苍白,紧抿着嘴,有一股糜?烂的美感。


    企鹅人触摸着她苍白冰冷的脸:“你觉得……一个漂亮女孩拼了命的救男人于绝境,这个剧本怎么样?”


    “我们只剩一天了,她行吗?”棕熊一样的男人的手指不断的在那个女孩身上留下青紫的印子,强行掰过她的脸看了看。


    “够了……一天就够了,怎么样,女孩儿?”企鹅人向那个苍白的女孩露出一个笑。


    “听见没有?你能做成的吧,伊莉安。”盖斯洛特死死地箍着她的下巴,让这个女孩露出脆弱的脖颈,“如果你做得好,我就放你自由,连着你父亲那一笔债也够勾销,但如果做得不够好……啧,你猜会怎么着?”


    他松开了手,一把将女孩推到地上,这个名叫伊莉安的女孩在地上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努力遮蔽住自己裸?露的地方,闻言极僵硬的,僵硬的点了点头。


    “……”布鲁西现在只觉得全身发冷,疼痛由神经末梢源源不断的传向大脑,在这两天多的时间内已经彻底转变为冰凉的麻木,好像他赤身裸体的躺进了雪地那样,雪花一层一层落下。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埋没了他的手脚,四肢,躯体,和头颅,好像这个世界一切都是白茫茫的,冰凉又茫然。


    他的腿被打断了一条,两边的肩胛骨和部分手骨都白森森的露在外面,沾满鲜血的骨头碎片扎进泥泞又模糊的血肉。


    当初为了出门穿好的西装三件套,此时也破破烂烂的脏污的不成样子,雪白的衬衫浸满了鲜血和泥土,一块一块的结在昂贵的布料上面,显出一种发臭发黑的褐色。


    布鲁西的右脸,就在眼下的位置,被用小刀刻上了一个扭曲的蝙蝠,结出了红褐色的疤,又被鼻血糊一塌糊涂。


    但是时间还没有到,在第三天猫头鹰法庭的人再一次出现之前,布鲁西不能死去,葡萄糖和盐水维持着他基本的生理需求,兴奋剂让他体内的激素一直都处于拔高的水平。而强效救心针让他的心脏强劲有力的持续跳动。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一场虚假的幻像,当激素回归原先的水平,当救心针不再发挥作用,布鲁西将会很快死去,他不再拥有呼吸,他的心脏会停止跳动,最后的最后,伴随着脑死亡,一切都会随之泯灭。


    布鲁斯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明明只需要说蝙蝠侠的一条信息。甚至是虚假的,或者是无关痛痒的信息,都会让自己比现在更好过一点。


    但他不想。


    一丁点儿都不想。


    他憋着那一股劲儿,当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那一天在蝙蝠洞里在阴影之下犹如刀锋一样明亮的蓝眼睛,还有偶尔会放松上翘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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