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我要和你谈恋爱 > 20-30
    第21章 墓园 他给过她机会的


    周一, 沈溪照常上班。


    阿嚏——


    沈溪连打了两个喷嚏,先洗了个手,坐在椅子上边喝美式提神边打开电脑浏览今天预约心理咨询的名单。


    昨天从网球场回去的路上吹了冷风, 她半夜就开始不停的打喷嚏,身体发冷,今早起来还有点低烧。


    沈溪揉着抽痛的额头, 鼠标上下滑动,看到某个名字时, 指尖顿住, 怕看错,她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又看了一遍,发现还是方才的名字, 眉心缓缓蹙了起来。


    她一向不喜欢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更何况心理医生不看诊熟人, 是这个圈子心照不宣的规矩。


    她和这个人不是很熟悉,但总归有过交集, 况且


    “沈医生, 第一个来访者已经到了, 可以让人进来了吗?”护士敲敲门探出一个头问, 打断了沈溪的思绪。


    沈溪戴上眼镜和口罩:“可以。”


    “好的。”


    一上午匆匆过去,沈溪和几个同事一起去吃饭, 吃完回去的路上,收到了沈砚发来的消息。


    【沈砚:我派去调查陈梓的人传来消息, 她前天逛街的时候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两条胳膊骨折,她住院这几天靳远州并没有看过她,倒是她芭蕾舞培训室的学生家长来过几次。】


    陈梓是跳芭蕾出身, 和沈怀照离婚后,跟随舞团在世界各地到处演出,据说她和靳远州勾搭在一起,就是在一次芭蕾舞表演上。


    九年前陈梓借子上位,就离开了舞团,后来她意外流产,身体状态恢复不到之前的状态,无法继续演出,她又想继续跳舞,靳远州就给她开了培训室当老师。


    沈溪望着陈梓受伤的那行字,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了喝醉那晚靳南礼说要给她报仇的那句话。


    她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这件事和靳南礼脱不了干系。


    回到办公室,沈溪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又接待了一个来访者,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三点。


    窗台上的小雏菊微微摇晃,沈溪拎着水壶浇水,屋内室温刚好,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显得柔和而放松。


    咨询室的门响了几声,沈溪微微抬眸,放下水壶走到门口,拉开门,对上一张不熟悉但又记忆深刻的脸。


    颜绮穿着一条小黑裙,妆容漂亮,唯独眼线拉得很长,显得眼神有些凌厉刻薄,她嘴角勾着:“又见面了,沈医生。”


    沈溪无视她眼里的挑衅,侧开身体:“请进。”


    颜绮进门先打量了一圈,然后坐到沙发正中央,翘起一条腿,歪着头打量着沈溪。


    沈溪倒了杯温水放在颜绮的面前,口罩上方的眼睛一片从容:“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行的规矩,心理医生不接待熟悉的人的咨询,虽然我们只见过一面,但还是有点了解,不如我为你介绍其他的医生?”


    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花园的事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颜绮没碰那杯水,眼底划过一丝嫌弃,撇了下嘴:“我从不随随便便喝别人给的东西。”


    沈溪好脾气地点头,甚至还伸手把那杯水拿开,放到一旁,工作时间的颜绮于她而言,就只是来咨询的人。


    自从走上心理医生这条路,她见过各种稀奇古怪性格的人,颜绮这种骄纵的脾气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我就要你。”颜绮双手抱臂,扬着下巴丝毫不客气地问,“你和靳南礼是什么关系?”


    沈溪镜片后的眸子微抬,带着穿透人心的犀利:“我从不在工作时间谈论私人问题。”


    颜绮嗤笑一声:“如果我不这样来找你,你会告诉我吗?”


    “你想倾诉心事或者寻找建议,哪怕只是想聊聊天,我都可以帮你。”沈溪后靠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对上颜绮明晃晃带有敌意的目光,神色仍旧平静疏离,她淡淡道,“但你只想谈私事的话,恕不奉陪。”


    颜绮不高兴地抿了抿嘴。


    这和她预想的场面不一样。


    虽然刚开始话题主导权在她这里,但现在整场谈话已经由沈溪控制,沈溪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按照她以往逼退靳南礼那些追求者的经验,她刚才质问的那句话,无论从语气还是含义,潜意识都会让那些人认为她才是靳南礼身边的正牌女友。


    那些人气势下意识就会弱下去,跟她证明他们有多喜欢多在乎靳南礼,甚至有些人还会大喊大叫,一点都不体面。


    等到她再说说她和靳南礼有多亲密,让她们误会放弃,最后给点儿小钱,就能把那些人打发了。


    可沈溪不一样。


    无论是晚宴在花园她说她是靳南礼未来的妻子,还是这次谈话,她都摸不清沈溪的情绪。


    她淡漠得像个局外人。


    颜绮抬眼和沈溪对视,皱了下眉。


    她其实很讨厌沈溪这样的目光,似水般无波无澜,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颜绮难得生了点儿挫败感,可她又不想放弃,眼珠转了转,她有了主意:“行,不谈私事。按照你的意思,你会听我遇到的问题,并给出建议,对吧?”


    沈溪点了点头。


    “那好,你接下来可得仔细听好了。”颜绮盯着沈溪说。


    “我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是我爸爸的学生,大学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做课题,平常也总是约着一起出去玩儿,关系特别好。”


    “后来他开始自己创业,我记得那时候他很难,经常熬夜写方案,到处拉投资,有一次我去办公室给他送宵夜,发现他居然累到三天都没怎么睡过了,我真的很心疼呢”


    沈溪面无表情地听着颜绮讲她是怎么陪着靳南礼走过大学时光,走过创业的艰难,又是怎么见证靳南礼把公司一步步发展壮大的。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靳南礼在国外那九年的经历。


    可却是从喜欢靳南礼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


    那是她不清楚,也插不进去的九年。


    感冒仿佛有加重的趋势,沈溪耳朵在听颜绮说话,意识却好像拉着她正跌下无止尽的楼梯,她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心口也一阵阵憋闷。


    沈溪掐了掐手心,尽量保持理智,她知道颜绮说这些话是想故意刺激她,让她嫉妒,想看她失控。


    可只要她还坐在医院,她就要履行作为医生的职责。


    “后来他告诉我国内有些事要处理,要先回国一段时间,让我等他回来。”颜绮说到这儿,仔细盯着沈溪的脸,想找到她一点生气的蛛丝马迹,可却失败了,沈溪仍旧是那副模样。


    颜绮沮丧地咬了咬嘴唇,继续添油加醋地胡编:“后来国内的事有点麻烦,他短时间回不来,我就想回来陪着他,毕竟他身边一直有我照顾着,他一个人会不习惯的。”


    “可谁知道,我回国想给他个惊喜,却在他身边见到了另一个女人,据说是他的小青梅。”颜绮看着沈溪,话里带着讽刺,“可如果感情真的很好,怎么他在国外那么艰难的时候都不出现,现在他有钱有势了,却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沈溪握笔的手下意识用力,指尖隐隐发白。


    颜绮笑吟吟地问沈溪,眼底含着恶意:“沈医生,你觉得这个小青梅为什么这样啊?”


    沈溪不避不让地和颜绮对视:“心理医生并不会直接做出某种评价,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颜绮撑着下巴唔了一声:“我觉得这个人太差劲了,一定是别有居心,就那种见钱眼开的。”


    沈溪拿着笔在来访记录上写了几笔,侧脸沉静,仿佛颜绮说的不是她,写完记录,她忽然问:“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情侣吗?”


    听到这个问题,颜绮脸色顿时变了。


    其他事情她可以胡说,但这件事不行,只要沈溪找靳南礼求证,就会证实她在说谎,而且上次在花园她说过她是靳南礼未来的妻子和女朋友,就代表至少现在她和靳南礼不是情侣关系。


    这一个问题,就把颜绮之前说的所有话打得七零八碎,也变得荒唐可笑。


    她脸色有些不好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出声。


    她不回答,沈溪也不在乎,继续说:“如果你们是情侣,你应该去质问那个男人,如果你们不是情侣,那男人的小青梅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才这样做,都和你没关系。”


    温淡的嗓音没有多少情绪,颜绮却觉得这句话像是一个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这不就是在告诉她,沈溪和靳南礼之间有她无法触碰的过去么?


    颜绮最后气冲冲地走了。


    小雏菊依旧轻晃着,沈溪沉默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半晌,她摘下口罩,呼吸仍旧不畅快,眼睛酸胀难受,她低下头捂住了脸


    隔天一早,沈溪早早起来,她请了假不用上班,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沈砚准备出门。


    沈砚胳膊挎着西装外套,看着她说:“待我向白阿姨问好。”


    沈溪咳嗽了几声,点了点头。


    今天是靳南礼母亲的忌日。


    之前她和靳南礼约好一起去祭拜白乔,前天他在网球室说的见面也是这件事。


    沈砚当时本想阻止两人见面,了解那天的日子后,阻止的话终究说不出口。


    他知道白乔对于沈溪的重要意义,也忘不了白乔死后的第一年,沈溪跪在白乔的墓前一遍遍哭着说对不起。


    白乔去世多少年,沈溪就煎熬内疚了多少年。


    而且哪怕他再不想承认,靳南礼都是那个唯一能解开沈溪心结的人。


    沈砚走到楼梯前,摸了摸沈溪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烫:“早点回来休息。”


    沈溪勉强笑了笑:“好。”


    沈砚离开后,沈溪简单吃了半个三明治就没了胃口,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和靳南礼约的是十点在墓园见面,从老宅开到墓园也要半个多小时。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溪拎着包出门,可刚走出院子她就愣住了。


    大门口的银杏树下停了一辆黑车,靳南礼靠在车门上抽烟,他穿了一身黑,几乎和车身融为一体,只有指尖一点猩红闪烁,他头发剪短了些,鬓角连着后脑剃了利落的短发,发丝漆黑如墨。


    今天天气不好,天空灰白无云,他微微扬着下巴抽烟,桃花眼不舒不拢,显得有些锋利而冷漠。


    靳南礼听到动静偏了下头,看到她后,笑了笑说:“走吧。”


    沈溪没动,嗓子带着感冒的暗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除了在网球场说的那句话,他们这几天都没有联系过。


    “猜的。”靳南礼把烟摁灭,皱了下眉走过来,抬手想摸她的脸,“生病了?”


    沈溪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没事,快好了。”


    靳南礼手停留在半空中,许久,收回来:“那走吧。”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见沈溪面色犹豫,他眸光幽暗了些,嗓音听不出情绪:“今天也要拒绝我吗?”


    沈溪脸色倏然变得苍白,心口一疼。


    她仰头呼了口气,走到车前,坐到副驾驶上。


    两人驱车前往墓园,路上买了白乔生前最喜欢的黄玫瑰,车停在林荫停车场,沈溪和靳南礼下车穿过台阶,走过小路,停在一处墓碑前。


    墓碑被打扫的很干净,上面印着白乔的照片,很知性美丽的一个人,她有着和靳南礼一样的眼睛,头发光滑地盘在脑后,温柔地笑着看着他们。


    沈溪弯身把玫瑰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阿姨,我和靳南礼来看你了。”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吹打树叶的簌簌声音。


    靳南礼蹲下身,抬手摸了摸照片,声线暗哑沉重:“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溪偏开头,不去看令人悲伤的一幕。


    “西西。”靳南礼叫了声沈溪的名字,声音低低地,带点难过的样子,“我有点想我妈。”


    沈溪眼睛猛地发酸,她哽咽着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陈梓,白乔也许还在他们身边。


    靳南礼也不会失去母亲。


    靳南礼站起身,指腹擦干她的眼泪,摇了摇头:“我说过,这件事你没有错,你不用道歉,我妈也并没有怪你。”


    沈溪垂着眼。


    靳南礼:“如果还是过不去的话,就在我妈面前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好吗?”


    沈溪哑然。


    这个承诺太重,她给不起,更没办法在白乔墓前说出拒绝的话。


    她只能沉默。


    靳南礼读懂了她沉默之下的拒绝,他垂下眼,掩下晦暗不清的眼神。


    他给过她机会的。


    “那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靳南礼敛起情绪,一如以往的温和绅士,“这总可以吧?”


    和刚才那个要求相比,这个条件沈溪无法拒绝,她点了点头。


    靳南礼和她并肩面向墓碑站着,墓园树木投落下来的阴影遮盖住他大半面容,他脸色平静,唯独位于光线中的眼眸极为诡谲。


    一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黑化倒计时最后一天~


    第22章 囚禁 他居然要把她关起来!


    祭拜完白乔已经快中午, 靳南礼开车回市区,一路上沈溪看了靳南礼好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现在靳南礼都没有问她逃避的事, 也没有提那晚的过界暧昧。


    但越是这样,沈溪的心越是高高提起悬在空中,像是有把刀立到头上,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车七拐八拐地来到一条小巷,最终停在一家卖牛肉面的小店门前, 店名叫‘这碗面’。


    沈溪透过车窗望着那家熟悉的招牌, 狐狸眼中闪过诧异,回头问靳南礼:“怎么来这儿了?”


    这家店是他们中学时经常来吃的,有时中午不想吃食堂或者放学要上补习班, 就会来这里简单吃一口。


    这家店不大, 味道却很好, 很多附近学生都会来这里吃。


    他们的学校初、高中一体,仔细算下来, 她和靳南礼一起在这家店吃了快五年。


    靳南礼单手扶着方向盘, 侧头笑了笑:“出国这么久, 最想的还是这家牛肉面的味道, 回国后又忙,今天有时间就想来尝尝。”


    两人解开安全带下车进去, 现在正好是学校的午休时间,店内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 门一开响起‘欢迎光临’的机械女声,空调冷风嗖嗖吹着,老板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扇着蒲扇,听到门开的动静看了一眼。


    店内装修没变, 老旧又有烟火气,沈溪脸上闪过怀念,找了个空桌子坐下,靳南礼坐在她对面。


    服务员打了个哈欠,走过来:“两位要什么?”


    靳南礼:“两碗牛肉面,正常放香菜和葱。”


    “再来两瓶冰的橘子汽水。”沈溪补充。


    靳南礼看了她一眼:“一瓶冰的,一瓶常温。”


    夏天就要喝冰汽水,沈溪眉头蹙起来正想反驳,靳南礼轻飘飘道:“感冒不想好了?”


    沈溪:“”


    服务员记下来走到柜台,老板拿起单子眯起眼睛看了看,又朝他们这桌看了看,转身进了厨房。


    这家店只卖一种牛肉面和一种橘子汽水,店里的厨师也是老板,土生土长的京市人,做面的手艺是祖传的,面的味道确实独一无二,就是脾气有点怪,还有点守旧。


    从他们第一次来这儿吃饭开始,店内就一直这个模样,这些年时代快速发展,许多餐厅都换成扫码点餐,快速又便捷,但这间店仍旧用的人工点菜,悬在墙面的电视机十年如一日地循环播放新闻联播。


    这间店就像是时代洪流中被遗忘的旧时光。


    沈溪回忆起曾经,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她捂住嘴偏头咳嗽了几声,主动开口:“我也挺想这一口的。”


    靳南礼松手解了衬衫袖子的扣子,卷了几圈,露出一截劲瘦小臂,他用热水烫了下一次性餐具,擦干水后递给沈溪:“这些年来过吗?”


    沈溪眼里划过一丝莫名情绪,嘴角的笑淡了些:“很久之前来过一次。”


    服务员先送上来两瓶汽水,起子卡住瓶盖,咔哒一声打开,橙色气泡争先恐后地在瓶子里翻滚,冰的那瓶瓶口飘着白雾,凉丝丝的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瞧着就很凉爽。


    沈溪羡慕地看了一眼,还是乖乖拿过常温的,往里面插了根吸管,吸了一口,吐息间带着点橘子汽水的味道:“你就是想带我来这里吃一碗牛肉面?”


    “不全是。”靳南礼直接仰头喝了口,喉结上下滑动几下,他撑着下巴朝沈溪看过来,微眯起的眼角潋滟光华,“你还欠我个人情,我今天要用。”


    靳南礼的桃花眼天生含情,比寻常男人要漂亮的多,沈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眼睛:“你想怎么用?”


    靳南礼:“陪我一天。”


    沈溪含着吸管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用牙咬住磨了磨。


    “就只在附近走一走,今天这个日子,你就当陪陪我。”靳南礼扯了扯嘴角,压低的声音有股难言的苦涩。


    沈溪心底有些不好受。


    牛肉面正好端上来,汤底用骨汤熬得,香气扑鼻,最上方堆着十多块牛肉。


    靳南礼一面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碗里倒醋,一面耐心地等着沈溪的回答。


    他并不担心沈溪会拒绝,他太了解沈溪,今天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沈溪都会答应。


    果然,没过多久,沈溪说:“那好吧。”


    面条热气弥漫,靳南礼眼皮垂着,浓睫恰好掩盖住眸中的情绪,他放下醋瓶,抬头对着沈溪笑了笑:“谢谢。”


    见他这副模样,沈溪心中最后那点儿不情愿也烟消云散,她摇了摇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靳南礼起身去柜台结账,老板喝了口啤酒,慢悠悠地报价:“两碗面三十,两瓶汽水六块,一共三十六。”


    靳南礼付钱的时候,老板突然道:“小伙子,你们以前是不是老来我这儿吃面啊?”


    靳南礼嗯了声。


    老板用扇子拍了拍大腿,嘿了一声:“我就说我没记错,我记得你和那小姑娘以前经常一起来,有一回吧,就那小姑娘自己来了,点了两碗面,边吃边哭,瞧着可伤心了,哎呦,把我吓一跳,以为我那面出问题了呢,我想着我这面还能把人难吃哭了?那我也太厉害了”


    “她边吃边哭?”靳南礼本来要走,听到老板这话,眸光微闪,打断老板的话。


    老板:“对呀,我赶紧让我媳妇儿去问问怎么回事儿,结果那小姑娘只说没事,哭着把两碗面都吃完了,还多给了一百块钱,我印象可深刻了呢。”


    老板悄摸摸地用扇子捂住嘴,挤眉弄眼地问靳南礼:“你们那时候是不是分手了啊,小姑娘哭得跟失恋一样惨,怎么着,现在复合了?”


    这两人模样出挑又般配,还总穿着校服过来吃饭,老板一直以为两人早恋,不过自从那天小姑娘自己来之后,这两人就不再出现了,老板就以为两人分手了。


    刚才靳南礼和沈溪进来的时候,老板觉得脸熟悉,一时又有点不太敢认,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气质变化太大了。


    靳南礼回头看了沈溪一眼,见沈溪模样疑惑地歪了歪头,他神色温柔下来:“还在追。”


    老板咧嘴一笑,摇着扇子:“人姑娘当初哭那么伤心,你是得好好追一追,多哄哄。”


    靳南礼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眼中情绪变幻,他对着老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沈溪见靳南礼走过来,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你和老板说什么了?”


    靳南礼推开门,让她先出去,半真半假道:“老板问我们之前是不是常来这儿吃饭,我说是,他又自卖自夸说他家的面就是好吃,让我们到现在还记得。”


    沈溪笑着摇了摇头:“老板还真是没变。”


    两人坐到车里,沈溪系上安全带:“你想去哪儿?”


    靳南礼指尖点了点方向盘,脑海里响起老板说的话,他启动车子:“随便逛逛吧。”


    今天虽然没有太阳,气温仍旧很高,不适合在外面散步,加上沈溪身体不是很舒服,两人慢悠悠地绕着学校附近开车。


    学校门口那家文具店还开着,靳南礼打趣沈溪初中时一个月可以丢十几回笔,文具店的老板那时候笑称沈溪是大客户。


    他们又去常去写作业休息的甜品店,可惜店里换了人,味道不如从前了。


    傍晚,学校那条街的小吃开始摆摊,靳南礼还停车下去排队买了沈溪最爱的章鱼小丸子。


    沈溪看着在一群排队学生中格格不入的靳南礼,下巴搭在胳膊上,好像有一瞬间回到了九年前,放学后的靳南礼穿着黑白校服,懒洋洋地排队给她买小吃。


    靳南礼拎着袋子回来,递给沈溪:“尝尝。”


    刚出锅的章鱼小丸子还热着,最上面撒了几圈番茄酱和沙拉酱,沈溪一直觉得这种小吃就得学校门口的才好吃,饭店里的总是差点儿味道。


    沈溪吹了吹,低头咬了口,口腔填满的瞬间舒服地眯起了眼,眼眸弯起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狐狸。


    靳南礼好笑道:“这么好吃?”


    沈溪嘴里有东西,含糊地说:“当然了。”


    靳南礼勾了勾唇,开车绕过小吃街,车流缓缓挪动,不知不觉天色黑了下来,路灯亮起,沈溪望着窗外一闪而过京大的名字,眼神黯了黯。


    他们曾经计划一起上京大,可惜最后迈入校门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久车子逐渐拐进一个别墅区,路两旁种满了香樟与银杏,几栋别墅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沈溪透过车窗看到远处一闪而过的湖面,眼神茫然:“怎么来这里了?”


    这个别墅区很有名,建在市中心,可却有种远离尘嚣的雅致,而且离京大很近,当初刚上京大的时候,沈砚说要在这里给她买一套,不过那时候她觉得一个人住她的心理状态太容易出问题,就拒绝了,选择住在京大宿舍。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铁门前,红外线扫过,大门敞开,靳南礼开车进去,停在大门前。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看着外面微微出神,半遮眼,让人很难看清他在想什么。


    沈溪又叫了他一声:“靳南礼。”


    靳南礼终于开口,回头深深望进沈溪眼里:“这里是没出国前,我计划我们上大学后一起住的地方。”


    沈溪怔愣住,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靳南礼计划中有关他们的未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靳南礼已经牵着她的手走到了院子里。


    靳南礼输密码打开门,屋内的灯和她住的地方一样,都是自动感应系统,门开的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沈溪站在门外,犹豫地不知要不要进去。


    靳南礼:“这是今天最后一个地方,逛完这里,你就不欠我那个人情了。”


    沈溪抿了抿嘴,走了进去。


    靳南礼盯着她的背影,瞳孔深处漆黑一片,手指搭在门把上轻敲着。


    沈溪视线一点点划过房间里的每一处,眼中一片惊讶。


    屋内家居摆设一应俱全,而且是她喜欢暖色调装修,客厅居然也有一个大落地窗,她走到落地窗前,发现外面正对着后花园,攀爬架上种满了茉莉花,在晚风中微微摇晃。


    几乎和之前靳家的后花园一模一样。


    她心跳加快,忍不住回头找靳南礼。


    靳南礼知道她想问什么:“出国第三年我托方子聿把这里买下来了。”


    “我曾经想,等我们上了大学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在一起了。”靳南礼和她并肩看向落地窗外,“从这儿到京大开车不到二十分钟,周末的时候我们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就在这里自己做做饭,还可以一起逛超市,一起布置家里,或者去约会,去旅游。”


    靳南礼低头看过来,哑声说:“西西,我以为我们会幸福。”


    沈溪眼眶微酸,她闭了闭眼,心中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她也以为,可最后世事弄人。


    这里的每一处痕迹、靳南礼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他们本该有多么美好的未来。


    沈溪觉得自己快呆不下去了,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靳南礼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兜看着沈溪走到门前才开口:“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们还有机会过那样的日子。”


    沈溪脚步停了下,但还是狠心握住门把手打开门。


    门外赫然站着两个体型高大魁梧的黑衣保镖!


    沈溪皱了皱眉,往前走,两个保镖沉默地走上前挡住,她根本出不去。


    “别费力气了。”身后传来靳南礼漫不经心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外面到处都是监控,你走不了的。”


    沈溪终于发觉不对,她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靳南礼挥了下手,保镖们安静地关上门离开,他站在沈溪面前,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眼皮抬了抬,似是无奈地笑了下:“为什么总要逃呢。”


    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沈溪心中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后退,背抵到门上。


    “我们今天很快乐,不是吗?”靳南礼眸色又黑又疯,他摸了摸沈溪的脸,指腹冰凉暧昧,低声喃喃,“我们以后也会很快乐的。”


    沈溪心脏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靳南礼。


    他居然要把她关起来!


    第23章 争吵 西西 那些年我过得不好


    悬在心口上的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 沈溪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靳南礼根本不联系她,也不质问她逃跑的事。


    原来原来他早做好了把她关起来的打算。


    沈溪的肤色看着更加苍白,浑身发冷:“靳南礼, 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靳南礼低眼看她,一字一顿道,“我要让你留在我身边。”


    “你这是囚禁!”沈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本就因发烧难受的身体越加呼吸不畅,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我该怎么做!”


    靳南礼眼眶泛红, 死死盯着沈溪:“你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逃离我,我不这样做我能怎么办?!”


    沈溪抬头,看清了那双桃花眼里面的难过偏执, 她微微一愣, 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嗓子干哑道:“放我离开,靳南礼, 我哥早晚会发现我被你关起来, 也会找到这里, 到时你们俩个斗起来, 那你回国后对付靳远州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你甘心吗?”


    “你都不在我身边了, 我还管那些做什么。”靳南礼漠然地扯了下嘴角。


    沈溪咳嗽了几声,瞪着面前的人:“你讲不讲道理啊!”


    靳南礼挺认真地回:“和你讲道理的时候, 你不听,我现在就不讲道理。”


    沈溪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都被他这个神奇的逻辑气笑了,合着还是她的错了?!


    她一手捂着胸口, 一手没好气地指着靳南礼,最后发现面前这人一副执迷不悟的表情,一口气没喘上来,面上血色瞬间消失殆尽,晕了过去。


    “西西!”


    沈溪眼睫颤了颤,睁开眼后又闭了几下,昏迷前的事涌入脑海,沈溪揉了揉还在抽痛的额头,转头看了看。


    卧室内光线微暗,床边四周安了夜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床头柜上放着几盒拆开了的药和一杯水。


    亚麻色窗帘轻飘,靠近窗边的地方摆着一个米白色的单人沙发,夜色把沙发上的人的轮廓染得很深很沉,窗外轻晃的树影隐约落在他身上,只有黑色衬衫袖口上的金丝刺绣微微闪着幽光。


    黑暗模糊的视线下,沈溪也能认出那个人是谁,她垂下眼皮,转过身背对着靳南礼,昏倒前激动愤怒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她思考着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样不可控的地步了,靳南礼又是怎么变得这么极端了。


    思绪有瞬间失神,沈溪忽然想起九年前的自己,心理状态和现在的靳南礼差不多,黑暗又极端。


    她无声叹了口气,除了怒火,还觉得悲哀和无奈,以及不可抑制的心酸。


    他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身后响起轻缓的脚步声,下一秒,床边微微塌陷,靳南礼拨开她额头微湿的碎发,指尖带着些凉意,拿起体温枪重新给她量了量体温:“已经不烧了,醒了就把剩下的药吃了。”


    沈溪沉默着没动,露出一边的脸颊透出恹气,她似乎还在生气,打定主意不理他。


    靳南礼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慢条斯理道:“你哥刚才给你打过电话,我接的。”


    沈溪一秒破功,蹭地坐起来:“什么!你和他说什么了?!”


    “说你发烧昏倒了,我带你回来休息。”靳南礼眸底笑意一闪而过,扶着她靠着床头。


    沈溪眉头拧着,心底有些不信:“我哥同意了?”


    靳南礼拿过药盒,低低嗯了声,事实上他接了电话说完之后就把手机关机了,至于沈砚什么反应,答不答应,他才不在乎。


    沈溪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她低头找了找,发现屋内根本没有她的手机,眼珠慢慢落在靳南礼身上。


    他低着头看药盒上的注意事项,露出一半侧脸,英俊和精致很好地融合在一起,昏昧的光线打在他身上,昭示着男人的无情和温柔。


    “我手机呢。”


    “先吃药。”


    两人同时开口。


    安静一瞬,沈溪又重复了一遍:“把我手机给我。”


    靳南礼把该吃的药拿出来,另一只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漆黑的目光落在沈溪脸上。


    他不说话,沈溪也不开口,两人沉默地对峙着,最终沈溪先败下阵来,接过水和药一口吞了下去,略有些苍白的唇恢复了点血色,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靳南礼轻蹭了她唇角残留的水渍。


    沈溪挥开他的手,放下水杯,顺便打开卧室内的灯,一瞬间明亮起来,她再次开口:“靳南礼,我的手机。”


    靳南礼仿佛没听见一样,站起身:“卧室里衣服和洗漱用品什么都有,你半夜若是不舒服,可以摁床头的铃,我会立刻过来,早点休息。”


    他说完就要离开,沈溪皱了皱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我们谈谈。”


    “如果你是想要离开,免谈。”靳南礼回身撩起眼皮,面容被白织灯镀了一层冷光,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沈溪摇了摇头,靠回床头,突然说:“昨天颜绮来找我了。”


    靳南礼愣了一下,不悦道:“她找你干什么?”


    沈溪把颜绮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刚说到一半,靳南礼冷声道:“他妈的放屁!”


    沈溪卡壳了一下。


    靳南礼这人很少说脏话,他都是用眼神骂人,这次居然能逼得他说脏话,可想而知他有多生气。


    靳南礼蹙起眉,他摸出烟盒抽了根烟咬在嘴边,点火的时候顿了顿,想到沈溪在旁边,又把烟扔了。


    半晌,他走到沈溪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认真地说:“西西,你相信我,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一起做过课题,没有一起出去玩,更不存在她来给我送夜宵,照顾我。”


    “她在骗你。”


    他不怕沈溪可能因为要把她关起来而讨厌他,也不怕沈溪一次次想逃离他,这些他都有办法解决。


    可他最怕沈溪觉得他欺骗了她,怕她相信他们之间有过别人。


    沈溪却毫不迟疑地说:“我知道。”


    靳南礼怔愣住。


    沈溪笑了:“我是心理医生,她有没有说谎,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那你什么意思。”靳南礼皱眉。


    沈溪眼眶有点红,她问:“靳南礼,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颜绮虽然有很多话是假的,但她还是能从中窥探些许有关靳南礼这九年的蛛丝马迹。


    靳南礼喉结滚了几下,哑声说:“忘了。”


    他还是不肯和她说实话,头顶灯光缩映在瞳孔里,沈溪眼底一片哀伤,清楚地让靳南礼看见:“你看,靳南礼,每次我问到这九年发生的事,你都缄口不言。其实你心里也明白的,我们中间夹杂着太多的人和事,也有太多无法摆脱的枷锁。我们分开了九年,这九年的隔阂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杀的,就像你不知道我这九年是怎么过的,我也不知道你这九年过的好不好,累不累。”


    靳南礼沉默了许久,忽然道:“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我重新追你。”


    沈溪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一时呆住了。


    靳南礼嗓音低沉缓慢:“西西,我只要一个机会。”


    十八岁的他们分开,那就从二十七岁的时候重新认识。


    沈溪抿了抿唇,不可否认刚才一瞬间她被靳南礼说的重新认识打动了,甚至都想答应,可冷静下来,最现实的问题仍旧没有解决。


    她说:“即便我们重新认识,我们还是名义上的兄妹。”


    靳南礼握住她的手,动作间衬衫褶皱拉出胸口到腰间的利落弧度:“那如果我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你是不是就愿意给我机会?”


    沈溪反问:“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靳南礼完全不在乎,眉眼漆黑又真诚:“我只怕失去你。”


    见她面色触动,靳南礼轻叹一声:“西西,你明明心里有我,为什么总要逃避?你明明也知道,我只有你了,你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你上次把话说的那么狠,丝毫不留余地,难道一点儿都不在乎我会伤心吗?”


    他太懂得如何示弱,如何让她心软,靳南礼弯腰低下头脸颊贴着沈溪的手,又低低说了一句:“西西,国外那些年我过得不好。”


    异国他乡,独自一人,跌得头破血流的打拼,既要应付国外的排外歧视,还要处理靳远州的监视,怎么会过得好呢。


    只是这些事自己觉得没什么,在沈溪面前说出口却太艰难了。


    沈溪心口一震,明明早就有预感,可亲耳听到靳南礼说过得不好,痛意还是一瞬间涌了上来,五脏六腑好像都攥成了一团。


    靳南礼亲了亲她柔软的手心,抬起头和她对视:“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会改,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隐瞒。至于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用现在就回答,可以慢慢考虑。”


    沈溪苦笑了一声。


    她其实早已思考了很久,她还能说什么呢,该说的话、该分析的利弊,她都说了,可靳南礼还是不放手。


    现在越是拒绝他,他越是不甘心,甚至变得偏执疯狂,要把她关起来。


    也许等靳南礼了解她的变化后,就会发现她和过去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那时,他或许就能自己放弃了吧。


    沈溪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好,我给你一个机会,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


    靳南礼却不是她预想中高兴的反应,甚至过于平静地看着她,眼尾压低沉冷:“你不会是想假装答应我,然后离开这里再次逃跑吧。”


    沈溪:“”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结果还被怀疑别有用心,沈溪气死了,她一把挥开靳南礼的手:“你居然这样想我,我是出尔反尔的人吗?”


    “是。”


    “”


    沈溪刚要发火,就见靳南礼抬了下眉梢:“你上次也答应等我处理完工作好好谈谈,结果等我回来人就不见了。”


    沈溪理亏,她轻咳一声:“这次是真的,我发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搬回澜叶公馆,我们还是邻居,也能正常见面。”


    靳南礼心理情况不对劲,她现在必须先安抚住他。


    沈溪低下头和他对视,语气认真:“靳南礼,你让我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同样也要给我一个机会,再信我一次。”


    靳南礼看了沈溪很久,直到看得沈溪后背一阵发毛,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准再逃避我,也不能再逃跑。”


    沈溪痛快答应:“好。”


    “如果你再骗我西西,相信我,那后果绝对不是你想看到的。”靳南礼摸了摸她的脸。


    男人低沉温和的声线还带了点笑意,但沈溪能清晰感受到暗含的警告和危险。


    靳南礼站起身:“今天太晚了,明天再送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等等。”沈溪仰头看着他,“我也有条件,你要先答应我。”


    “你说。”


    “以后不准随便把我关起来。”


    “只要你不骗我。”靳南礼添了个前提。


    沈溪歪头想了想:“还有,你赶紧先把你身边那些花花草草解决了,我可不想工作的时候再被人打扰。”


    这里轮到靳南礼理亏,他挠了挠眉骨:“一定。”


    药劲儿上来,沈溪打了个哈欠:“没了,你走吧。”


    靳南礼给她掩了掩被子:“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得礼尚往来,告诉我你和周季遥在网球场是怎么回事?”


    “我是陪逢笙过去找我哥的,谁知道周季遥也在。”沈溪解释。


    靳南礼语气有点醋:“意外遇见怎么坐那么近,那你们都说什么了?”


    沈溪顿了顿,模糊了周季遥求婚的事:“没什么,就是想接近我给你添堵。”


    靳南礼冷声:“果然应该砸死他。”


    沈溪眯了眯眼:“所以你当时就是故意把球砸过来的,是吧?”


    “没错。”靳南礼坦荡得像个混球。


    沈溪:“”


    第二天,沈溪感冒已经好了一半,醒来后发现手机放在床头,她简单洗了个澡,打开衣帽间的门,发现里面挂满了各大品牌的最新款衣服和首饰,她顿了顿,从中挑了一套衣服换上下楼。


    靳南礼端着两个三明治从厨房出来,见她走过来,放下餐盘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了,今天就要上班?”


    沈溪给自己倒了杯豆浆,嗓子还有些哑:“嗯,今天有病人。”


    靳南礼闻言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吃完饭盯着她吃了药,又送她去了医院,下车前,他忽然扯住她的手腕。


    沈溪侧头看着他,神色间带点疑惑。


    靳南礼握着她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凸起的喉结滑动几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又开不了口。


    沈溪嘴角扬起笑,阳光落在眉尾红痣上,病中添了一丝明媚,主动开口:“晚上见。”


    靳南礼桃花眼含着细碎的光,松开她的手腕:“晚上见。”


    回到办公室,沈溪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告诉管家今天把三毛和行李送回澜叶公馆,再把她的车开到医院。


    刚挂了电话,手机显示闻之庭的名字,沈溪接通。


    闻之庭:“上次在咖啡厅我说让你帮我个忙,还记得吗?”


    沈溪想起来了:“记得,你说你有个家人状态不太对,想让我劝劝。”


    “对,我已经介绍他去你那儿了,他的状态很差。”闻之庭停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沈溪,帮我救救他。”


    ‘救’这个词太重了,沈溪只能说:“我尽力而为。”


    闻之庭:“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沈溪笑着说:“放心,绝对不和你客气。”


    两人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沈溪忙了一天,处理完所有工作后捏了捏酸疼的脖子,长舒一口气,她洗了个手拎着包下班。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她拿出车钥匙,抬头发现她那辆车不远处站了两个保镖模样的黑衣人,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带着眼镜的斯文男人。


    沈溪面色微微一变,她认识这个人。


    他是靳远州的助理,姓高,跟着靳远州很多年了,她小时候去靳家经常看到靳远州和他讨论工作。


    高助理走过来,笑着说:“沈小姐,靳总想见您。”


    第24章 靳远州 那就早点去死吧


    沈溪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个黑衣保镖, 眼神沉了下。


    下一秒,她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人,挡在她面前。


    沈溪怔愣一瞬, 抬头看去,发现是昨天在别墅门口拦住她的其中一个保镖。


    是靳南礼的人。


    高助理眯了下眼,微微偏头, 另外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和靳南礼的人对峙,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高助理恍若不见, 抬了下手, 一辆宾利停在沈溪面前,高助理打开后座的门,语气彬彬有礼又不容拒绝:“沈小姐, 请。”


    人数悬殊, 即便靳南礼的人拦住了一个保镖, 还有另外一个和高助理、司机,靳远州居然派了这么多人过来, 还真看得起她。


    不。


    沈溪扫了眼挡在她面前的人, 或许是靳远州早就知道靳南礼在她身边安排了人。


    沈溪心中叹气, 对着靳南礼的人摇了摇头, 示意他先离开,然后上了车。


    那个保镖脸色难看地看着车开走, 一边快速跑着上了另一辆车跟着离开,一边给靳南礼打电话报告这件事。


    宾利驶出停车场, 路边的灯光和街景一闪而过,沈溪原本半垂着眼,余光瞥见越来越熟悉的景色,脸色变得苍白难看。


    靳远州还真是杀人诛心。


    车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院面前, 门口散发着红灯笼的朦胧灯光,大门两侧端坐着两个石狮子,巨大的眼珠盯着人,夜幕里无端透着诡异感和寒意。


    九年前,同样在这里。


    靳远州把她和靳南礼带过来,让他们一个出国,一个留在国内。


    今天靳远州又让人把她带到这个地方,似乎在提醒她,即便过去多年,她和靳南礼仍旧是重蹈覆辙。


    沈溪下车跟着高助理进去,穿过庭院,停在了一间半月形状的拱门面前。


    沈溪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门。


    屋内和九年前一样的摆设,榻榻米中央摆放了一张茶桌,靳远州坐在一侧正悠闲地煮茶,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冲她笑了笑,笑得如同往年般温和慈祥:“沈溪来了,进来坐。”


    沈溪坐到靳远州对面,攥紧了手。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个人了,她恨他害死了白乔,恨他分开她和靳南礼,恨他毁了所有人的生活,但她又无法报仇,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和靳远州抗衡。


    年轻的时候还会幻想靳远州一定会遭到报应,可事实上这些年靳远州依然活得风生水起,拥有常人无所及的声誉、地位和财富权力。


    她跪在白乔墓前的时候,也曾愤懑过命运,凭什么好人被害的早早离世,加害者却毫无惩罚。


    那时候的她年轻又极端,思想最黑暗的时候,她甚至有过和靳远州同归于尽的想法。


    如果不是靳南礼回来,出其不意地对靳氏和靳远州展开报复,靳氏措手不及下节节败退,靳远州或许永远都是高高在上,更不会正眼看他们这些棋子。


    靳远州倒了杯茶放在沈溪面前,语气带着长辈的责备,皱眉说:“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看,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沈溪面容带着病后的苍白,终于正眼看向靳远州,嘲讽地勾起嘴角:“靳叔叔倒是多年没变。”


    一样的虚假、一样的伪善。


    靳远州就像是一只笑面虎,待人处世不带任何锋芒,在不同的场合或者面对不同的人,他会摆出不同的态度和面孔,就像现在面对着她,靳远州便像是关心年轻人的长辈,面容和蔼可亲。


    唯独那双眼睛,总是带着实质的审视和压迫。


    靳远州好似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无奈地摇了摇头:“老了老了,和你们年轻人没法比。”


    沈溪不想应付他,沉默不语。


    靳远州又说:“你妈妈最近受伤了,你有空去看看她吧,她总念叨你呢。”


    沈溪只觉得荒唐,陈梓就算念叨她也是骂她,她不想继续和靳远州打太极,直白道:“我们都心知肚明你把我带过来是为了等靳南礼,就不用说这些虚伪的客套话了。”


    靳远州手微微停顿,他放下茶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透出一股怀念:“你这个性格倒是像极了你阿姨。”


    听到靳远州说起白乔,尤其是他脸上的思念之色,沈溪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和恨意,她冷声道:“你没有资格提起白阿姨。”


    靳远州的态度完全像是个包容的长辈,叹了口气,真的不再提白乔。


    但沈溪知道,靳远州只是懒得浪费口舌罢了。


    屋内安静地落叶可闻,沈溪垂眼望着碧绿色的茶水,热雾徐徐升起,却驱不散屋内的冰冷,直到外面响起清晰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


    沈溪眼睫颤了颤,目光落在门上,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拉开,撞到门框上发出砰地一声。


    靳南礼脸色阴沉不已,黑色正装领口微乱,几缕头发落在额前,他视线落在沈溪身上,大步走进来,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眼神上下仔细巡视了她几圈,才开口:“有没有事?”


    沈溪摇了摇头,虽然知道靳南礼一定会来,可直到此刻真的见到他,她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不像方才独自面对靳远州的紧绷。


    那是十多年对靳南礼交付一切的依赖和信任。


    靳南礼摸摸沈溪的脸安抚了几下,没有看靳远州一眼,拉着沈溪的手就要带她离开。


    靳远州淡淡道:“我们父子这么多年没见,你连坐下来和我喝杯茶都不愿意?还是你就这么恨我?”


    靳南礼回国已经大半年,但无论是靳远州派人找他还是亲自打电话,靳南礼都始终拒绝见面。


    靳南礼脚步停住,终于转过身看向靳远州,眼神无一丝温度:“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靳远州面色终于微微有了变化。


    他知道靳南礼恨他,但他不明白为何恨意会这么深。


    靳南礼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一直悉心培养,即便他出轨伤害了他的母亲,可他也是他的父亲!他分开他和沈溪,也是为了靳南礼好,当年的沈溪给不了靳家助力,只会拖累靳南礼。


    可他这个儿子不仅不理解他的苦心,甚至第一次反抗他!


    靳远州不允许有人忤逆他,更不允许靳南礼挑战他的威严。


    他必须给靳南礼点教训。


    他把靳南礼放逐到国外,不给他钱,派人监视他,就是想打断他的傲骨,让他认错。


    可他就是不肯低头,甚至羽翼丰满后回来报复他。


    靳远州视线落在把沈溪完全挡在身后的靳南礼身上,他的儿子已经彻底从无能为力的少年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他本以为靳南礼长大之后就会明白他的苦心,身为一个男人,除了感情之外,必不可少的权势和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以靳南礼现在的地位,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可他始终只要一个沈溪。


    靳远州叹了口气:“如果我现在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也不想和我聊聊吗?”


    靳南礼闻言居然笑了声,他撩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靳远州,讽刺道:“你还以为自己像九年前一样能控制一切?你同意?你配吗?”


    九年前靳远州在这里逼他们分开,可如今的他,早不是十八岁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了。


    靳远州今天叫他们过来,不过是因为靳氏状况越来越不好,既有内忧又有外患,他没有时间和精力耗下去了。


    他想求和,却放不下面子,只好利用他和沈溪的事,态度高高在上的像是施舍他们一样。


    靳南礼笑得凉薄:“想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态度,你不想我继续对靳氏,可以。”


    靳远州看着他。


    沈溪也抬头看着靳南礼,她的手被靳南礼攥得很紧。


    靳南礼一字一顿含着戾气:“跪在我妈的墓碑前,磕满一百个头,说你错了,说你自己是个杀妻弃子的畜生。”


    靳远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终于不再假装和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你就非要做到这个地步?你是我儿子,靳氏未来也是你的,你现在整垮靳氏有什么意义?!”


    “无论我是不是你儿子,靳氏现在都是我的囊中物。”靳南礼嗓音狂傲,可他又确实有这个实力,让人无法反驳,他勾了勾唇,嘴角带着恶意说,“至于意义,只要看到你不舒服,我就开心了,你放心,等吞并靳氏,我会立刻给它改名,整个公司都不会留有你的一丝痕迹。”


    靳氏是他亲手创建发展壮大的,几乎付出了他全部的心血,更是他的骄傲,靳南礼此举无异于是明晃晃打他的脸!


    靳远州面容森然阴冷,可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又恢复了冷静,看向靳南礼的眼神变得是个慈爱的父亲。


    沈溪看得心头发寒。


    靳远州一向擅长恩威并施,知道强硬的方式对靳南礼不管用,他疲惫地道:“南礼,爸爸已经老了,我们父子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让外人看笑话。你现在停手,我们可以一起把靳氏壮大,趁爸爸还活着,能好好教一教你。”


    他看了眼沈溪,意有所指:“等你拥有了旁人无法撼动的权利,你就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靳南礼看着靳远州眼角的皱纹和几丝白发,慢慢道:“你确实不年轻了。”


    靳远州以为他态度松动,嘴角往上扬起,点了点头。


    下一秒,就听到靳南礼冷如雪山的声音,像是诅咒一般挥之不去。


    “那就早点死吧。”


    靳南礼说完懒得看靳远州脸色,开车带着沈溪离开。


    他今天的车速很快,路边的风景一闪而过,但他的车仍旧平稳,沈溪坐在副驾透过车窗反射看着靳南礼冷沉的侧脸,清楚他的情绪不像表面一样平静。


    等到车终于停下的时候,沈溪抬头,发现靳南礼开车来的地方,是他们分别前见最后一面的地方。


    第25章 夏天 她再也找不到靳南礼了


    九年前, 白乔葬礼的第二天,靳远州就找了他们谈话。


    靳远州道貌岸然地关心了几句他们的近况,让他们不要太过伤心, 就直接表明目的,话里带着警告:“你们再过不久就会有个弟弟妹妹,咱们还是一家人,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收了吧。”


    靳南礼嘲讽:“难道不是你有了最不该有的心思,做了最不该做的事?”


    靳远州面色不变, 对靳南礼的质问置若罔闻,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和一张去往美国的机票,不容置疑道:“这是国外学校的入学资料,南礼去美国, 沈溪留在国内, 你们还太年轻, 情绪激动起来就容易犯错,先分开几年吧, 等冷静了在见面。”


    沈溪心口一颤, 下意识攥紧了靳南礼的手。


    这段时间变故陡生, 可她却从未想过要和靳南礼分开。


    靳南礼回握住她的手, 力气很大,他咬牙切齿地对靳远州说:“你、做、梦!”


    靳远州摇了摇头, 叹口气笑他们年轻天真,他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倒茶, 突然道:“沈溪,你应该不知道,南礼妈妈本来想让他高中在国外上的,可南礼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内应付不了沈老爷子, 就拒绝了,和他妈妈大吵一架。”


    沈溪确实从来没听过这件事,惊讶地抬起了头。


    靳远州放下茶杯,对沈溪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他或许会更优秀,你已经耽误了他三年,不要再继续拖累他一辈子了。”


    他语气平和,像个劝导的长辈,说的话却字字如刀,把沈溪的心扎的鲜血淋漓,脸色惨白一片。


    靳南礼厉声反驳:“我和我妈都没有说西西拖累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就凭我是你爸爸!凭我不能看我的儿子被她毁了!”靳远州沉声开口,他又看向沈溪。


    那一瞬间的沉默,散发出不安的恐惧,沈溪听到靳远州说:“沈溪,如果不是你,南礼会有更好的未来,也会成为白乔更骄傲的儿子。”


    这一句话足以把她压垮。


    沈溪身体颤了颤,感觉到一股痛彻心扉的力量迅速撕扯着她的身体,狠狠碾过她的骨头。


    靳远州的话揭开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实的一面,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法否认。


    靳远州目光落在朝自己怒目而视的儿子脸上,嘴角勾起一丝不在乎的笑意:“而你,留在她身边,也只会害了她。沈砚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沈氏,自身难保,她的家人也不在乎她,如果我现在对沈溪做什么,你能阻止吗?”


    “靳南礼,现在的你保护不了她。”


    沈溪感受到靳南礼握住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用着力。


    靳远州把机票和牛皮纸袋往前推了推,淡淡道:“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赤裸平静的威胁和一张两天后去美国的机票,沈溪恍然意识到,他们其实别无选择。


    靳远州一字一句将他们的坚持粉碎,他们是彼此的软肋,可他们却在最亲近人的话语下,无法保护彼此。


    他们的世界顷刻间天翻地覆。


    那晚最后,靳南礼拉着她离开,他们牵着手一路沉默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泛起了浅淡天光,久到走到这个江边,街道两边的早餐店开门。


    他们才终于停下来。


    十八岁的沈溪和靳南礼,一无所有,也无处可去。


    沈溪不知何时泪流满面,靳南礼垂着头,指腹一下一下给她擦着眼泪。


    眼泪流不尽,时间却有尽头。


    靳南礼手放在她的腰上,慢慢把她抱进怀里,他抱的很紧,紧到像是要把沈溪勒进他的骨头里,揉进他的骨血中。


    沈溪甚至都感觉到了疼痛,但她没有挣扎,反倒紧紧回抱着靳南礼,感受着这个人最后的温度。


    江边薄雾徐徐升起,天空着残留着一丝月色,清晨的风带着凉意,附近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紧紧抱在一起,死灰般的绝望在他们周围蔓延。


    隔了很久,靳南礼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开始说话,声音含着难言的苦涩:“我走的时候,不要送我。”


    沈溪想忍住哭声,最后还是无法抑制,她哽咽着说:“好,我答应你。”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你也是。”


    “要记得努力让自己开心一点,你就是你,不是别人的替身。”


    “我知道。”


    “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生活。”


    “好。”


    靳南礼终究红了眼睛,眼底伤痛蔓延,心脏血管疼得像要炸裂一样,颈侧青筋根根乍现。


    怀中是他最爱的、想要携手度过一生的,最终不得不眼睁睁放手的女孩。


    他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珍重又难舍地叫了她一声。


    “沈溪。”


    名字是离别的前兆,沈溪眼泪汹涌得说不出话。


    靳南礼抖着声音最后说:“别等我,别回头,一直向前走。”


    他们都清楚,这次分别,无归期。


    沈溪终于绷不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靳南礼只觉得喉咙里窒息疼痛,他紧紧抱着他的女孩,桃花眼中像是囚着一头困兽,无望地挣扎着痛苦着。


    他们接了一个满是疼痛和酸涩的吻。


    分开前,靳南礼吻了吻沈溪的额头,哑着嗓子说:“你哥的车停在江边尽头,西西,走吧。”


    沈溪一点点擦干眼泪,目光一寸寸地划过靳南礼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巴,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模样深深刻在自己的眼里。


    五岁相识,十五岁心意互通,十八岁被迫分离。


    这个人陪了她十三年,如今要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


    沈溪不想让靳南礼走的不安心,在国外还要担心她,她艰难地扬起嘴角笑了笑,可下一刻,眼泪仍旧是落了下来。


    她话里带着哭腔:“靳南礼,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们说不了再见,那是代表着期待,充满着希望的词语。


    沈溪转身朝着和靳南礼相反的一面走,她听话地没有回头,走了几步,突然疯了似的奔跑起来,眼泪一颗颗地砸在地上。


    靳南礼望着女孩瘦小的背影,心中彻底空了一块。


    他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直到那道背影上了车,消失在他眼前,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紧缩,眼角眉梢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密密麻麻的痛楚疼得他死死攥住栏杆。


    靳南礼走的时候,沈溪还是偷偷去了机场。


    她躲在柱子后面,望着不远处即将安检的少年,本该锋芒毕露张扬肆意的年纪,他整个人却像是浑身被笼罩在黑暗中,曾经盛满阳光的桃花眼如今雾沉沉的,看不到丝毫明亮。


    她知道,过去骄傲潇洒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方子聿和晏凌白站在他身边送他,隔了不远有靳远州派来监视的四个人,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有人上前提醒靳南礼。


    靳南礼离开前,突然转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沈溪立刻躲到柱子后面,过了一段时间,她才探出头,可目之所及早已没有了靳南礼的身影。


    她走到机场外,抬起头望着天空划过的飞机,脖颈变得僵硬,眼睛刺得生疼也不低头,她只盯着一架架飞机。


    飞机上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那个人,正在离她远去。


    机场外车流不绝,人头攒动,不少人路过都要看一眼这个姿势怪异,眼皮红肿,不停无声流泪的女孩。


    沈溪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她离开机场的时候没有回家,打车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


    这家面馆她和靳南礼常来,沈溪坐到老位置,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她的口味,一碗按照靳南礼的口味加了醋。


    雾气从牛肉面上缓缓往上飘,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味道,每次坐在对面逗她笑的少年却不在了,只留着空空的座位。


    此刻沈溪真的感受到靳南礼已经完全离开她了。


    她再也找不到靳南礼了。


    沈溪抖着手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面条往嘴里送,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牛肉面里,有的眼泪混在面中吃下去,满嘴苦涩,她却无所觉地努力吞咽。


    一筷子接一筷子,吃不下去也使劲吃,噎着了也逼着自己吃,她吃得满脸通红,满眼血色。


    老板娘怕她出事,特意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她摇了摇头,只哑着嗓子说没事,把两碗面都吃完,她放了一张一百元在碗下,当作给老板娘添麻烦的补偿。


    外面下起了雨,不大却细密,将面前的世界染成朦胧雾色,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倒映着影子。


    沈溪走出去,任由雨丝顺着风斜斜吹在身上,她脸色惨白地往前走。


    零星叶片和花瓣粘在路面上,那是夏日末尾,空气中泛着下雨的清凉,巷子里的店铺放着歌,悠悠飘到沈溪耳边。


    “我们都曾试过想以后,以后却不会来了,有个只想拥抱着你的我,一瞬间落空,最后一刻其实我还没走,看你背影越来越远了”


    沈溪眨了下眼睛,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珠滑下来,她眼珠缓慢地转了下,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时间循环往复,她却再也没有以后了,也没有人生的夏天了。


    至此,一别九年。


    作者有话说:“我们都曾试过想以后,以后却不会来了,有个只想拥抱着你的我,一瞬间落空,最后一刻其实我还没走,看你背影越来越远了”——歌词来源《落空》


    第26章 跟踪 为什么总是带着表?


    “要不要下去走走?”


    靳南礼的声音让她从九年前的事回神, 沈溪侧头看向靳南礼,眼眶还残留着点红。


    靳南礼左边胳膊搭在车窗上,右手松了松领口, 扯下黑色领带,没听见沈溪的回答,抬眼看过去, 就对上了沈溪来不及隐藏难过委屈的眼睛。


    “别担心,有我在。”靳南礼以为她害怕靳远州, 咔哒解开安全带, 探出手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抚,他放柔嗓音, “我不会让靳远州伤害你。”


    沈溪知道靳南礼误会了, 她摇了摇头, 呼出一口气,轻声说:“只是想到了九年前的我们。”


    那样的无力, 那样的绝望。


    靳南礼撩眼望向不远处的江边, 也想到了分开时候的那一幕, 沉默地抱紧她。


    晚上江边散步的人多, 这里避开高楼大厦,视野开阔, 夜景璀璨,有一家人出来的, 也有情侣或者结伴的朋友,附近还有地摊吆喝着,江边两排的柳树上挂着小夜灯,在夜色中散发出一点暖意。


    沈溪推开他, 率先下车:“走吧。”


    两人沿着江边走,靳南礼站在外侧,为她挡住来往的人群,他们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沈溪坐到树下的长椅上,吹了会儿风,突然想抽根烟,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一些东西来麻痹自己。


    对成年人来说,无外乎就是抽烟喝酒或者上床。


    后两种是不可能的,抽烟倒是可以。


    沈溪从包里拿出烟时顿了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靳南礼,迟疑了一瞬,她继续若无其事地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甚至还问了问站在不远处的靳南礼:“你要来一根吗?”


    反正靳南礼早就看见过她抽烟了,而且他也说要重新认识,她没必要再伪装下去。


    靳南礼垂眸看过来,他似乎是笑了下,走过来先抽了根烟咬住,手拢起挡住风摁了下打火机。


    火光炸起,他偏下了头,侧脸微陷,眉眼因了光暗显得更抓人,轻眯着眼缓缓吐出烟雾。


    沈溪咬着烟,眼皮微抬,眼前便出现一个银色打火机,她低了下头,就着靳南礼的手点烟,吸了口,她望着江景,忽然开口。


    “什么时候派人跟着我的?”


    靳南礼抬手递烟到嘴边,冷白指骨夹杂着一点猩红,沉默了一瞬,说:“你回国后。”


    沈溪皱了下眉,时间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怪不得第一次和周季遥见面的时候,靳南礼那么快就赶了过来,还有前段日子她偷跑回沈宅,靳南礼居然那么平静,原来是一直派人跟着她。


    她声音有些冷:“囚禁、跟踪、监视,靳南礼,你这些年长进了不少。”


    听出她嗓音中的阴阳怪气,靳南礼勾了勾唇,他不怕她生气,只担心她闷在心里开始后悔给他机会,他坐到沈溪身边:“西西,不是跟踪和监视,是保护。”


    沈溪咬着烟睨了他一眼。


    “万一靳远州狗急跳墙,谁也不知道到最后他会做出什么事。”靳南礼说,“我怕他对你下手,只能派人保护你。”


    沈溪是他的底线和软肋,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靳远州更清楚,所以九年前才会用沈溪的安全来威胁他出国。


    刚出国的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希望沈溪能往前看,别回头,忘了他也没关系,即便最后陪在她的人不是他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幸福。


    可后来他忍不住偷偷回国去京大看她,发现她本就清瘦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脆弱,冬天一阵风似乎都能把她吹倒,那双总是笑着的狐狸眼不再明亮,她不社交,不回家,每天把自己关在图书馆或者教室。


    她总是孤伶伶一个人。


    她过得不好。


    有一次他远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抱着书去图书馆,京市一月的气温零下十几度,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寒冬冷清,雪天路滑,刺耳的刹车声在校园内突兀响起,一辆车轮胎打滑朝着沈溪撞去!


    他瞳孔紧缩,猛地跑上前,还未到沈溪面前,那辆车已经及时刹住,车头撞到路边的树。


    他悄无声息地躲进涌过来的人群中,心中松了口气,脑海里却重现方才一闪而过沈溪的脸。


    她始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朝她撞去,没有躲避的焦急,没有面对车辆失控的害怕,更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她太平静了。


    平静的让人心惊。


    也就是那一次,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回国,回到沈溪身边。


    一根烟抽完,沈溪走到垃圾桶摁灭,心情终于平复了些。


    她看向靳南礼,他似乎有些失神,烟灰积攒了长长一截,都快要烧到他的手指,她叫了他一声:“靳南礼,怎么了?”


    “没什么。”靳南礼回过神,也走到垃圾桶旁摁灭烟,“靳氏目前正在关键时期,靳远州为了达到目的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间最好有人保护你。”


    明明最不想的就是沈溪受到伤害,但这次的危险却是他带来的。


    可他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他无法停手,也停不了手。


    “西西,对不起。”


    沈溪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笑了笑:“没什么可对不起的,我也希望看到靳远州的报应,只要能给阿姨报仇,我不怕。”


    靳南礼承诺:“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沈溪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我相信你,可我也不是当年什么都做不了的沈溪了,我也可以保护好自己,你放松一点,别太担心。”


    至少这次,她可以不拖累靳南礼。


    “我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你。”靳南礼怕她不喜欢,觉得是监视,他解释,“或者你让沈砚找人,西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靳远州的心狠和无情。


    沈溪想了想,明白事情轻重,也没磨叽犹豫:“那还是你的人吧,到时让我哥知道了,还要浪费时间解释一大堆。”


    靳南礼对沈溪更依赖他的样子显得非常愉悦,眸光细碎璀璨:“好,要不要再逛逛?”


    沈溪抬起手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不了,回去还要看看三毛。”


    靳南礼目光跟着落在她腕间的腕表上,想起之前她喝醉也不让摘的模样,忽然又问一遍:“为什么一直带着表?”


    沈溪放下手的动作微微一僵,她下意识想要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张了下嘴,对上靳南礼锐利黑沉的视线时,却说不出口。


    她此刻忽然明白,也许靳南礼早就发现不对,只等她自己开口。


    也对,她的破绽那么多,靳南礼肯定能看出来。


    靳南礼俯身和她平视:“西西,我们说好要重新认识九年后的对方。”


    沈溪抿抿嘴,手指摩挲了几下表盘,还是下定不了决心,她偏开头:“抱歉,靳南礼。”


    靳南礼垂眼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半晌,直起身,嗓音听不出情绪:“走吧。”


    沈溪低着头跟在靳南礼身后,担心他生气,可又无从开口,犹犹豫豫间已经走到车前。


    靳南礼解了车锁,她倏地拽住靳南礼腰后的衬衫。


    靳南礼脚步顿住。


    沈溪盯着手里带着男人温热体温的衬衫布料,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直到那块那块布料被她揉捏得皱皱巴巴的,不复几分钟前的利落熨贴,才慢吞吞开口。


    “等我准备好,我会告诉你的,给我一点时间,靳南礼。”


    她此时才明白为什么问靳南礼这九年过得怎么样,他总是欲言又止。


    有些事自己觉得没什么,可要说出口,却太难了。


    柳树在夜色晚风中轻飘,路灯下有一只飞蛾绕着灯柱飞,沈溪担心靳南礼生气,觉得她出尔反尔,紧张地捏着靳南礼腰侧的衬衫,用力到衬衫隐约勾勒出男人劲瘦的腰线。


    “衣服要坏了。”沈溪等了很久,靳南礼终于懒洋洋地出声。


    沈溪一惊,连忙松手。


    靳南礼回身,这辈子他早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他了解她的胆小、逃避、不安,他并没有生气她的隐瞒,只担心九年后的自己无法让她全然地依赖和信任。


    他垂下头,脖颈线条流畅凌厉,那么倨傲张扬的一个人,似乎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态。


    “好,我们慢慢来。”


    沈溪松了口气,嘴角弯了弯,点着头,眉尾的红痣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面容在灯光下露出一点清媚。


    两人开车回了澜叶公馆,上楼后沈溪输密码开门,回头看着也要跟着她进来的靳南礼,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你家在对面。”


    “我知道,我想三毛了,我也要看看它。”靳南礼倚着墙,说完还催促她赶快开门。


    沈溪:“”


    进了门,三毛喵喵叫跑过来,先蹭蹭沈溪,见到靳南礼,歪了歪头,居然也走过去蹭了蹭。


    靳南礼动作自然地换鞋进门,一边抱起三毛一边往里走:“爸爸没白疼你。”


    沈溪嘴角抽搐了下:“你少教坏它!我们三毛只有妈,没有爸。”


    靳南礼忽视她的话,拿出猫条喂三毛,喂完零食,又拿着逗猫棒和玩具陪三毛玩儿。


    一个小时后。


    沈溪抚着胸口顺气,指着还不走的靳南礼,咬牙一字一顿道:“你今晚是不是要住在这儿啊!”


    靳南礼:“可以吗?”


    “不可以!”沈溪冷笑一声,走过去把三毛从他怀里抱出来,手指一抬,指着门口,面容冷漠,“不送。”


    靳南礼瞥了她一眼,起身走到玄关,然后拿出粘毛器,慢条斯理地在身上粘毛,嗓音漫不经心地:“那我明天再来。”


    沈溪:“”


    她看着磨蹭着的靳南礼,心中好笑,狐狸眼柔和了些许,叫了他一声:“靳南礼。”


    靳南礼啧了一声,转身开门:“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走。”


    沈溪靠着墙,忽然道:“我不会再偷偷离开的。”


    靳南礼脚步一顿,撩起眼皮和她对视。


    沈溪笑了笑:“我的车还在医院停车场,明天早上你送我上班。”


    第27章 联姻 我也喜欢沈溪,正在追求她


    微风从半降的车窗吹进来, 银灰色迈凯轮刹停在医院门口,沈溪还有一半甜豆浆没喝完,她解开安全带:“那我先走了。”


    靳南礼拽住她的胳膊, 抬了抬下巴:“在车里喝完,路上边走边喝肠胃容易不舒服。”


    沈溪瞧了瞧时间,离上班时间还早, 于是也没拒绝,坐在副驾驶慢吞吞地捧着杯子喝甜豆浆。


    豆浆是她早上起来现榨的, 榨了两杯, 一杯不加糖放了冰块给靳南礼,这人早就喝完了,喝完之后还臭屁地想要明天再来一杯, 她当时就翻了个大白眼, 忽视他得寸进尺的话上了车。


    另一杯按照她自己的口味只放了冰糖, 豆浆在保温杯里还热着,沈溪时不时低头吹一吹, 再喝一口。


    靳南礼胳膊搭在方向盘上, 侧头看着沈溪, 热气氤氲她的眉眼, 轮廓透着点儿温柔。


    以前一起上学的时候,大夏天人家都喝冰水冰奶茶, 只有她每天端着她那个保温杯喝养生茶,女孩子们冬天衣服只追求好看不追求温度, 沈溪却早早就把秋裤穿上,帽子耳套围巾手套更是一个不落。


    那时班里有人笑着打趣沈溪像个小老太太养生,靳南礼却知道这是因为陈梓怀她乱吃减肥药导致沈溪生来体弱,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要差一些, 所以才格外注重保养身体。


    想到小时候沈溪把自己裹成一个小企鹅,靳南礼嘴角勾了勾,桃花眼含着笑意。


    沈溪敏锐地看过来:“你笑什么?”


    说出来她肯定要生气,靳南礼握拳轻咳一声,掩盖住上扬的嘴角,情话张嘴就来:“你在我身边我当然开心。”


    沈溪狐疑地看着他。


    靳南礼转移话题:“我知道一家餐厅做糖醋排骨和拔丝红薯很好吃,晚上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尝尝。”


    这几次一起吃饭,靳南礼已经观察出沈溪现在很喜欢这两道甜甜的家常菜,每次吃饭都要点。


    沈溪瞥他一眼,低头吹了吹豆浆上面的热气,戳破他的小心思:“你晚上接我一起吃饭,那明天岂不是又要你送我。”


    靳南礼好像刚反应过来一样,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笑眯眯道:“那也不是不行。”


    沈溪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打开车门:“想的美,我今天要开自己的车回去,而且我晚上估计要加班,没时间吃饭,走了,你也赶紧上班去吧。”


    她头也不回地下车离开,走进医院大楼,她的办公室在五楼,到了办公室,洗个手看看资料,接待了几个来访者,很快就到了下午。


    细碎的灰尘在阳光下浮动,沈溪望着沙发对面正在给外卖打电话的男人,放下笔,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


    这人叫赵行,是前几天闻之庭介绍来的,闻之庭和她说过赵行性格有点不着调,希望她能多包涵,她当时还不太懂这句话的含义。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闻之庭说的不着调是什么意思!


    赵行刚进来就一屁股坐在离她最远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着说了句:“沈医生,我今天还没吃饭,来的路上点了个外卖,马上就到了,等我外卖来了,咱们在边说边聊呗,现在肚子饿,聊不下去,也没精力,我先眯一会儿啊。”


    说完就闭上眼了。


    于是沈溪就等着赵行的外卖,结果外卖员不熟悉医院,找不到路,给赵行打电话,沈溪就坐在这里听着赵行打着电话教外卖员找路。


    咨询时间一共一个小时,可赵行来了快二十分钟了,除了刚开始,两人一句话没说。


    咨询室的门被敲响,赵行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去开门。


    护士拎着外卖站在门口,瞪大眼睛一脸震惊见世面的表情看着赵行接过外卖,还礼貌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护士下意识朝屋内看过来,沈溪对她笑了笑,示意没事。


    赵行坐在沙发上拆着外卖,嘴里咬着一次性筷子,含糊地问:“瞧你们医院护士的表情,看来我是第一个在你这儿吃外卖的人啊。”


    沈溪盯了他几秒,一边起身把手中的笔和本子放回办公桌,一边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个性格的人。”


    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赵行面前。


    赵行眼神一闪,他吃了一大口米饭,边嚼边说:“我什么性格?别人都说我热情好相处,我这是对你不见外啊。你是我的心理医生,我要把我的心事告诉你,按理说,咱们关系其实挺近的,那我在你面前吃个饭怎么了?连饭都吃不下去,更别谈要聊真心话了,沈医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溪看着他大口吃饭,笑着点头:“逻辑上没错。”


    “是吧。”赵行性格豪放,说话也是,他看了眼沈溪,咧着嘴笑着说,“沈医生你就比我弟懂我,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成天磨磨唧唧的,一会儿这个不能干,一会儿那个不能碰,还有洁癖,我在他那儿住了几天,可把我浑身别扭死了。”


    他说的是闻之庭,他妈和闻之庭的妈妈是表姐妹,两家大人关系好,过年过节经常走动,他和闻之庭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沈溪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赵行喝了口水,看了沈溪一眼:“我弟怎么和你说我的?”


    沈溪:“他什么都没说,你的情况自然是你自己告诉我。”


    沈溪注意到听见她说完这句话,赵行夹筷子的手顿了顿。


    其实赵行的长相和闻之庭并不像,闻之庭模样清俊斯文,赵行的五官却透着一股硬朗,剃着板寸,浓眉大眼,黑色半袖套在身上有点宽松,露在外面的手腕骨头凸的明显。


    他身型高大,却瘦的厉害。


    沈溪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饭上,两菜一饭一汤,正常男人的饭量,赵行刚开始吃得很快,现在速度却慢了下来。


    沈溪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发现赵行吃得有点困难,吃一口饭就喝口水压下去,他更像是努力逼着自己吃下去。


    等赵行终于吃完饭,时间也就剩下十分钟了。


    赵行抽了张纸擦擦嘴,打了个嗝,拎着外卖站起身:“我先去上个厕所啊。”


    沈溪看着时间,还差最后一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时候,赵行终于进来了。


    他双手抱臂靠着门,嘴角带笑:“真是不好意思啊,咨询时间好像要到了,沈医生,你最后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是故意拖延,故意不想和沈溪聊天剖析心事。


    赵行以为沈溪被这样无视对待会生气,没准儿一气之下会和闻之庭说不让他来了,这样也好,省得他来回折腾麻烦。


    可沈溪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笑容温和地问了他一个问题:“下周还会来吗?”


    赵行嘴角的笑淡了淡,心中啧了声,见沈溪还在盯着他,他点了点头:“自然,我和那小子打赌输了,答应他至少在你这儿看三个月。”


    沈溪不清楚还有这件事,惊讶地挑了下眉,过后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打赌输了,恐怕赵行根本不想来她这里。


    “走了。”时间一到,赵行挥了挥手离开。


    “赵行。”沈溪出声叫住他,赵行回头和她对视,她嗓音平缓认真,“我下周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


    赵行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沈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落下来,眉头逐渐皱紧。


    她能感觉到赵行的不对劲,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着。


    这种状态,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可他对她现在充满了防备,想要他主动开口,难如登天。


    转眼一个月过去,赵行倒是按时来咨询,可每次来要么说一晚上没睡觉了,他没精力说话,需要躺在沙发上补眠,要么饿了在她面前吃着外卖,吃完外卖还要去个厕所或者到外面抽根烟,等他回来,咨询时间刚好结束。


    别说有效聊天,她和赵行每次咨询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心理记录几乎是空白的。


    沈溪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她曾试过主动打开话题,但都被赵行东拉西扯地转移走了,能清晰让人感受到他不想说自己的事,每次来这里也是因为和闻之庭的赌约。


    她不想给赵行压力,越急迫地进入他的内心,他的警惕性越高。


    她大概能猜到赵行的心理问题,那种熟悉的状态让她想到了九年前的自己,外表看不出问题,但每天把自己包裹在自己铸造的壳里,看不见也不想看外面的世界,行尸走肉般活着。


    她想救救赵行。


    沈溪坐在椅子上查了查类似的资料,又处理了一点工作,等结束,一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幸好夏天黑的晚,窗外还有大半落日余晖,沈溪关上电脑,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拿过手机,才发现不久前靳南礼和周季遥都给她发了消息。


    【靳南礼:还在加班?】


    【周季遥:我在医院附近,晚上见个面。】


    沈溪回复靳南礼说马上下班,至于周季遥的消息,她直接忽略了。


    自从网球场说要联姻后,周季遥这段时间经常给她发消息约见面,她要么拒绝要么就是不回。


    沈溪洗了个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你果然还没走。”周季遥冲她笑着挑了下眉。


    沈溪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周季遥走进来四处看了看,他伸手扒拉了一下窗口的百合花:“刚好在这附近,你一直没回消息,我就顺便来看看。”


    沈溪放下包,看向周季遥:“找我有事儿?”


    “这话说的,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吗。”周季遥走到沙发上坐下,佯装不悦地问。


    沈溪不置可否。


    每次见面,她都是一副冷静疏离的样子,周季遥真的很好奇沈溪情绪波动起来的样子,他靠着沙发,忽然说:“靳南礼这阵子一直在回购颜绮手里的股权,甚至把电话打给了颜绮她爸,让人把颜绮带回美国,你让靳南礼做的?”


    沈溪不喜欢周季遥质问的语气,冷漠反问:“颜绮让你打听的?”


    “你还是不甘示弱。”周季遥失笑摇头,他摊了摊手,大方承认,“靳南礼不见颜绮,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只好来问问你。”


    沈溪靠着办公桌,实在好奇:“你都能为颜绮做这些事,为什么不把她追回来?你想联姻,她应该比我更合适。”


    周季遥半垂眼,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半晌,他抬头对着沈溪抛了个媚眼:“当然是因为我更喜欢你呢。”


    沈溪不信,也懒得和他打太极,时间不早了,再呆下去她又要叫代驾开车:“你想问颜绮的事,就去找靳南礼。”


    周季遥:“我还有其他事要问你。”


    “什么事?”


    周季遥笑眯眯道:“和我结婚的事啊,你考虑的怎么样?”


    沈溪想说不结婚不考虑,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


    “结婚?”


    沈溪一惊,猛然抬起头。


    靳南礼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眸光先落在她身上,然后缓缓转移到周季遥的脸上。


    靳南礼居然笑了下,又问了一遍:“和谁结婚?”


    沈溪连忙开口:“不是你想的”


    “当然是和我。”


    沈溪的话说到一半,周季遥笑着打断了她,他站起身,不避不让地和靳南礼对视,眼里含着挑衅:“我也喜欢沈溪,正在追求她。”


    靳南礼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他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到桌子上,又慢条斯理地扯开领带,捻开袖口的扣子,而后撩起眼皮看向周季遥,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第28章 打架 他只爱沈溪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靳南礼拳头又快又狠,周季遥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好几拳。


    周季遥脸颊发麻, 他舌尖顶了下侧脸,嘴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嗤笑一声, 也挥拳朝靳南礼打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沙发被撞到歪到一边,靳南礼和周季遥眼里都带着怒火,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对方身上。


    他们就像捍卫领地的野兽, 带着滔天醋意和怒气,只能用拳头来发泄,谁也不肯先低头。


    沈溪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惊慌地看着不要命似的打在一起的两人, 就这么一会儿, 身上都带了伤。


    “别打了!靳南礼!”


    靳南礼听到沈溪的声音,动作一顿, 就这么晃神的一秒钟, 周季遥一拳头打在了靳南礼脸上。


    “靳南礼!”沈溪惊呼一声。


    靳南礼被打得偏了下头, 他擦了下嘴角的血, 眼神蓦地狠戾起来。


    他侧身躲过周季遥挥过来的手,反手捏住周季遥的手腕狠狠一拧, 一脚猛地踹在周季遥的肚子上。


    靳南礼丝毫没有留余地,周季遥被踹得撞到墙上, 手腕仿佛骨头都碎了,他脸色一瞬间白了。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站起身又要朝靳南礼打去。


    沈溪趁机跑过来张开双手挡在靳南礼面前,厉声道:“够了!周季遥你过分了!”


    周季遥抬起的手停住, 听到这句话,倏地瞪大眼睛,再也伪装不了温和从容的样子,不可置信道:“他先打我的,还我过分?!”


    沈溪不满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你故意挑衅靳南礼,他不会打你的。”


    周季遥气得脸色涨红,尤其是看见被沈溪护在身后的靳南礼还朝他得意一笑,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咬牙切齿道:“你偏心双标也要适可而止。”


    沈溪没理他,转身仰头看向靳南礼,视线落在靳南礼嘴角的青紫和残留血丝,目露心疼,等她重新看向周季遥的时候,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季遥,我已经不止一次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对你口中的联姻更是没有兴趣,之前看在两家集团合作的份儿上,我给彼此留了体面,可现在我清清楚楚告诉你。”


    “我讨厌你把人当物品审视打量的性格,更对你明明心里有颜绮却又故意招惹别人的行为感到不耻。如果你真的喜欢颜绮,又放不下她,你就像个男人一样坦坦荡荡地去追求,而不是像个阴暗小人一样在背地里给人找不痛快!”


    沈溪的语气明明白白显示出对周季遥的反感,周季遥终于看到沈溪不再冷静的样子,心情却很不痛快,他脸色难看至极,死死皱着眉盯着沈溪。


    沈溪抬手指着门口,冷冷道:“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并且以后等别人说了请进再进门。”


    靳南礼半垂的眸光落在站在身前保护他的沈溪身上,眼底阴霾消散,他嘴角勾了勾,心情大好地拿起沙发上周季遥的外套,递给周季遥,笑眯眯道:“慢走不送。”


    周季遥视线阴沉,他一把扯过靳南礼手里的外套离开,路过靳南礼时,靳南礼突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靳南礼的声音很轻,短短几个字的内容却令周季遥面色大变!


    周季遥上头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大哥,两人这几年一直在斗,都想把对方踩死,若是刚才那个地方被他大哥知道周季遥眼神阴狠下来。


    靳南礼眼皮微抬,目光笔直冰冷地看着他:“不想TC中国区的负责人换人,就滚吧。”


    周季遥紧紧攥着拳头,狭长的丹凤眼充满不甘心和愤怒,他咬了咬牙,回头看了沈溪一眼,转身离去。


    靳南礼眸色深沉地看着周季遥离开,他捏了捏眉心,转身就对上了沈溪冷冰冰的视线。


    靳南礼:“”


    “西西”靳南礼摸摸鼻子靠近她。


    “闭嘴。”沈溪冷漠打断,刚才周季遥在,她肯定要维护靳南礼,在外人给他留面子,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俩,沈溪瞪了靳南礼一眼,指着地面,“先给我打扫干净,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屋内乱糟糟的,沙发偏移了老远,窗台百合花瓣落了一地。


    沈溪双手抱臂靠在办公桌上,盯着靳南礼老实地把沙发摆回原位,又把花瓣扫干净。


    等一切收拾完,靳南礼偷偷瞥了沈溪一眼,那副悄摸摸模样好像生怕她生气似的。


    沈溪快气笑了,打架的时候倒不怕她生气:“靳南礼你现在几岁了,你是二十七不是十七,怎么年龄越大做事越不计后果,突然就动起手,万一磕到头或者打伤内脏怎么办!”


    靳南礼冷嗤一声:“就凭他。”


    “你还挺骄傲!”沈溪瞪他。


    靳南礼:“谁让他说喜欢你,要娶你,我没把他打残都算我手下留情。”


    见他这幅死不悔改的样子,沈溪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他身上,喊了声:“靳南礼!”


    看她真生气了,靳南礼突然捂着胸口嘶了声:“嘶,胸口还真有点疼。”


    沈溪立刻把抱枕扔了,着急道:“胸口疼得厉不厉害啊,有没有喘不过来气,不行,我们去拍个片子。”


    拍片岂不是就要被戳穿他是假装的了,靳南礼握住沈溪的手把人拉到沙发上,坐在他旁边:“不用,你陪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沈溪不放心:“不行,万一出血了呢。”


    她刚才在旁边看着,周季遥和靳南礼可都是下了死手的,拳头打在身上都能听到咚的一声,幸好医院这个点儿没有多少人,不然估计有人会吓得报警了。


    “真的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有数。”靳南礼偏头看她,衬衫领口刚才打架弄乱了,嘴角带着淡淡的血痕,为他添了几分不羁散漫。


    沈溪和他对视一眼,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视线落在了靳南礼的手上,他皮肤一向冷白如玉,指骨处的青紫和破皮就显得异常明显。


    “我去拿医药箱。”沈溪走到柜子旁,又很快拎着箱子回来,她拿出棉签沾了点儿碘酒,轻轻点在靳南礼的伤口处消毒,她抬头轻声问,“疼不疼?”


    “不疼,没那么娇气。”靳南礼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沈溪的脸颊,而后拉着脸缓缓往上提了提,嗓音吊儿郎当带着丝不正经,“来,笑一个。”


    沈溪无情地拍掉他的手:“安分点儿。”


    消毒完手,沈溪看向靳南礼带着血丝的嘴角,重新拿了个棉签,沾了点清水,她轻轻抬起靳南礼的下巴凑近擦着。


    靳南礼瞳孔映着沈溪精致漂亮的脸,天鹅颈修长白皙,米色圆领缎面的上衣闪着细光,鼻间飘来她身上的幽香,他眸色越发浓重。


    沈溪和他漆黑的视线对上,手上动作一顿,忽然意识到两人现在面对面的距离很近。


    近到几乎呼吸相闻。


    近到足以回忆起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她长睫乱颤,不敢和靳南礼对视,目光落在男人的嘴角处,耳垂有点红,视线忽地移开,又不知道该看哪里。


    沈溪有些慌乱地解释:“这里也得擦一擦消毒。”


    靳南礼低低应了声。


    沈溪目光颤了颤,视线终于重新落在了靳南礼的嘴角处,手中拿着棉签轻轻擦着,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了口:“其实是颜绮让周季遥来找我的,让他来问问我,是不是我让你对付颜绮的。”


    靳南礼闭上眼压下那些浮动的心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他一向对颜绮言听计从。”


    沈溪:“你知道他还喜欢颜绮吗?”


    靳南礼嗯了声,如果周季遥真的喜欢沈溪,他不会这么生气,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竞争,可周季遥明明心里还有颜绮,只是为了和颜绮赌气,为了给他找不痛快,才故意去招惹沈溪。


    沈溪快速给靳南礼的嘴角消完毒,心中松了口气,随口问道:“你和周季遥是怎么认识的,通过颜绮吗?”


    沈溪收拾着医药箱,半晌才听到靳南礼回答:“不是,我和他认识要比认识颜绮早。”


    他微垂眼皮,眼尾拢起,扯了下嘴角:“刚开始我们关系其实还不错。”


    他记得那个夏天,他从酒吧兼职回宿舍的路上,被几个喝醉的白人堵在巷子拿着刀威胁勒索,他一打四,身上不可避免被刀划上,浑身都是血,力竭的时候是路过的周季遥拿着钢管救了他,还把他送到医院,付了医药费。


    他醒来后要把钱还给他,周季遥在他病床前吃着苹果,笑声爽朗:“钱就不用了,你欠我个人情,我想想怎么还啊。”


    周季遥摸着下巴:“对了,咱们班你学习最好,以后小组作业你都带着我一起呗。”


    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靳南礼自然答应下来。


    他和周季遥之后也熟悉起来,彼此性格投缘,关系还不错,直到颜绮出现,喜欢上他对他表白。


    他知道周季遥喜欢颜绮,他和颜绮也只见过几次面,不知道颜绮怎么就对他感兴趣了,拒绝颜绮表白后,他转身就看到了周季遥,周季遥眼神冷漠地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


    他去找周季遥解释,周季遥面上笑嘻嘻地说没什么,可却再也没有和他一起做过小组作业,之后还处处和他比较,跟他做对,久而久之,两人关系降到冰点。


    如果不是周季遥,那晚他真的不确定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沈溪,所以这些年对周季遥的挑衅和故意制造的麻烦,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周季遥动了沈溪。


    他无法忍受周季遥把沈溪当个玩具和交易物品对待。


    那点儿恩情这些年终于消耗殆尽。


    沈溪也清楚两人关系变差的原因,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把医药箱合上,放到柜子里的时候注意到桌子上靳南礼来的时候带的保温袋:“这是什么?”


    靳南礼靠在沙发上:“你没回消息我就知道你在加班,肯定也不吃晚饭,就打包了点儿东西过来找你。”


    谁知道碰到了周季遥。


    夕阳彻底湮没,天色暗了下来,沈溪把菜拿出来摸了摸:“还热着,那就一起吃吧。”


    除了糖醋排骨、拔丝红薯,靳南礼还买了红烧豆腐和一盅参鸡汤。


    沈溪晚上不太饿,吃了点菜,就端着汤慢慢喝着。


    靳南礼瞥了她一眼,忽然道:“明天你得接送我上下班。”


    沈溪闻言差点被呛到:“凭什么?”


    “我的手受伤了。”靳南礼晃了晃打架破皮的手。


    沈溪无语道:“那也不影响你开车,而且你可以叫司机。”


    靳南礼慢条斯理地说出第二个理由:“你还骗我,上次我问你在网球场和周季遥说什么,你没告诉我他向你求婚了。”


    沈溪心虚地垂眼,她给靳南礼夹了一块拔丝红薯,只想把这个危险的话题翻篇:“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接送你,你赶紧吃饭吧。”


    “要在我手好之前都接送我。”


    “行。”


    目的达到,靳南礼心满意足地拿起筷子夹起拔丝红薯放到嘴里。


    次日,沈溪开车送靳南礼去公司,靳南礼坐在副驾驶喝着沈溪早上榨的玉米汁,阳光落在他身上,衬衫领口微敞,眉眼间一派闲适散漫。


    靳南礼懒洋洋点单:“明天我想喝芝麻糊。”


    沈溪想把杯子摔他脸上。


    早高峰一路走走停停,玛莎拉蒂停在高楼下,靳南礼下车,弯腰俯身隔着车窗提醒沈溪:“下班记得来接我。”


    沈溪赶着上班,闻言挥了挥手,径直开车离去。


    知道沈溪会来接他下班,靳南礼一整天都心情不错。


    时间一晃到了六点半,手机上显示着沈溪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西西:半个小时到。】


    自从他回国,沈溪还没有来他的公司看过,LF集团本身就是为了她而成立,靳南礼转了转钢笔,回复她:“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我让人下去接你,你先上来。”


    【西西:好。】


    靳南礼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打游戏的男人,不客气道:“我家西西一会就到,你可以滚了。”


    方子聿指尖飞点,头都不抬地嘲讽:“人家接你一次你就要上天,等你俩结婚,你不得跑宇宙嘚瑟一圈儿。”


    靳南礼耳朵只听到‘结婚’两个字,懒洋洋地笑着:“我也觉得我们快结婚了。”


    手一抖,游戏game over,方子聿扯了扯嘴角,颇有些无语地笑了声。


    今天LF开下一季度的战略发展会议,方子聿作为大股东自然也要了解一下。


    当年为了避开靳远州在国外的监视,靳南礼创立LF的资金走的都是方子聿的账户,LF发展起来后,靳南礼送给方子聿三分之一的股份,作为这些年暗中护着沈溪、搜集靳远州的资料的报酬。


    他们一直做着利益交换,不过方子聿一向在暗处,极少有人知道他也和LF有关。


    方子聿摁灭手机,礼貌建议:“你的耳朵不太好使,来医院做个检查吧。”


    “管好你自己吧。”靳南礼绅士回敬,“免得哪天看着看着戏,自己入局了。”


    两人正互相嘲讽,办公室大门倏地推开。


    靳南礼视线落过去,眼神冷了下来。


    颜绮眼眶红红地看着他:“靳南礼,你不能这么对我。”


    助理落后几步,忐忑地看向靳南礼:“对不起靳总,我没有拦住颜小姐。”


    靳南礼:“出去吧。”


    助理关上门离开。


    光影顺着靳南礼深邃的眉眼淌下,他从眼尾微微落过来一个眼神,有股冷淡的风流:“什么事?”


    颜绮盯着他,眼中有痴迷、高兴,也有怨愤和委屈,她先看了方子聿一眼,咬了咬唇。


    方子聿挑眉,摆弄着手机:“我先走?”


    话是这么说,身体坐在沙发上却一动没动。


    靳南礼扫了他一眼,再看向颜绮,眉宇间充斥着不耐烦,毫不留情:“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颜绮眼眶红了些,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带着质问:“为什么不见我也不接我电话,周季遥说他昨天找你,你还打了他,你怎么能这样?如果今天不是我硬闯进来,你是不是还是不愿意见我一面?”


    靳南礼翻着文件,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是。”


    颜绮看着他一副不想理她薄情的样子,这段日子的委屈爆发:“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地对我?你把我的股权回购,那是我和你唯一的联系啊,你居然忍心把它收回去!你还给我爸爸打电话,我明明那么爱你,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说到最后,她哭着大喊起来。


    虽然靳南礼表示过几次对她没感情,可她爸爸见靳南礼单身且前途无量,其实很赞同她追求靳南礼,每次都是假装说她几句。


    可这次靳南礼给她爸打电话明确表示心里有人,他这个父亲若是继续不管,就是漠视自己女儿上赶着当人家的第三者,她爸一向爱面子,给她打电话第一次语气严厉的要求她赶紧回美国,不然他就没她这个女儿!


    颜绮越想越委屈,她哽咽着重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这么爱你。”


    靳南礼无动于衷地看着颜绮哭,神色漠然没有丝毫温度:“你该庆幸你是老师的女儿,否则就凭你去医院胡编乱造,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颜绮震惊地抬起头:“就因为我去找了沈溪?!”


    靳南礼冷冷看她。


    颜绮嫉妒又气愤:“我陪在你身边八年,凭什么没资格去找她?!她要是心里有你,你在国外这些年,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你!”


    “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靳南礼目光含冰,“说完就滚。”


    颜绮紧紧攥着包,长长的指甲戳进掌心里,一想到靳南礼爱上了别的女人,心头的妒火就猛烈燃烧着,撕扯着她的理智。


    她从见到靳南礼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了他了,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在家里见到靳南礼的画面。


    那天她回家打开门就见到了站在玄关的靳南礼,少年十八九岁的模样,个子很高,身上套了件黑色T恤,背着同色系斜挎包,手里正拎着一个文件袋和她爸讲话。


    她爸给他们介绍彼此,说靳南礼是他的学生,今天来家里拿东西,她当时囫囵地点了下头,注意力全在靳南礼的脸上,既有少年的青涩精致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面部线条利落凌厉,偏偏一双含情桃花眼满是风流,惹人心跳不已。


    她对靳南礼一见钟情。


    只是可惜那时靳南礼只是家境普通甚至有点困难的大二学生,她虽然心动,可骄傲让她难以接受自己和一个连学费都需要自己兼职才能赚到的男人在一起,若是被她的小姐妹知道,一定会嘲笑她。


    不过她爸有时会在家里说起靳南礼,夸他以后一定会前途无量,那时她默默听着,心里却想那等靳南礼有钱了她再表白好了,到时候她就不会没面子了。


    周季遥和靳南礼关系好,她就经常借着去找周季遥的理由去看靳南礼,她和周季遥也算一起长大,她早就知道周季遥喜欢她,但那又怎么样,从小喜欢她追求她的人多了,周季遥能陪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已经是他的幸运了。


    她每次去找他们的时候,都偷偷观察靳南礼,故意找话题跟靳南礼聊天,靳南礼每次话都很少,但他对其他女生也都不假辞色,洁身自好一直没有女朋友,她对靳南礼越来越满意,期待他赶紧成长起来。


    幸好她赌对了,靳南礼半年后成立了LF,利用风投迅速发展起来,成为圈内新贵,时机差不多了,她觉得可以表白了,可靳南礼居然拒绝了她!


    她当时都气死了,骨子里的不服输和傲气也被激起来,她一定要拿下靳南礼,所以这些年她一边追求靳南礼,一边偷偷把靳南礼身边的追求者赶跑,让他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从大学到毕业工作,从她的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她喜欢了靳南礼八年,虽然沈溪和他一起长大,可她也陪他度过了八年,等了他八年,凭什么比不过沈溪?!


    她怎么能甘心!


    她不甘心!


    颜绮无法忍受自己被沈溪比下去,她失控大喊:“沈溪有什么好!”


    靳南礼:“她不需要好,只要她是沈溪,我就爱她。”


    颜绮哭着说:“我不信!是不是她逼你这么对我的,你怎么可能对我没感情呢!我那么喜欢你!”


    颜绮还要不依不饶地纠缠,靳南礼冷嗤一声,嗓音嘲讽:“喜欢?要不要我把你和周季遥去酒店开房的照片发给老师看看,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么快找到了新的归宿,一定会很开心。”


    颜绮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消失殆尽,她后退一步,甚至都忘了哭,眼神心虚又害怕:“你怎么知道”


    靳南礼没耐心应付她,沈溪应该差不多到了,他眼眸冷酷,警告颜绮:“如果你不想自己做的那些丑事被当成谈资在圈子里传播,让老师在学校颜面尽失,就赶紧滚回美国。”


    想到她爸知道这些事,颜绮身体下意识抖了下,她咬了咬唇,神色挣扎几许,余光瞥见方子聿还坐在沙发上,听到了靳南礼的话,丢脸屈辱种种情绪涌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大门砰地撞开,方子聿点了下手机,啧啧两声:“你可真无情啊。”


    靳南礼懒得理他,沈溪应该差不多到了,他拨通电话。


    那边响了几声接通,沈溪的声音传来:“有点堵车,大概还要十分钟。”


    她的嗓音一向清泠泠的,像是夏日溪流冲涮过岩石,冰爽且利落。


    “好,你慢慢开,不着急。”靳南礼眉眼柔软。


    沈溪嗯了声,她盯着路口的红灯,指尖轻点着方向盘,见马上要绿灯了:“我先开车,你挂吧。”


    话落,她启动车子,就在那一刻,斑马线右侧突然冲出一个人!


    沈溪瞳孔紧缩,左手飞快转着方向盘,玛莎拉蒂在柏油路上划出黑线,刹车声尖锐刺耳,砰地一声,车头狠狠撞到了路边的栏杆上!


    第29章 车祸 用力咬在她的后颈上!


    沈溪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左手扭伤,额头轻微擦破,包扎好后, 她扶着左手坐在长椅上,长长的睫毛垂下,神色莫名。


    警察走过来询问事情经过。


    沈溪回过神, 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简单说了下。


    “好, 我们清楚了。”警察说, “如果有其他问题,我们会联系你的。”


    沈溪点了点头,见警察要离开, 她顿了顿, 开口:“我想见见路口冲出来的人, 我认识他。”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皱眉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溪抬眼:“我是他的心理医生, 他是我的病人。”


    赵行被安置在一间病房里, 他没有被沈溪撞到, 但当时人群慌乱, 他被不认识的人推了一把,头撞到台阶上, 直接晕了过去。


    病房内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残留的酒味。


    沈溪走进去。


    赵行似乎刚醒, 医生和护士在给他做检查。


    赵行余光瞥到沈溪,目光落在她贴着纱布的额头和裹着绷带的左手上,面露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医生正在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他只好先应付医生。


    “你身体素质太差了,各种指标都很低啊。”医生拧着眉翻看检查报告,“就这样了还每天喝酒,命都不要了吗!”


    赵行沉默着不说话。


    医生摇了摇头,又交代了赵行几句,和护士一起出去了。


    病房内的另一个病人出去做检查了,屋内只剩下沈溪和赵行。


    沈溪走到赵行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赵行说:“抱歉沈医生,这次是我连累了你,我喝完酒过路口眼花了一下,以为还是绿灯,就走过去了。你放心,你的医药费我一定会负责的。”


    沈溪没应他这句话,拿出方才过来时买的水,递给赵行:“先喝点水吧。”


    赵行愣了下,接过来,他嘴唇干燥起了皮,刚醒的时候喉咙确实很干,想喝水,可他身边早就空无一人了,没想到沈溪会注意到。


    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就听到沈溪忽然开口:“你的心理问题,应该是不想活了,对么?”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是笃定的。


    赵行握紧了矿泉水瓶,眼眶有些发红。


    沈溪:“你说过路口时眼花了,我不去猜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当时我的车一瞬间朝你撞过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的神色。”


    “什么神色?”赵行下意识问。


    “平静,甚至还有些庆幸。”沈溪望着赵行,轻叹一声,“唯独没有害怕和惊慌失措。”


    “赵行,如果你有一点儿想活下去的欲望,都不是那样的表情。”


    正常人都会下意识躲避,可赵行直直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车撞过去。


    那样的神色,她太熟悉了。


    因为她也有过。


    结合方才医生说的话,贫血、营养不良、酗酒,还有这一个月他愈加清瘦下去的身体,沈溪不难猜出赵行的问题。


    赵行低着头不出声,死死攥着拳头,颈侧青筋乍现,背脊像一道紧绷的弓弦,只要再放上一片羽毛,他似乎就会崩塌。


    “我猜,今天对你来说是个特殊日子吧。”沈溪放上了最后一片羽毛。


    赵行闭了闭眼,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下来,背脊弯下去,他紧紧抱住头。


    夜色深重,医院的白织灯散发着冷清孤寂的光线,一时间屋内只有赵行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赵行终于开了口,哑着嗓子说:“今天是我父母、我妻子和我刚满三个月大的女儿的忌日。”


    “去年的今天,我家人在路边散步,被一个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撞死了!明明一分钟前我们还打过电话,说我马上就到了,接他们一起回家。可等我赶到的时候,只有他们支离破碎的尸体!”


    这是日日夜夜缠绕在他身边的噩梦,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那天的惨状和刺鼻的血腥味。


    “一夕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家就剩我了!你说!一个人活下去还有他妈什么意思!”赵行冲沈溪嘶喊着,声音充满难以言喻的痛苦。


    “今天过马路的时候是真的意外眼花了,我确实想死,但也没想给别人添麻烦,可当你的车撞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大概是命,老天爷同情我,让我同样的方式去死,去见我的家人,所以我没躲。”


    赵行仰头灌了大瓶水,冷静了一些,他抹了把脸,低声说:“有一次我在家自杀的时候被闻之庭看见了,他就总想劝我继续活下去,我知道闻之庭让你救我,可你救不了我,没人能救我。”


    “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他低低呢喃着,他已经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他只想去找他的家人团聚。


    沈溪:“我知道,那在你自杀前,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吗?”


    冷静清晰的嗓音落在耳边,赵行愣了一瞬,完全没想到沈溪是这个反应,眼神有些呆滞。


    他以为沈溪会立刻劝他活下去,说一些空话大道理,就像闻之庭发现他想自杀那样。


    可沈溪没有,她让他尽情发泄他的悲伤和绝望,也没有打断他或者直接分析他的问题,她眼神始终包容温和地看着他,允许他可以厌世和难过。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沈溪,让他瞬间放松下来,没有对着闻之庭每次劝说时的警惕和反感。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有关自杀的问题,赵行思考了会儿,摇头。


    他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沈溪又说:“那你父母?你妻子呢?”


    赵行这次回答的很快:“我妻子说生完孩子后想把国内没去过的城市都去玩一遍,感受各地的风土人情。”


    “我们刚结婚就发现怀孕了,她身体比较弱需要养着,就没办法度蜜月,我答应她生完孩子就把蜜月补上,陪她一起旅游。”说到爱人,赵行脸色柔和下来,可想到妻子已经离开他了,眼眶就又红了。


    沈溪的语速很慢很轻,有着奇异地安抚人心的魔力:“那就把你欠她的蜜月旅行补上吧,带着她的照片去其他城市看看,先帮她完成心愿,好吗?”


    这句话击中了赵行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他知道沈溪是在延缓他自杀的时间,可他没办法拒绝,一想到妻子谈起旅游亮晶晶的笑眼,他就愧疚又心疼。


    赵行沉默了很久很久,面色犹豫,充满挣扎。


    沈溪耐心地陪着他,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想到了当年几乎活不下去又因为答应靳南礼要好好生活而努力自救的自己。


    现在是赵行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她太清楚这时候任何大道理和心灵鸡汤都没有用,只有赵行自己才能救他自己,她能做的,只是让他意识到,他还有事情需要活着才能完成。


    相比她,赵行的经历更痛苦更难捱,可他们心中都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只要心中还有执念,就还有机会。


    果然过了很久,赵行哑声说:“好。”


    沈溪松了口气:“不过每周三你还是要来找我,哪怕只是在我哪儿睡觉或者吃饭,也要来,因为这也是你答应我的。”


    自杀计划被推迟,赵行有些烦躁地搓了搓头发,但在沈溪特意举起因他受伤的左手时,他最终无可奈何地点头。


    他这人最怕欠人人情了。


    沈溪笑了下,见赵行面露疲色:“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出了病房,沈溪立刻扶住墙缓了缓。


    一晚上发了这么多事,刚才又和赵行说了好些话,身体和精神上都感到不舒服,眼前一阵阵发黑,本就没血色的脸几乎白的像纸一样。


    深呼吸几次,等缓过这阵难受,沈溪低着头刚直起身,便听到由远及近传来的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被纳入一个怀抱里。


    宽厚的、有力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的古龙水香。


    是她熟悉的怀抱。


    沈溪贴在男人胸口,感受着他剧烈不稳的心跳声,抱着她的胳膊很紧,微微颤抖着,她愣了下,抬起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背,没受伤的右手安抚地拍了拍。


    “我没事,靳南礼。”


    车祸造成的冲击力太大,她晕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后听到手机里靳南礼着急的声音,和他说了没事,到了医院把位置告诉了他,也说了是小伤,没想到还是吓到他了。


    头顶的呼吸声很沉,沈溪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不安和担忧,她任他抱着,没有挣扎,等着他平静下来。


    没过多久,靳南礼就放开了她,眼底泛着通红血丝,视线在她受伤的额头和左手绕了一圈,声线低哑:“疼不疼?”


    沈溪摇头对他笑:“现在好很多了。”


    方子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这时走过来:“医生怎么说?头拍片子了吗?”


    沈溪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拍了,头只是擦伤,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左手最近不要用力,定时换药就行。你俩怎么在一起?”


    方子聿看了靳南礼一眼,双手插兜:“去公司找他吃饭,结果他说和你约好了。”


    沈溪哦了声。


    “明天再去医院检查一遍。”靳南礼轻抬着沈溪受伤的手看了看,他说的医院自然是方家的医院,里面的医疗器材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方子聿:“成,我安排。”


    沈溪:“不用了吧,这儿的检查挺全面”


    剩下的话在靳南礼轻飘飘的眼神里咽下去,沈溪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时候的靳南礼不太对劲。


    沈溪的车在路口就被拖走了,靳南礼开车带着她回家。


    晚高峰走走停停,霓虹灯和路灯的光线朦胧打进车内,他一路上都沉默着,后视镜映出他幽深难测的眼底,安静的气氛令沈溪感到不安。


    回到家,三毛跑过来想蹭她,半路被靳南礼一把抱住,偏头对她说:“我煮点东西,吃完了再吃药。”


    沈溪嗯了声,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挠了挠眉毛跟着他走进去。


    纠结之间,靳南礼已经煮好了玉米鸡丝粥,软糯又清香地放在瓷碗里,温度降到可以入口了,叫她来吃,然后又把她该吃的药和维生素按颗数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嘱咐她记得吃。


    接下来靳南礼给三毛倒粮、换水、喂零食、铲猫砂,什么都不用她动手,甚至把她照顾的很舒服妥帖。


    吃完药,靳南礼把碗筷拿到厨房,笑了下对她说:“你先休息,我收拾完给你洗头。”


    他知道沈溪有洁癖,每天必须洗澡洗头,尤其折腾了一晚上,身上都是汗。


    男人神色是平静的,嗓音含笑,看着她的眼神也很温柔,可沈溪偏偏觉得有点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心跳有些快,有些慌。


    沈溪一边在客厅走着转圈消食,一边偷偷觑着厨房里靳南礼的脸色,可直到都消完食,洗完头了,靳南礼都还是那副模样。


    他拿着毛巾轻柔地给她擦着头发,沈溪腰抵着洗漱台,和靳南礼面对面站着,脚尖几乎能碰到脚尖,她透过毛巾缝隙看着男人锋利的下颌,凸起的喉结时不时滑动几下。


    沈溪憋了一晚上,终于受不了这种奇怪诡异的氛围,她踢了踢靳南礼的脚尖:“靳南礼,你是不是不高兴?不高兴就发泄出来,好不好?”


    靳南礼擦拭的动作一顿,毛巾上滑,缓缓露出她的红唇、鼻尖,最后是一双透亮的狐狸眼。


    他的视线跟着上移,明亮的吊灯下,他垂着眼皮望着她仍旧苍白的脸,嘴角勾了勾,眼神极冷。


    “是,我很不高兴。”他承认。


    承认就好,沈溪歪着头和他讲:“那你就发泄出来,憋着多难受,你是担心我吗?我真的没有大事,就是有点累,晚上的事就是意外。”


    靳南礼瞥她一眼,拿过干发帽裹住擦得半干的头发,等她洗完澡再一起吹干,他扶着沈溪的肩膀把人转了个身,冷白指骨落在她上衣背后的拉链上:“你是不是觉得今天不算什么大事?”


    “对啊,就是个意外”


    随着身后拉链被轻轻拉开,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沈溪脸色微变,用右手一把捂住后背:“你要干什么?”


    她想转身,男人的大手却禁锢住她的腰,不准她动。


    靳南礼将人抵在大理台边上,从背后环住她,漆黑的眼神和她在镜子中相撞,淡淡道:“你一只手能够到后面的拉链?”


    不用他说,沈溪也知道自己够不到,她一只手根本拉不下来,她抿抿唇,眉头皱着,可要是让靳南礼拉开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靳南礼没有丝毫不自在:“我帮你拉开,剩下的你就能自己解决了。”


    沈溪纠结了半晌,最终红着脸默认了。


    浴室的镜子覆着层薄雾,沈溪长睫颤动,鼻尖还残留着洗发露的薰衣草香气,耳垂红得能滴血。


    男人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脖颈,安静的空间内拉链滑动的声音异常明显,布料往两侧敞开,露出白净滑嫩的皮肤,漂亮的脊柱和蝴蝶骨显现出来,隐约能窥见深深凹进去的腰线。


    靳南礼衬衫袖口似无意划过她的肩膀,激起一阵酥麻。


    水龙头的一滴水啪嗒一声砸下来,时间好像只过了几秒,又好像过了很久。


    沈溪无意识吞咽了下:“好了没有?”


    靳南礼眸光充满了侵略性,他眼皮微抬,微哑道:“好了。”


    沈溪松了口气,正要推开他,靳南礼率先握住她的手,以免她碰到伤口,然后低下头,用力咬在她的后颈上!


    第30章 同床共枕 他们终于开始重新认识对方


    后颈的那块皮肤被唇齿咬住又轻轻含住舔舐, 带着刺痛和湿濡的触感。


    沈溪脖颈高高扬起,白皙锁骨半露半藏,靳南礼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 额头碎发轻扫过她的面颊、侧颈。


    镜子中两人身影交缠暧昧,沈溪羞耻地闭上眼不去看,呼吸声加重, 眉尾的红痣含着点特殊的韵味,她红着脸:“靳南礼放开我。”


    靳南礼齿间却又突然用力咬了下。


    沈溪嘴边溢出一道低音。


    两人同时愣了下。


    沈溪懊恼地皱了皱眉, 耳边传来靳南礼低低的笑声。


    “靳南礼!”


    眼瞧真要人真要生气了, 靳南礼终于松了口,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从后面抱住她, 鼻尖轻碰了下沈溪漂亮的脖颈。


    赶在沈溪发火前一秒, 一声叹息从他嘴里发出, 他紧紧抱住她:“西西,车祸发生后你没有声音的那一分钟,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沈溪愣住, 睁开了眼, 看着镜中的靳南礼。


    靳南礼又亲了下方才咬的位置, 漫不经心道:“我在想,等我处理完靳远州, 就立刻去下面找你,希望到时你不要怪我来得太晚。”


    沈溪震惊地张大双眼:“靳南礼”


    “所以今天的事不是小事。”靳南礼埋脸在她脖颈中, 几年前她面对失控的车辆冷漠到疯狂的样子,他从未忘记,他轻声,“世界上没有沈溪, 靳南礼也就不必存在了。”


    他清楚他的爱病态又决绝,可那又怎么样?他从地狱里爬回来,从始至终只为一个沈溪。


    沈溪心下大颤,曾经她一度以为,只有她离不开靳南礼,靳南礼出国后,她就像离了水的鱼,几度挣扎着活不下去。


    可原来原来靳南礼和她一样的。


    沈溪眼眶酸胀,她轻轻握住靳南礼搭在她腰间的手:“你放心,九年前我就答应过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如今也一样。”


    靳南礼藏在她脖颈中的脸看不清神色,他反握住她的手,又抱了她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身来,眸光恢复了往常的沉静,又好像还有些别的,沈溪还未细看,那丝情绪就已经消失了。


    他笑了下:“你洗澡吧,等你洗完我给你吹头发。”


    沈溪回身仰头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放下心来,看着靳南礼出去。


    浴缸里放好了水,沈溪脱下衣服,余光瞥到镜子,她抿了下嘴,转过身照了照后颈。


    那处有个清晰的咬痕,微微发红,沈溪想到当时皮肤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下意识摸了摸,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连忙甩了甩头,坐到浴缸里洗澡。


    平常两只手的时候不觉得洗澡很麻烦,可这次只能用一只手擦拭,还要保证受伤的那只手别碰到水,终于彻底洗好,沈溪换完睡衣累得只想睡一觉。


    等靳南礼吹完头发,她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了。


    靳南礼扶着她躺到床上,摩挲着她柔软的侧脸,柔声说:“睡吧。”


    “那你呢?”沈溪强撑着精神问。


    “等你睡着了我在走。”


    沈溪闻言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卧室开着夜灯,昏黄润和的光线下,靳南礼看着沈溪陷在枕头的脸,摸了摸她额头的伤口,指腹轻蹭着她的侧脸,眸光透出一股晦涩


    沈溪半夜想喝水,被渴醒了,她皱着眉眨了眨眼,刚想起身,就发现不对。


    她轻轻转过头,眼眸一瞬间微微睁大。


    靳南礼坐在地毯上,头搁在床边趴着睡着了,漆黑的碎发遮住他的眉眼,透出几分随性的温柔,一只手轻握住她的手。


    他居然没走,一直守着她。


    沈溪动作轻且慢拿过手机,想看几点了,结果点开屏幕,发现睡前方子聿给她发了消息,她点开对话框,方子聿给她发了一条录音,还有一句话。


    【方子聿:给你压惊的,早点康复。】


    沈溪不知道他打什么哑谜,幸好床边她一直放着耳机,三毛有时候早上五六点起来跑酷,她就带着耳机继续睡。


    她带上耳机,点开录音播放,居然听到了颜绮和靳南礼的声音。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沈溪脸上,她皱着眉继续听下去,等到听到颜绮质问靳南礼她有什么好时,呼吸一顿,眼睫垂了垂。


    她下意识思考起来,她身上哪点是值得靳南礼喜欢的呢。


    性格上因为曾经被当成替身的缘故,她敏感又缺失自我,感情上胆小懦弱,她不像靳南礼那样坚定勇敢,遇到事情总是会逃避,这些年,她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变得越来越麻木,只会得过且过,给不了靳南礼浓烈坦荡的爱,她的妈妈还破坏了靳南礼的家庭,间接害死了他的妈妈。


    沈溪苦涩地想,这样的她有什么值得靳南礼喜欢。


    紧接着,她听见耳机内传来靳南礼清晰冷淡的声音:“她不需要好,只要她是沈溪,我就爱她。”


    沈溪心中猝然一阵酸软。


    她的犹豫、自卑在这句话面前显得那么无地自容。


    录音播放完,沈溪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靳南礼说的话,目光缓缓落在趴在床边的男人身上。


    他睡着时五官柔和许多,偏偏眉心总是皱着,像是有许多解决不了的烦恼。


    沈溪知道,她也是靳南礼的烦恼之一。


    可他却始终坚定地走向她。


    她放下手机,指尖落在他的眉心,想把褶皱抚平,可刚一动,靳南礼瞬间惊醒,桃花眼还有些许懵然,视线落在她脸上,立刻清醒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溪摇了摇头,神色柔软如水:“没有,只是有点渴就醒了,你怎么没回去?”


    “方子聿说你半夜可能会做噩梦发烧,我担心你,就没走。”靳南礼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有点冷了,我去倒新的。”


    沈溪乖乖点了点头,看着他出去,又一直盯着门口,等待他回来。


    靳南礼端着温水坐到床边,沈溪接过来喝了几口,放下杯子,看了看靳南礼,忽然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床很大,你在这里睡吧。”


    卧室的床她当初特意定制的大尺寸,别说再躺下一个靳南礼,就是再睡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靳南礼难得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没听见就算了。”沈溪心底好笑,故意哼了声,背过身去。


    屋内安静了几秒,沈溪视线模糊地盯着远处等了一会儿,就听到被子拉开的轻微动静,床边塌陷下去。


    她嘴角勾了勾,又落下去,声线在深夜显得轻柔:“靳南礼,我问你一个问题。”


    靳南礼给她掩了掩后面的被子,又重新平躺回去,气息微沉,胳膊搁在头后,仰头盯着天花板:“什么?”


    沈溪:“如果现在的我没有之前那么好,你也会爱我吗?哪怕我给不了你九年前一模一样的感情,哪怕我总是犹豫不安,你也会吗?”


    从小被刻意打压的性格让她骨子里始终是悲观胆小的,只是因为遇到了靳南礼,她才渐渐从那个保护自己的壳子里走出来,成为那个看部悲伤电影就能哭一包纸的沈溪,吃到好吃的就感到幸福的沈溪,对这个世界还抱有期待和希望的沈溪。


    可后来靳南礼离开了。


    她就又缩回去那个壳子里。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每天说的话越来越少,焦躁、厌世、抑郁种种情绪日渐堆积,发泄不出来。


    她甚至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割过腕。


    她也自救过,想把自己变回曾经努力生活的样子,她翻着过去的照片,去之前去过的地方,试图找到那时的快乐和人气儿。


    但最后都是失败了。


    她只能不断伪装自己,假装迈过靳南礼已经离开她的这个坎儿,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告诉自己要每天开心,无论如何必须活下去。


    外人面前她好像恢复了正常,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九年前的沈溪早已消失了,那个女孩被困在了九年前。


    那靳南礼呢?真的了解到她现在这幅模样,还会爱她吗?


    沈溪等着身后人的回答,像是罪犯等着法官的审判,心高高悬起,呼吸都放轻了。


    靳南礼却没有让她等太久,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开了口,仿佛是他的本能:“会,我永远爱你。”


    “西西,我见过各种模样的你,高兴的、绝望的、卑微的,看你明媚过,也看你堕落过。我从未觉得糟糕状态下的你不好,你可能觉得我爱的是好的沈溪,可并不是那样,我爱全部的沈溪,不论你是好还是坏,我都只爱一个沈溪。”


    沈溪鼻尖猛地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洇湿枕头,过了好半晌,她悄悄擦干净眼泪:“靳南礼,谢谢你。”


    “谢我什么?”靳南礼闭着眼。


    谢谢你不放弃我,沈溪默默在心里说。


    之前她假意答应靳南礼要重新认识,内心想的却是等靳南礼发现她的变化,就会离开她。


    她一直是悲观的,不抱期待的。


    可如今,她是真的想和靳南礼重新开始,重新认识彼此。


    她的害怕和纠结都被他一点点解决抚平了,靳南礼已经朝她走了走九十九步,她就迈出一步,有什么可怕的呢。


    不过这些话就不用告诉他了,沈溪重新合上眼睛,久违地感到放松踏实:“谢谢你今天照顾我,陪着我,好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靳南礼睁开眼睛,视线落在了女人纤细的背影上,忍了又忍,终究没有控制住,倾身过去吻了下她的发顶,从后面小心环抱住她,胳膊搭在她腰间。


    “晚安。”


    沈溪没有挣扎,甚至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那晚之后,靳南礼发现沈溪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说不清是什么,但他能清晰感受到了沈溪的变化。


    隔天去医院重新做检查,沈溪不再介意医院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遇到熟悉的人询问,甚至还会主动介绍他。


    她受伤的这段时间,对他想要来她家照顾她的要求也同意了,有时晚上两人坐在客厅挨着肩看电影,沈溪会突发奇想点餐第二天的早餐或晚餐,褪去在外人面前的冷静严谨,撒娇地使唤他。


    他做饭的时候,沈溪要么陪三毛玩,要么抱着碗他洗好切好的水果,跟在他身后来回转悠,一边和他讲白天发生的事,一边投喂他。


    周末沈溪会约他一起爬山和徒步,登顶时她站在岩石上张开双臂深深呼吸,告诉他这是她这九年新喜欢上的运动。


    他们也会聊起这九年的变化,他不再含糊其辞,她不再逃避沉默,而是会缓缓道来,遇到真的还无法说出口的事,也会坦白需要点时间。


    兜兜转转,他们终于重新认识九年后的对方。


    作者有话说:方子聿:深藏功与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