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哭。
即使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布鲁西深吸了一口气，用手帕胡乱的抹了抹脸，看向了蝙蝠侠。
那一大群医生把蝙蝠侠身上的装备一件件解下来，露出了结实而伤痕累累的肉体。
“别动他的面具。”
一个年轻的医生已经准备着手去解开蝙蝠侠的头盔，却被布鲁西叫停。
“可是先生，我们需要给他拍一个颅内CT，才能确定他有没有脑补损伤。”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但是不能动他的面具。”
那名医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旁边一个年老一点的医生打断了。
“当然，先生，但是戴着面具会有潜在因素无法排除，如果出现意外，将与我们无关。”
“可以。”
在明亮的手术台灯光下，布鲁西能清楚的看见蝙蝠侠身上的那一道口子，那么深，又那么狰狞。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点眩晕。
“他能活下来吗？”
“先生，我们不太确定，但我们会尽力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他们会尽量抢救，但是死了也不关他们的事。
布鲁西摆了摆手，别过头。
眩晕的感觉扩大了一点。
他晃了晃脑袋。
“阿福，我感觉我有点不太好。”
布鲁西那一头黑发上的水还正在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的淌下来，他嘴唇发白，脸颊却有不自然的嫣红。
“等他醒了记得叫我好吗？我想……我得先去休息，要睡一会，我有点难受。”
他看起来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
在老管家搀上他的手臂的时候，他晃晃悠悠的摆脱了身上毯子的束缚。
——给了阿尔弗雷德一个拥抱。
他把脸埋在阿福的颈窝里，极轻的，极小声的啜泣了一声。
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幻觉。
“别离开我。”
阿福像对待小时候的布鲁西那样，紧紧的拥抱了这个湿透了的老爷。
“睡吧，小少爷，我不会再错过任何一个电话了。”
第5章 布鲁西和蝙蝠侠
蝙蝠侠昏迷了很长时间，布鲁西也因为流感再次复发昏睡了很长时间。
阿福在因为暴雨而显得压抑沉闷的室内来回穿梭。直到连医生也离开，整个韦恩庄园彻底安静下去。
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成为了大厅里唯一的光源。
阿福收掉了布鲁西匆忙离开前随手一搁的红酒杯，关掉了仍然在明灭播放着大大小小新闻的电视，给布鲁西和地下里的那位客人准备一些清淡的晚餐，然后熬一锅浓汤——不管是两人中的谁，都很需要这样温热的流食。
等他忙完了手里的所有重要的或是不重要的活，才终于驻足，停留在了他刚刚从无数遍路过的韦恩家的一张大合照面前。
阿尔弗雷德停留了几秒，克制的挺直了腰板，再次离开了。
其实不需要任何的仆人或助手，老管家一个人就能把一整个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个庄园毕竟只有一个主人，而这个主人夜不归宿才往往是常态。
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需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打扫一遍卫生，准备好布鲁西并不一定会吃的午餐，中餐，晚餐。
天晴的时候也许会出去侍弄一下花草，修剪庭院里生长茂密的枝条，在别墅门口的喷泉附近的那一片空地上，撒上一把小米或者是面包屑——庄园边上的生态环境很好，经常会吸引来各种各样的鸟类。
再然后？
再然后就没有更多了。
庄园里依旧有那么多每天清闲的仆人和园丁，他们在庄园里走来走去，擦拭本来就光亮如新的走廊扶手，修剪已经足够精致了的灌木草丛，给这个巨大到显得有点空旷的庄园稍稍增添了一点人气。
看起来会热闹不少。
外面的暴雨还在无休止的下着，像是想要淹没这一座肮脏的城市。
汹涌的雨水像是神话里那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洪水。
医生临走前曾告诉阿尔弗雷德，蝙蝠侠至少会昏迷5个小时以上。但如果24小时以内没有醒过来，那可能就很不妙了。
现在是凌晨了，而这空洞的别墅里面仅存的三个活人一个在地下昏迷，一个在楼上沉睡。
阿福略略疲惫的坐在了布鲁西坐过的沙发上，想了想，最后又站起来往地下岩洞走。
还有不少事情没有布置完呢。
阿福想。
壁炉里的火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因为没有人增加燃料，火焰就慢慢的变弱变小，最终只剩下一片黑灰色的灰烬。
蝙蝠侠是在天色已经变成微微明亮的浅灰色的时候醒来的。
他刚清醒意识有点迷迷糊糊，但也很快的清醒了过来。
身上的盔甲被全部取下来放在一边。而当他触碰到自己的脸部面甲的时候却又茫然的愣住。
“先生，我建议您不要乱动。”
蝙蝠侠警惕的看向了端着托盘不知何时走来的老管家。
“我想您差不多该醒了，所以给您准备了些早餐——为了您的健康考虑，您的早饭恐怕只有流食。”
蝙蝠侠低垂着眼睛警惕的看着他。
“你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老管家而已。”
“不是你救的我。”
他很肯定的说。
“是的先生。”阿福微微一笑，“事实上，救了你的家伙现在还正在床上赖床，连早饭都不愿意吃呢。”
“……”
“我是阿尔弗雷德.f?潘尼沃斯。”阿福把托盘放到了蝙蝠侠对面的桌子上。
“您现在在韦恩庄园的地下岩洞里，鉴于您的特殊性，我也不要求您能够像正常打交道一样报出您的名字，只不过先生——”
“我建议您最好待在这里静养，楼上还有足够的客房，这几天天气不太好，所有所有在我们庄园里谋生的人都放了个假，您不必担心有其他的人会看到您。当然，如果您执意要走，我自然也不会拦着，只是希望你在走之前能跟我的主人打声招呼。毕竟他可是冒着大雨冲出去救您，现在还流感复发正躺在床上呢。”
“从这上去就是客厅，2楼左手第1间是老爷的卧房，他现在就在那里。如果您要找他大可可以敲门后直接进去，他的隔壁就是卧房。如果您决定要留下，可以住在那里。”
蝙蝠侠的手不自觉的摩擦着腹部的绷带。
救他的是谁简直一目了然。
哥谭的花花公子，有钱却荒唐的韦恩集团CEO。
一个追逐着蝙蝠侠跑到巷子里面，大言不辞的说想要包养他的男人。
“……”想到这里，蝙蝠侠难得的梗了一下。
但他却不自觉的想到那天昏暗的小巷里，追着他跑出来的布鲁西?韦恩，外形英俊风流倜傥，衬衫领子上还擦着女人口红印，眼神却明亮又热切。
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
他下了一个初步定论。
阿福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放下了托盘，随后离开。
蝙蝠侠本来想就那么离开的，但是当他穿好了旁边干燥的被修补好的战甲的时候却又停顿了一会儿。
托盘里的汤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他坐回床边上，拿勺子搅着碗里的豌豆奶油浓汤，取了一点样本，再确定里面没有添加任何不该添加的东西之后，才一口一口把浓汤的吃干净了，把碗整整齐齐的摆好，沿着已经被打磨的整整齐齐的台阶走上去。
蝙蝠侠不太确定这是否是对的，但当他想到布鲁西对待他不同与其他哥谭市民的态度和看法，他又觉得这个家伙——
——必须要登记在案。
一个不同寻常的富豪，这在哥谭实在是不缺少前例。
他步入宽阔豪华却空无一人的客厅，在尚还没有明亮起来的一点天色所制造出阴影里行走，他看起来强壮而矫健，一点都看不出受伤的模样。
然而当他站在布鲁西的房间门口时，却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境地。
蝙蝠侠擅长潜行，可有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如何敲开一个富贵人家少爷的房门。
他克制而僵硬的敲了三下房门，并且敏锐的捕捉到里面传来的手忙脚乱的声音。
“咳——进来吧。”
蝙蝠侠随即拧开门把手。
布鲁西还坐在床上，脸色看起来有点憔悴，他捧着一本封皮看起来精致而贵重的书，好像在蝙蝠侠进来之前他都一直在认真的看着这本书一样。
而布鲁西看见进来的人之后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阿福呢。”
他一边这样小声嘀咕着，一边弓下身子从床下拉出了一瓶威士忌，又从床头柜的花瓶后面取出了一只玻璃杯。
他晃荡着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金黄的酒液，又咂巴着嘴嫌弃了一番没有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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