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修罗场 谁他妈要当你哥!
隔天下班, 沈溪又去看了林可欣。
病房内仍旧只有她一人,她精神怏怏的,站在窗口望着楼下, 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回到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沈溪拉过凳子坐下, 戳了戳被子:“今天还不想和我说话吗?”
被子里传来一阵沉默。
沈溪等了一会儿,视线落在林可欣手腕新包扎的绷带上, 缓缓下定了决心。
“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你不用说话,就听我说。”
“以前有一个女孩,从小被当另一个人的替身养大。”
“这个女孩五岁的时候, 爸妈要离婚, 两个人都觉得她是累赘, 都不想要她,于是简单商量了一下, 就把她送到了她爷爷家。”沈溪说到这里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他们甚至都没有告诉女孩, 就在某天把女孩放在老宅门口, 让女孩自己拿着一封信,走进去。”
“女孩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哭着追他们,但他们还是开着车, 头也不回的走了,即便女孩摔倒,大哭着叫他们,那辆车也没有停下。”
沈溪嗓音缓慢沉静, 林可欣默默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侧头听着。
沈溪回忆着那时的情形。
夏天温度高,她摔在地上,膝盖手肘都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两侧的头发被汗水混着泪水打湿,黏在脸上,狼狈无助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她视线里。
周围没有人,她只好自己忍着眼泪,哽咽着吹了吹受伤的地方,默默哄自己,一如曾经的五年。
“不哭不哭,不疼不疼。”
她想要站起来,可膝盖太疼了,一弯就流血,她害怕又难过,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侧突然停下一辆小自行车。
她仰头看过去,眉目精致的小男孩坐在自行车上,一条腿点地,还背着一个篮球,抬着下巴垂眸看她,视线慢悠悠地飘过她的脸和她受伤的地方,不客气地开口:“喂,你爸妈呢?你不会和我一样偷跑出来的吧。”
沈溪本来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一听这句话,瞬间再次崩溃,大哭着说:“我爸妈不要我了!”
她的哭声太大,又委屈,吓得小男孩面容慌乱,手足无措地从车上下来:“哎哎哎,你别哭啊,我叫靳南礼,就住旁边,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你爸妈”
她根本听不进去靳南礼说什么,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中,哭了好久,靳南礼居然也没走,一直蹲在她旁边,等她哭完,知道她姓沈,帮她摁了大门门铃,叫了人过来。
管家和沈砚一起出来的,见她受伤,管家一边抱她进去,一边向靳南礼道谢,她趴在管家肩膀上回头看。
沈砚落后几步,靳南礼和沈砚不知说了什么,两人一个脸色冰冷像冰山,一个气得炸毛像火山。
她进去的时候,沈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也没抬眼。
沈溪从小就很怕沈老爷子,一年也就来老宅一次,她坐在沙发上等管家给她处理伤口,沈老爷子看完报纸,才淡淡开口:“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你爸妈呢。”
她小声把事情说了一下,又把那封信交给了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这时才真正抬眼看她,锐利的目光落在她渐渐长开的脸上,有一瞬间失神,直到她又叫了一声爷爷,沈老爷子才回过神,接过信,他看完后视线又落在她的脸上,沉沉地审视了许久,复杂的让五岁的她看不懂。
之后她就住在了老宅,她害怕再次被抛弃,沈老爷子说什么她都听话。
她那时候不懂沈老爷子为什么总是望着她的脸出神,以为只要乖一点,就可以讨人喜欢。
沈老爷子不喜欢她眉尾的红痣,她就乖乖跟着管家去医院点掉。沈老爷子不喜欢她总去找沈砚,认为她会打扰沈砚学习,她就再也不亲近自己的哥哥。沈老爷子让她学习必须保持在第一名,她就熬夜到很晚也要努力,甚至她的饮食习惯、穿衣打扮、交友圈,都被沈老爷子控制着。
多年过去,接受和妥协几乎占据了她性格的主导,她身上逐渐带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直到她十五岁那年,她在书房外偷听到了沈老爷子和管家的谈话。
每次月考结束,沈老爷子都要看沈溪的成绩单,如果不是第一名,她就要被关进一件完全黑暗的房间,不许吃喝,一天之后才能出来。
这天放学后,沈溪拿着成绩单上楼,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她正要敲门,就听到里面管家的声音:“沈溪小姐越来越大了,她总会知道真相,万一她知道自己这些年的存在只是自己姑姑的替代品,她该有多难过啊。”
一句话把沈溪定在原地,大脑霎那间一片空白。
管家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还有个姑姑?为什么从没人提起过?又为什么叫她只是自己姑姑的替代品?
沈老爷子苍老威严的声音继续传来:“当云念的替身那是她的荣幸,当年若不是因为她和云念长得像,我根本不会让她留下来,她又怎么能享受这些年的生活。”
管家很早就在老宅工作了,有些话其他人不能说,他可以,他劝道:“几十年过去了,您还不能放下么?若是云念小姐知道您这样,也会伤心的。”
“沈溪就是云念,她会成为云念的。”沈老爷子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执念里,闭上了眼,不欲多说。
沈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老宅的,巨大的冲击下,她思绪一片混乱,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老爷子经常看着她的脸发呆,仿佛透过她看向别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喜欢她和她哥亲近,原来是因为她姑姑和她爸爸的关系不好,所以她也不能。
她的生活习惯、穿衣打扮,都有姑姑的影子。
原来她只是替身。
一个寄托感情的替代品。
她的自我认知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看不到未来,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活着,她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爷爷控制她,父母不要她。
她一直是被丢下的那个。
“然后呢?”林可欣主动开口,轻声问,“那个女孩知道后,她怎么做了?就这么继续接受吗?”
沈溪靠在椅背上,笑了声:“不,她反抗了,不过是用一种毁灭自己的方式反抗。”
林可欣眼睛微微瞪大。
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又压抑了许久的沈溪,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这些年只是另一个人的替身,她讨厌现在乖乖听话的自己、讨厌自己身上所有作为沈云念的习惯和性格。
于是她故意不按照沈老爷子规定的饮食习惯吃东西,把衣柜里的衣服都丢掉,甚至去医院把红痣又点了回来,还在身上贴了纹身贴。
她逃课迟到,不去考试,成绩也变得一落千丈。
沈老爷子猜到她得知了真相,用以前关禁闭的方式管教她,还断掉了她的生活费,他以为沈溪会乖乖听话,但他忘了,从始至终沈溪就一无所有,她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她像个倔强又绝望的疯子,用毁灭自己的方式,让沈老爷子知道,她是沈溪,不是沈云念。
林可欣听到这里,想到自己通过自杀逃离父母,心中涌现出同样的悲哀:“她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这么做的。”
沈溪被那时的情绪影响,一时没有说话,半晌,她闭了闭眼,重新调整好才开口:“是,但那种方式太幼稚了,差点毁了她的人生。”
“人生?”林可欣喃喃重复了一遍,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她的人生早就被她家人给毁了!就像我一样!我的人生也被我的家人毁了!我们能怎么办?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沈溪望着眼眶发红眼神痛苦的林可欣,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起身坐到床边,轻轻把林可欣抱到怀里。
“哭吧,哭出来吧。”
林可欣忍了忍,最终在她怀里大声哭泣,把压抑的情绪尽数发泄出来,哭得声嘶力竭,哭得绝望悲伤。
沈溪轻抚着女孩的背,等林可欣慢慢平静下来,温声说:“死亡那么恐怖,你都不怕,为什么还怕活下去呢?可欣,我知道你想逃离你父母,但你不是只有死亡一条路,只要你回头看看,其实你能有很多选择。”
林可欣哽咽着说:“沈医生,我好痛苦啊,我好恨他们。”
这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沈溪安静地陪着她。
林可欣靠在沈溪的肩膀上,许久,她才道:“你记得我之前说我爸妈逼我相亲吗?”
沈溪嗯了声。
“后来无论他们说什么,我都拒绝相亲,可没想到没想到”林可欣又哭了出来,“他们为了钱,为了那个男人能投资我们家的公司,既然给我下了安眠药,把我送到那个男人的床上!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啊!我那么相信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沈溪悚然一惊,对林可欣父母的荒唐感到不可置信,她不敢想象林可欣当时会有多崩溃。
林可欣说:“不过幸好我提前醒了过来,偷偷逃走了。我回到家和他们大吵一架,他们把我关在家里,我那段时间真的不想活了,就偷了安眠药,假装答应他们相亲,趁机逃了出来,然后给你和陆桉打了电话告别。”
林可欣的泪打湿了沈溪肩头的衣服:“我真的好恨他们。”
沈溪拍了拍她发着抖的身体。
林可欣不知哭了多久,最后靠在沈溪肩膀上睡着了。
沈溪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心情沉重地转身离开。
之后沈溪每天下班都去病房,林可欣的状态好了点,虽然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但她愿意和沈溪聊聊天,沈溪不动声色地开导安慰她。
林可欣父母这几天没有来病房,陆桉倒是有空就在医院在附近守着,期间沈溪问过林可欣要不要见他,林可欣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这天沈溪陪林可欣聊了一会儿,正要离开的时候,林可欣突然说:“沈医生,你放心吧,我不会自杀了。”
沈溪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笑着说:“恭喜你,想通这些很辛苦吧。”
林可欣接过水,靠着枕头,神色比前几天有了点活力:“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何必呢,最后他们什么损失都没有,我自己折腾的命都没了。”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沈溪问。
林可欣:“具体的还没想好,不过我有手有脚,难道还能饿死吗?我爸妈他们现在明白我的决心,已经管不了我了,他们要是再逼我,我还可以离开这里,世界这么大,总有他们找不到我的地方。”
沈溪朝窗户外看了一眼:“那陆桉呢?”
林可欣睫毛颤了颤,苦笑着说:“我们不合适,还是别耗着了,各走各路吧。”
没自杀之前,总是心比天高,觉得爱情是天大的事,如今生死走过一遭,她已经看淡了。
她和陆桉,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沈溪不好多说,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听从自己的心就好。”
林可欣真心地对她道谢:“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了。”
如果没有沈溪一直不放弃的开导她,她可能还在钻牛角尖。
沈溪离开前,林可欣突然哎哎叫了起来:“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之前讲的那个女孩,她最后怎么样了?真的毁了自己吗?”
沈溪握住门把手,她垂了垂眼,回头,笑容清浅。
“没有,当时她的身边也有人陪着她,没有放弃她。”
刚得知自己只是作为别人替身活着的时候,她几乎崩溃,那时候没有人陪在她身边,也没有告诉她该怎么办。
她爸妈自从离婚后,几乎不怎么回来,她哥一直忙于学业和工作,在沈老爷子严厉的监控下,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些年唯一在她身边的靳南礼,刚好去国外交换一学期。
她没有能依靠的人。
她独自跌跌撞撞地和沈老爷子对抗,看着沈老爷子最后气愤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心里只觉得痛快。
但她忘了。
握住刀使劲刺向别人的时候,也扎伤了自己。
靳南礼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失魂落魄又遍体凌伤的沈溪。
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责怪她堕落,没有生硬地说教,只是给了她一个拥抱,和说了一句话。
“沈溪就是沈溪,你在我心里只是西西,我独一无二的西西。”
沈溪在他怀里无声流泪,自从来到老宅,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知道哭没有用,解决不了问题。
可这次,她憋了许久的委屈和难过在熟悉的怀抱里肆意发泄。
自始至终,她只是想要一个承认而已。
承认她是沈溪。
承认她存在的意义。
那天之后,她想干什么,靳南礼都一直陪在她身边,如果她放任自己坠入深渊,那么靳南礼就是悬崖边拉住她的人。
他一点点拽住她回到正轨,让她在他面前可以尽情保持属于沈溪的本性和自我,不要被恨意蒙蔽双眼,不要为了别人而毁了自己。
有天上学,预备铃已经打了,她还在慢悠悠地走楼梯,思考要不要迟到时,手腕猛地被人抓住,有人拉住她一起向上飞奔。
她下意识跟着跑了几步,懵然抬眼望过去。
前面的少年校服敞着,领带松松垮垮系在脖颈上,头发也凌乱,单肩背着包,他紧紧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冲上楼梯。
金黄明亮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穿过楼道,穿过交握手心的缝隙,跑动间薄雾在空中飞散。
靳南礼回头,嘴角笑意懒散又张扬:“别放弃,我们一起。”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早晨,她对上了靳南礼的眼睛,瞳孔被点亮,自此阳光洒在身上,温暖惬意。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
*
转眼间就到了珠宝秀的日子。
周季遥按照沈溪的电话号码,加了她的微信,珠宝秀的前一天,还专门给她发了珠宝目录,让她提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沈溪随便选了一件蓝宝石耳钉,她懒得去秀场,和逢笙约好一起去晚宴。
今天的晚宴在沈氏旗下酒店举办,暖黄色灯光从天花板上方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周围的玻璃柜陈列着下午秀场展示的珠宝。
沈溪到的时候,晚宴还没正式开始,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聊天或者讨论珠宝,这场晚宴除了邀请的各界名流,还有TC集团请来的明星代言人,一片衣香鬓影。
“你哥一会儿得上台吧?”逢笙拉着沈溪往里走,目光落在一条红宝石项链上,她一边翻看介绍,一边随口问。
沈溪嗯了声,她对珠宝不太感兴趣,从侍者端盘里拿了杯香槟抿了口:“他和周季遥会宣布两家集团合作。”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复古缎面长裙,耳垂上带了一对成分极佳的翡翠耳环,左手缠着翡翠手串,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气质低调又贵气。
灯光倏然聚焦正中央,晚宴正式开始。
周季遥和沈砚先后上台说话。
沈溪看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地偏头和逢笙聊天。
“呦,你俩在这里躲清闲呢。”程之阳端着杯酒走过来打趣。
逢笙看上的珠宝正位于宴会厅角落处,附近的花架上摆放着蝴蝶兰,两人站在这里,刚好被挡住。
“哪儿能和您这个风流的浪荡子相比啊,我来了这么一会儿,就看见三四个小明星给你暗送秋波了呢。”逢笙不甘示弱地阴阳怪气,“今晚又是哪位佳人相伴啊?”
程之阳眼尾一扬,戏谑道:“怎么,你吃醋啊。”
逢笙冷笑:“你也配。”
“我不配谁配。”程之阳挑眉,“你可别忘了咱俩还有娃娃亲呢。”
逢笙翻了个白眼:“八百年前两家大人随口一说的事,你有证据么?”
沈溪歪在一旁,笑着看着两人拌嘴,在无聊的晚宴里也生出点趣味。
逢笙和程之阳两家算是世交,他俩刚出生那会儿,两家大人随口定了个娃娃亲,但随着逢笙弟弟出生,逢笙被送去乡下,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逢笙高中回到京市,程之阳早就不知交往过多少女朋友,逢笙最讨厌他这种随便的感情态度,程之阳却总是拿这件事逗她。
“你不喜欢我这种,那你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程之阳抱臂问。
逢笙梗了一下,她奉行的是男人和恋爱只会影响她搞事业的速度,还真没思考过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但她又不想在程之阳面前认输,目光一转,正好看到宣布完合作走下来的沈砚,随手一指:“沈溪她哥那样的,当我的男人,必须要有事业心!”
沈溪:“”
那沈砚可太符合了。
程之阳看向沈砚,男人身材高大,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是非常凌厉淡漠的长相,和他们这些吃喝玩乐的富二代不同,沈砚身为沈氏掌权人,能力和手腕让他们望尘莫及。
程之阳嗤笑:“人家看得上你吗。”
逢笙不乐意了,更被激起了不服输:“程之阳你少狗眼看人低,沈溪,你哥有没有女朋友。”
沈溪眨了眨眼,实话实说:“没有,他心里只有工作。”
说完之后,她看到逢笙背后走来的身影,给逢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适可而止。
逢笙沉浸在要打败程之阳的激动情绪里,根本没看到沈溪的提醒,还拿了杯酒,和沈溪碰了下,语气坚定:“祝我早日追到你哥,当你嫂子!”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一声,沈溪看到已经走过来的身影,无奈地捂脸,不敢看一会儿的尴尬场面。
逢笙刚咽下那口酒,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要追我?”
“靠!”
逢笙吓了一跳,一时没站稳,身体惯性往后倒去。
沈溪和程之阳都伸出手想扶她。
沈砚正好站在逢笙倒下的方向,大手一伸,轻轻扶住了她的腰。
逢笙抬眼,正好撞进沈砚深沉的眼里。
她其实一向对沈溪这个古板严肃的哥哥有些害怕的,刚才只是口嗨,没想到被当事人听见了,她脸上瞬间变红,心口砰砰跳。
见她站稳,沈砚便松了手,视线淡淡在逢笙脸上划过,认出是沈溪的朋友,没再说什么,仿佛刚才就是随口一问。
沈砚看向沈溪,对着阳台外面偏了偏头,转身先离开。
沈溪放下酒杯,拍了拍一脸天塌了的逢笙的肩膀,安慰她:“放心,我哥不会放在心上的。”
随后跟着沈砚离开。
阳台外面有一片人工湖,今晚夜色不太好,不然还可以在湖面看到月亮倒影,微风中带有一丝荷花香气。
沈溪站在湖边,低头看了看绽放的荷花,先替逢笙解释了一下:“逢笙就是闹着玩儿。”
沈砚自然不会在意,他看向沈溪,问:“那个女人有没有找过你?”
对陈梓,沈砚同样耗尽了期待,如今没有多少感情,自然也不会叫妈。
沈溪:“之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让我帮忙向靳南礼求情,她也找你了?”
沈砚:“今天下午她来沈氏闹了一通。”
“干什么?”
“让我给她赡养费。”沈砚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沈溪疑惑地皱眉:“靳远州不给她钱了吗?当初她和沈怀照离婚也拿了一大笔钱。”
光是那笔钱就足够她下辈子挥霍。
“谁知道。”沈砚冷笑了一声,“如果她来找你,别心软答应她,我会调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沈溪:“我知道,有结果告诉我一声。”
沈氏是晚宴的主角,沈砚还有很多事要忙,他说完就先一步离开了。
夜色黑沉沉,沈溪思考了一会儿陈梓这么做的原因,想不明白,也转身朝宴会厅走去。
厅内的大提琴声隐隐传到外面,沈溪走过小路,迎面撞上了刚来的靳南礼。
这还是那天晚上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在车里说完那些话之后,沈溪不等靳南礼反应,径直下车离开了,她到家后靳南礼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明天要去国外出差,等他回来他们好好聊聊。
沈溪捏了捏泛凉的掌心,走过去,面色如常地和他打招呼:“出差回来了?”
靳南礼点了下头,沉黑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两人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周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蝉鸣声。
沈溪低头避开靳南礼逼人的视线,把脸侧碎发挽到耳后,她想迈步离开。
靳南礼突然抬起手不正经地拨弄了下她的耳坠。
沈溪:“”
靳南礼淡笑:“今天很漂亮。”
沈溪愣了下,嘴角抿了又抿,最终还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你怎么来这么晚?”
靳南礼和她并肩往里走,单手插兜,眉目俊美嚣张,懒洋洋地说:“我来就已经算给你哥和周季遥面子了。”
沈溪瞥他一眼,小声嘀咕:“狂妄。”
靳南礼俯身低头凑近她,嗓音含笑:“我好像听到你在骂我。”
沈溪笑而不语,歪着头眨了眨眼睛,难得的俏皮。
靳南礼心中一软,好笑地伸手想去捏她的脸。
“南礼!”
一道声音打断两人的氛围,同时转身朝后面看去,等看清来人时,靳南礼神色瞬时冷了下来。
沈溪看见周季遥和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走过来,刚才那道声音显然就是那个女人发出的,女人一直盯着靳南礼,提着裙子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我好想你啊,南礼。”
靳南礼眉头皱起,拢住一丝不耐烦:“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天刚回来呀,想给你惊喜,见到我你开不开心?”颜绮说着张开手想抱住靳南礼的胳膊。
靳南礼皱眉避开。
颜绮娇嗔了一声无情,视线一转,落在沈溪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面前女人的五官是过人的美,复古长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皮肤细白,最出色是她眉尾处的红痣,让她的狐狸眼更显风情,偏偏她气质冷清,可愈冷愈艳,让人过目难忘。
颜绮讨厌比她漂亮的女人,更讨厌这个人站在靳南礼身边有种莫名的和谐。
周季遥适时给站在一边的沈溪介绍:“这是颜绮,我和靳南礼的大学学妹。”
沈溪目光在靳南礼和颜绮身上转了一圈,对着颜绮客气地笑了下。
女人看女人,有种莫名神奇的第六感和危机感。
沈溪是,颜绮也是。
颜绮想到刚才靳南礼在沈溪身边放松开心的神色,笑了下,主动伸出手介绍:“你好,我不仅是他们的学妹,也是靳南礼未来的女朋友和妻子。”
颜绮说完故意等着沈溪反应。
沈溪早就清楚自己没有身份去过问靳南礼感情的事,既然已经释然了他们的关系,她便一直默默告诉自己,只要靳南礼过得好就可以了。
直到此刻。
亲耳听到颜绮充满占有权的话,亲耳听到分别这些年是颜绮陪在靳南礼身边,她心中不受控制地涌上嫉妒和吃醋,她恍然发觉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洒脱。
她始终困在了九年前,一个人留在原地。
复杂汹涌的情绪在心口激荡,沈溪掐紧手心,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她不想在这个可以称之为情敌的女人面前展现自己狼狈的一面,她甚至还大大方方地笑着说:“那提前祝福你们。”
靳南礼方才懒散的神情在看到周季遥和颜绮时早就收了起来,听到沈溪这句话,心下更是不耐,他神色厌烦地看着颜绮:“你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颜绮颇有些骄傲,“这些年你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你敢说你对我没有感情么?”
靳南礼毫不迟疑地冷漠道:“没有。”
“我不信。”颜绮笑眯眯道,“你就是喜欢嘴硬。”
周季遥笑了声,凑近沈溪像是随口给她解释:“他们一直这么闹来闹去,有时候我都插不进去话,你别介意。”
沈溪微微偏头看向周季遥。
男人盯着她,见她看过来,还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想看她反应的兴味。
沈溪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医院门口周季遥说期待之后见面的话,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她最讨厌别人算计她。
沈溪不避不让地和周季遥对视,淡淡的语气含着讽刺:“是么,那你真可怜。”
周季遥没在沈溪脸上看到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还有点遗憾,闻言听到这句话,他微眯着眼看着沈溪。
她不想看戏,也不想被当成戏给人看,正好手机显示逢笙发来的消息,沈溪冷淡开口:“我朋友找我,先走了。”
说完没有看三个人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靳南礼想追上去,周季遥率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漫不经心地笑道:“颜绮刚回国,等晚宴结束,我们三个不如一起聚聚,好歹都是老同学。”
靳南礼看着沈溪的背影,目光随后缓缓落在周季遥脸上,一贯展现在沈溪面前的温和消失,满目阴冷,他一把拽住周季遥的衣领:“你故意的。”
故意让颜绮在这个时候回国,故意在沈溪面前上演刚才那一幕。
周季遥笑容不变,含笑的嗓音充满了挑衅:“是又如何?你那么在乎沈溪啊,可她好像不怎么在乎你呢。”
靳南礼手一顿,周季遥趁机推开了靳南礼,抬着下巴对颜绮点了点:“颜绮追了你那么多年,对你又死心塌地,当初连我的表白都拒绝了,不比沈溪强么。”
靳南礼冷声道:“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靳南礼!”颜绮叉着腰不高兴地看着靳南礼,话里带着一点攻击性,“你真的喜欢刚才那个人?”
靳南礼终于正眼看向颜绮,桃花眼微微敛起,面容冷峻又薄情:“是,我喜欢她。”
颜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认识靳南礼七年,也追了他七年,光凭靳南礼的那张脸,身边就多得是人前仆后继,不过他一直都冷淡得过分,这些年只有她凭借靳南礼恩师女儿的身份赖在他身边。
前段时间周季遥告诉她靳南礼身边好像出现了一个特别的人,她还以为周季遥在乱说,她总以为时间长了,靳南礼就能看到她的好,没想到今天居然听到靳南礼亲口承认有喜欢的人。
颜绮不服输道:“她哪里比我好?”
“任何地方都比你好。”靳南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方才弄乱的衣服,路过周季遥身边时,他居高临下地撩起眼皮,撂下一句,“周季遥,以前那些事我不和你计较,但你要是敢把沈溪拉进来,我绝对不会手软。”
周季遥和靳南礼作对这么多年,自认对靳南礼足够了解。
过去无论他做什么,靳南礼总是倨傲又盛气凌人地看他折腾,好像他做什么对靳南礼来说都无所谓,那副令人讨厌的模样让他恨得牙痒痒。
可方才那句话,男人嗓音听着始终平静,甚至还带了点散漫,但周季遥知道,这就是警告。
这么多年,靳南礼唯一的破例。
周季遥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危险,面色终于变了下。
颜绮在原地气得跺了跺脚,对着靳南礼的背影大喊:“你别想摆脱我!”
宴会厅觥筹交错,靳南礼在休息处找到了正和逢笙说话的沈溪,她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腕间的手串,眼神似乎有些放空,直到逢笙推了推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嘴角的笑有些勉强。
靳南礼走过去,沈溪抬眼,眸光落在靳南礼身上时一瞬间有些冷,但一转即逝,下一秒便对他笑了笑。
温和,疏离。
仿佛对方才的事、对他和颜绮的关系毫不关心。
靳南礼想到周季遥说沈溪对他不在意的话,漆黑锐利的眼神沉了下,看着沈溪说:“我们谈谈。”
沈溪沉默不语,逢笙先不乐意了:“你刚来就要把人带走?凭什么。”
靳南礼只看着沈溪。
半晌,沈溪终于开口了,却是拒绝:“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正好有几个合作伙伴看到了靳南礼,端着酒过来和他寒暄,靳南礼最终深深看了沈溪一眼,转身离开。
有些记得当年靳、沈两家事的人,好奇又八卦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听说靳南礼表弟靳宇航因为胡乱编排两人的事,被靳南礼教训的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出来。
酒会也是应酬场,靳南礼虽然刚回来不久,但势力已经堪比京市老牌家族,许多人现在都想和他攀上关系。
有些聪明人已经发现靳氏现在隐隐落于下风,也有人私下谈论靳南礼踩着至亲骨血夺权,太过无情,但名利场永远现实又残忍,即便如此也多得是人上赶着巴结。
靳南礼一晚上都没有机会和沈溪说话。
他们身影不断交错,就像两条相近却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后半场,沈溪被沈砚带在身边,众人都知道沈砚还有个妹妹,但沈溪很少参加这种酒会应酬,如今见到人,漂亮又贵气,部分人的心思就动了,试探着想和沈家联姻。
沈砚想了想,觉得不能让自己妹妹吊死在靳南礼一棵树上,反正只是年轻人先认识一下,没什么坏处,便带着沈溪见了几个他觉得长相和能力都不错的青年才俊。
沈溪安静乖巧地跟在沈砚身侧,清楚沈砚的心思后也没拒绝。
靳南礼路过沈溪身边时,刚好看到沈溪和一个年轻男人交换了方式。
沈砚笑着对他举了举杯。
靳南礼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白玉般的手指摩挲着杯壁,神色一片平静,浓密睫毛掩盖了眼底戾气。
宴会很晚才结束,沈溪喝了许多酒,微微带了点醉意,沈砚派人送她回去。
她回到家,看到了等在走廊的靳南礼。
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大脑被酒意逐渐侵蚀,沈溪有点昏沉,也很疲惫,她路过靳南礼身边时,淡淡道:“我很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靳南礼拽住她的手,目光有种直白的力度,他扯了下嘴角:“你还会给我‘以后’这个机会吗?”
心思被戳中,沈溪眼神变了下:“你什么意思?”
靳南礼垂眸望着她的眼睛,狐狸眼里只有冷淡和不悦,他胸口起伏了几下,语气听着还是温和的:“为什么不问我和颜绮的关系,为什么不要我解释?”
“我凭什么要问?”沈溪努力维持着自己那点儿自尊,说的话字字带刺,“我是你的谁,你又是我的谁,你和别的女人的关系关我什么事!”
靳南礼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眼里含着怒火:“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我说错了吗!”沈溪仰头瞪着他,“谁家朋友会质问对方的男女关系的?又有哪家妹妹会要哥哥解释别的女人的?!”
靳南礼眼底一片赤红,所有的理智在沈溪这句话中燃烧殆尽,厉声:“谁他妈要当你哥!”
作者有话说:万字大长更~
第17章 吵架 承认吧西西,你心里始终有我
这一晚上沈溪本来就压着火, 心情不好,喝了酒后情绪外露出来,不再冷静, 她推着靳南礼的胸口:“管你愿不愿意!放开我!”
“这辈子我都不可能放开你!”靳南礼控制住她的手压在墙上。
沈溪动弹不得,怒火更甚,情绪积压到了顶点, 失控起来:“那你想怎么办?你不放过我,我们能怎么办?!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爱我!”
靳南礼陡然拔高了声音, 这段日子伪装的绅士温和彻底撕碎, 他靠近沈溪,眼睛里面的占有欲和偏执似乎能凝结成实质,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 我们会好好的在一起, 我要把所有的事情拨乱反正。”
沈溪完全愣住了。
两人对视僵持着, 空气中隐隐流转着绝望的气息。
靳南礼喉结滑动几下,双眼湿红:“我们曾经差一点就能在一起了, 西西, 你让我放过你, 那我呢?谁能放过我。”
他们本该九年前就在一起, 可情不逢时,错失了九年。
他要把那九年找回来。
沈溪闭了闭眼睛, 听到这话居然平静了下来,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仰头和靳南礼对视:“靳南礼,你好好想一想,你是真的非我不可吗?也许你并不是喜欢我,只是年少的不甘心而已。”
因为没有得到过, 才会念念不忘。
靳南礼闻言沉默,过了很久,他说:“确实不是喜欢。”
沈溪眼睛又酸了,明明就是想听靳南礼亲口承认不喜欢她,但真的亲耳听到那一刻,心口好像破了一个大洞,疼得她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把眼泪憋回去,努力扯起一个难看的笑,装的大方坦荡:“你看吧。”
下一秒,她听到男人的声音,继续说:“是爱。”
沈溪骤然愣住。
靳南礼环住她的细腰,伸手把沈溪抱到怀中,低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哑着嗓子说:“西西,我爱你,很爱很爱。”
沈溪很熟悉靳南礼的怀抱。
她在幼儿园运动会摔倒时是靳南礼抱着她去找老师,小学忘记带伞是靳南礼一手拿伞一手环着她穿过雨幕,初中低血糖晕倒是靳南礼抱着她去校医室,高中夏立营看星星山顶很冷,也是靳南礼抱着她给她温暖。
他的怀抱,代表着她从年幼开始的支撑、依赖和爱情。
眼泪控制不住地溢出,沈溪紧紧拽住靳南礼衬衫下摆,她终于在这个久违炙热的怀抱里痛哭出声,她哽咽着摇头:“你不能爱我,靳南礼,不能的,你应该恨我才对,我不配你的爱。”
靳南礼听到这话,眸中难得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恨她?
靳南礼松开她,低头想看沈溪的表情,但沈溪伸手死死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溢出,她浑身都在发着抖,整个人都要到达崩溃的边缘。
“西西,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好不好?”靳南礼放软语调。
那件事日复一日地折磨着她,男人温柔的声音是最后一根稻草,沈溪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是死灰般的绝望,嗓音颤抖,充满愧疚:“是我妈妈害死了你妈妈啊!她破坏了你的家庭,让你失去了妈妈,我怎么配和你在一起!”
回忆像把刀,将人反复凌迟。
白乔刚查出癌症的前三个月,还在努力配合治疗,明明化疗过程异常痛苦,脸色苍白无力,还拉着她的手安慰:“不要怕,阿姨还要看着你和南礼一起长大,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南礼有没有欺负你?”边说边瞪了在旁边削苹果的靳南礼一眼。
她依偎在白乔怀里笑:“有好好吃饭的,他也没有欺负我,就是最近学习有点累。”
白乔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靳南礼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一人塞了一块,哼笑:“我就是捡来的。”
她和白乔笑成一团。
明明那时白乔求生意志还很强烈,明明说要陪着他们,明明生活还是有希望和幸福的。
直到,陈梓突然出现,在病房里说她怀了靳远州的孩子。
幸福截然而至。
沈溪至今还记得那天的场景。
高三每天都有晚自习,她和靳南礼放心不下白乔,八点半放学后都会去医院陪白乔待一会儿。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抱着一捧百合花,和靳南礼说:“最近阿姨总睡不好,不知道今天把玫瑰换成百合有没有用。”
靳南礼一手拎着两人的书包,一手捏了捏眉心:“百合安神,应该有点用。”
沈溪侧头看着身旁的少年,他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自从白乔生病,他人瘦了一大圈,她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安慰道:“阿姨一定会好的,医生都说化疗的效果比预期好。”
听着她努力安慰的话,靳南礼笑着嗯了声,牵起她的手往病房走。
走到病房门口,沈溪发现房门大敞着,往里一瞧,一个身材窈窕卷发及腰的女人正背对着门站着。
正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她就听见屋里传来的对话。
“我已经怀了远州的孩子,三个多月了,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免得你马上要死了还被蒙在鼓里。”
“实话和你说吧,远州早受不了你强势的性格了,要不是怕外面有人说闲话,影响公司的股价,早和你离婚了,他和你恩爱和睦都是装出来的,你还真以为他很爱你么?”
白乔声线隐隐崩溃:“你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居然还有脸到我面前说这个,我们两家认识这么多年,你和靳远州搞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两个孩子怎么办?!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陈梓!”
“陈梓”两个字在耳边落下时,沈溪整个人如当头一棒,僵立在门口,大脑仿佛被巨石重击,嗡然一片,震惊又空白。
白乔喊完,忽然失去了意识,晕倒在病床上,仪器发出急促刺耳的滴滴声。
靳南礼松开她的手,飞速跑进去,眼眶发红,按铃叫人:“医生!医生!”
沈溪回过神,手中脱力,百合花摔在地上,她跟着跑进去,没有看陈梓一眼,她跪在病床边,无措地握住白乔冰凉的手。
医生鱼贯而入,检查了下白乔的情况,迅速将人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的红光刺眼,沈溪被刺得一片酸涩,她望着站在门口强撑着满身疲惫的靳南礼,想上前陪着他,心里却陡然生了一股退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今晚病房里发生的事,会让一切翻天覆地。
她站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动步伐。
明明只有几步远,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彻底隔开了她和靳南礼。
不久靳远州也到了,在路上他就得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先派人将陈梓送走,然后走到沈溪身边。
沈溪听到脚步声抬头。
靳远州一向得体又绅士,他好像今晚所有的混乱荒唐都没发生一样,穿着服帖的西装,额发整齐,沈溪记忆里他是个和蔼好相处的长辈,和白乔感情一如既往的好,她从未看过两人吵架。
但现在,她看不清面前的人。
也许所有人都没看清过靳远州。
靳远州一如从前的对她笑了笑,温润却不容置喙道:“太晚了,叔叔让人送你回家。”
沈溪朝靳南礼方向看去,少年坐在椅子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发白,紧紧攥成了拳头,双眼布满红血丝,他的目光落在靳远州身上,随后滑向她。
两人对视着,靳南礼闭了闭眼,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沈溪垂眼,转身安静地跟着靳远州的助理离开,去病房拿书包。
病房里各种仪器插线胡乱散落,地上还有玻璃杯的碎片和水渍,门口的百合花瓣不知被多少人踩过,变得暗淡灰败。
满地狼藉。
之后的一周,靳南礼没有去学校,沈溪也没见过他。
她偷偷去医院看过白乔,见白乔脱离危险期,就独自离开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靳南礼,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乔,白乔清醒后也没有见她。
直到白乔去世那天,靳南礼打来电话,说白乔想见她。
她连忙赶去医院,自从上次抢救过后,白乔的身体变得大不如前,见到短短几天病床上枯瘦到只剩骨头的女人时,沈溪眼眶泛红,她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门。
白乔先发现了她,费力地笑起来:“快进来。”
沈溪抿了抿嘴,坐到床边,还未开口,白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说:“瘦了。”
沈溪瞳孔微微扩大,她想过白乔会骂她,打她,说后悔这些年养着她,她都愿意承受的,是她的母亲破坏了她的家庭。
可是可是都没有,白乔只是心疼地说她瘦了。
沈溪眼泪忽然决堤,这段日子巨大的愧疚快要将她淹没,她紧紧抱着白乔的腰,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白乔抚摸着她的背脊,轻声说:“不怪你,阿姨不怪你,这些事和你没关系。”
沈溪哽咽到无法出声,只能埋在白乔怀里大哭。
等她哭完,白乔给她擦干眼泪,靠在床头,又看向站在床边一言不发的靳南礼,招了招手。
靳南礼走过来,白乔把他们两个的手一起牵起来握住,咳嗽了几声:“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们两个。”
“你们的心思我都知道,大人的事和你们无关,在一起之后不要吵架,南礼性格张扬,沈溪心思敏感,要相互理解,好好照顾彼此。”
“两个人相处多多少少都会有摩擦,但只要心在一起,什么都不怕的。这段时间我都在想,是不是我耽误你们了,若是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也不用受这些苦。”
白乔早就看出两人的心思,但她对两个人的学习抓得很严,刚发现的时候她找两人谈心,让他们先把心思放在学业上,等考上了同一个大学,再在一起也不迟。
靳南礼和沈溪都答应了,也都在为对方努力。
可如今白乔眼眶湿润了。
宛若临终遗言的话,让沈溪不忍再听下去,她想打断,白乔却强硬地让她听完,然后说:“答应我。”
靳南礼双眼布满红血丝,哑声承诺:“好,我会好好照顾西西,好好照顾自己。”
白乔笑了,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呢喃:“真想看着你们长大啊”
心电图渐渐归于一条直线,刺耳的声音变成了沈溪日后挥之不去的梦魇。
沈溪在靳南礼怀里哭得几乎站不住,靳南礼扶着她的肩膀,眼尾发红,看着护士把白布盖过白乔头顶,遮住女人的脸。
白乔病重去世后不到一个月,她和靳南礼也被迫分开。
没有人告诉她准备好,一瞬间她就失去了所有。
她至今不知道那时候靳南礼对她有没有怨恨。
恨她的母亲破坏了他的家庭,加重了他母亲的病情,早早离世。
多可笑。
她的亲生母亲逼死了她最敬爱的女人,当了她喜欢的人的家庭第三者。
这些年,沈溪甚至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她怎么配和靳南礼在一起,怎么配靳南礼说爱她!
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
靳南礼下颚紧绷,心脏的窒息感让血管都在发着疼。
他以为只要他暂时离开,靳远州就不会对沈溪出手,沈溪就能过得好,可他没想到沈溪独自承受背负了这么多。
靳南礼抱住沈溪冰凉发抖的身体:“西西,看着我。”
沈溪沉默着不抬头,靳南礼伸出手抬起那张满是眼泪的脸。
那双曾经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如今盛满了悲伤、煎熬,看不见一丝光,脆弱的叫人心痛。
他低头和她对视,认真道:“没有,我那几天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但从来没有恨你。”
“西西,那时候没人比你我更伤心。”
他知道沈溪一直把白乔当成母亲。
他失去了母亲。
沈溪又何尝不是。
沈溪心情复杂又难过,靳南礼懂她,又不怨恨她,她原本是该高兴的,但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左手手腕上,那里的伤疤时刻提醒她做过什么。
她低声喃喃道:“可是我过不去,靳南礼,即便你不恨我,我也过不去,我早就不是九年前的沈溪了。”
她找不到当年无所畏惧喜欢靳南礼的感觉了,她不再是当年的她,给不了靳南礼浓烈如初的爱,现在她的爱中充满了自卑、犹豫、退缩和痛苦。
她是个只会逃避的别扭胆小鬼。
沈溪吐出一口气,从靳南礼怀里退出来,她擦干眼泪,平静地看着靳南礼,狠下心想让他放弃:“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可以和其他人在一起。分开的时候你不是让我别回头吗,我做到了。”
靳南礼非但没有被她激怒,反而心平气和地反问:“如果你真的放下了,那为什么这九年都没谈过恋爱?这些年你真的过得好吗?”
沈溪一瞬间哑口无言。
靳南礼抬手把她刚才弄乱的头发挽到耳后,略有些凉意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脸,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指腹蹭了下她的喉管。
沈溪被他逼得身体泛起了一阵战栗。
靳南礼低下头凑近,和她呼吸交缠,桃花眼洞悉一切。
“承认吧西西,你心里始终有我。”
第18章 我爱你 吻住了他的唇
地上映出两道纠缠的影子, 酒液香气在呼吸间喷洒,分不清是谁的。
沈溪眼睫轻颤,不自在地别过头, 手掌抵在男人胸口推开他,一边走到门口输入密码,一边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太忙了才没有时间谈恋爱。”
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沈溪握住门把手, 没回头, 她垂眼盯着手腕上的翡翠手串,找回岌岌可危的理智:“靳南礼,我们分开了九年, 这九年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回的, 即便你还是靳南礼, 我也不是你记忆中的沈溪,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而且”她顿了下, 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捏紧了门把, “不论我们愿不愿承认, 我们都是名义上的兄妹。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能和靳远州抗衡, 别让‘兄妹乱.伦’这样的谣言毁了。”
这是重逢后两人第一次把无法宣之于口的关系摊开。
之前的照片给她敲响了警钟,哪怕她没在靳家的户口本上, 哪怕她不承认自己和陈梓有关系,但在众人眼里,她妈妈和靳南礼爸爸在一起是事实。
到时候涉及道德伦理的舆论和异样眼光足够把一个人摧毁压垮。
她不能再次拖累靳南礼了。
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不会因为相爱而变得简单,更不会消失。
这是个死局。
进一步万劫不复, 退一步又心有不甘。
都说相爱抵万难,可残酷的现实总是把人一巴掌拍醒。
“我们今晚都不该说这些话的。”沈溪嗓音很轻,说得也很慢,每说一个字,她的心脏都不受控制地紧缩一下,“只要不说,我们就可以继续维持体面的身份相处下去,但现在说出口了,我们就彻底回不到从前了。”
心脏疼得她手臂都在颤抖,沈溪全身紧绷着,张了张嘴,终于把最后一句说了出来。
“靳南礼,我们就到这儿吧。”
说完后她不敢看靳南礼的表情,径直关上门。
一进门,沈溪就失去了力气,身体发软,无力地靠着门板滑下去,她捂着胸口,痉挛般的痛楚疼得她脸色发白,几乎无法呼吸。
三毛听到动静,喵喵叫着过来,在身边蹭来蹭去,大概是讨厌她身上的酒味,它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沈溪的胳膊,大声地喵了一下。
沈溪把三毛抱到怀里,弯下头贴着三毛软绵绵的身体,喃喃道:“三毛,我好像要坚持不下去了。”
三毛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哀伤,难得乖巧地窝在沈溪怀里。
沈溪在地上坐了很久,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她才抱着三毛站起身,她望着这间房子,轻声说:“三毛,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再和靳南礼这样相处下去,她怕最后一丝理智也会消失。
*
转眼到了林可欣出院的日子。
沈溪忙完工作去病房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在门口看到了陆桉。
陆桉刚从病房出来,他没发现她,眼眶发红,失魂落魄地路过她,迈动步子离开。
沈溪走到门口往里看,林可欣正抬手擦了擦眼睛,大口呼吸着,仰着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沈溪轻声叹了口气,在外面等了一会,猜测林可欣差不多平复了情绪,才敲了下门:“出院手续都弄好了么?”
林可欣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她父母没来接她,只派了司机和保姆,见到沈溪进来,脸上露出笑容:“我还以为你不来送我了呢。”
沈溪没提刚才撞见陆桉的事,挑眉打趣:“我要不来,你估计能杀到我的办公室。”
林可欣哼了哼,让保姆把东西都带下去,她站起身走到沈溪面前,忽然伸出手抱了抱沈溪。
“沈医生,谢谢你。”
“之前不是已经谢过了吗。”沈溪拍了拍她的背,“你可不是肉麻的性格啊。”
林可欣嘀咕了一声她不解风情,直起身,和沈溪对视,认真地说:“沈医生,我下个月就要去国外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回来了。”
她顿了下:“不过万一要是某天遇见了,我们就当不认识吧。”
一看到沈溪,她就会想到这几个月的痛苦和不堪。
她想往前看了,不想回头。
沈溪理解,只嘱咐她:“好好生活。”
“嗯,我会的。”林可欣说。
林可欣拎起自己的小皮包,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下一秒转过身冲过来抱住沈溪。
冲击力有点大,沈溪后退一步,手也从兜里拿出来,好笑地问:“舍不得我啊。”
林可欣闻着女人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哽咽道:“沈医生,你也不要被困在过去,你这么好,一定要幸福。”
沈溪怔愣住。
或许林可欣早就从那个替身故事里知道那个小女孩就是沈溪,她们都被原生家庭的痛困住,有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她眉眼荡开温柔笑意,回抱住林可欣:“我会的。”
林可欣呼了一口气,郑重地告别:“再也不见。”
沈溪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她站在窗户处,窗帘轻飘,灰尘在日光下浮动,她望着楼下林可欣的背影消失,轻声说:“再也不见。”
愿你我都在看不到的地方,放下过去,幸福又满足地活下去。
送完人回到办公室,沈溪又处理了一些工作才下班,下班后她约了中介看房,等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沈溪揉着太阳穴走出电梯,眼角余光瞥到门口的身影,脚步忽地顿住。
她掀起眼皮,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呼吸有一瞬间暂停,瞳孔中的温度迅速冷了下来。
她紧皱眉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怎么在这里?”
陈梓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八公分的高跟鞋是美丽刑具,她站得腿疼脚也疼,听到沈溪这么不客气的话,气道:“我是你妈妈,我来自己女儿家还需要理由吗!”
沈溪目露嘲讽,陈梓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到前几天陈梓还去沈氏集团找沈砚闹过一通,她眯了眯眼睛。
陈梓揉了揉酸疼的腿,理直气壮地指使沈溪:“赶紧给我开门,累死我了。你不是六点下班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下班不回家,去哪里鬼混了,害我等了这么久。”
话里带着埋怨。
沈溪靠着墙,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沈溪!”陈梓气得想骂人,刚开了口,又想到来之前靳远州的嘱咐,又把话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面容一变,精致的眉眼微垂,带着些伤心意味,“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连进去喝口水都不行吗?”
沈溪和沈砚的狐狸眼都遗传自陈梓,不同于沈溪的冷艳、沈砚的精明,陈梓真正把眼眸流转间的妩媚旖丽发挥到了极致,她仿佛是逆生长,配上一头波浪卷发,瞧着才三十岁出头,她故意放轻声线时,显得勾人又撩拨。
沈溪冷眼旁观她的做戏,半晌才道:“我确实是你女儿,不是你身边的那些男人,所以收起你那些手段,对我不管用。”
陈梓愣了几秒,意识到沈溪话里的意思,脸色一会红一会白。
沈溪冷漠道:“趁我还没有叫保安,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你自己走吧。”
陈梓嘴唇动了动,还是压下了脾气:“我这次是真的想和你谈谈,站在走廊里像是什么样子?万一有人过来看见了,我没面子,你也没有。”
沈溪倒不怕别人看见,但她怕靳南礼回来和陈梓撞见,她皱了下眉,最终走到门前开了门。
她先进去,撂下一句换鞋,就把跑过来的三毛抱起,先安抚地摸了摸,然后放到了卧室。
“到处掉毛的畜生东西。”陈梓嫌弃地看了眼三毛,小声嘀咕了句,她仔细地看了看屋内,找了一个瞧着不会有猫毛的地方坐下了。
等沈溪从卧室出来,陈梓不客气道:“我要喝红茶,但不要太烫,记得加牛奶,味道微甜就好。”
沈溪瞥了她一眼,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回到沙发上坐下:“有话快说。”
陈梓:“我的茶呢?”
她以为沈溪刚才给她泡茶去了。
沈溪完全忽略她的话,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水。
陈梓气得脸色发红:“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没有教养了?沈家是这么教你的吗?”
沈溪放下杯子,抬起了眼。
其实刚得知自己是姑姑替身的时候,她好奇过陈梓知不知道,她爸肯定知道,不然不会写那封信。
那陈梓呢?作为一个母亲,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当成傀儡替身控制着养大吗?
也许是今天林可欣说的放下过去让她心情产生了波动,沈溪看向陈梓,问:“你知道老爷子把我当成姑姑替身吗?”
没想到沈溪会忽然提前这件陈年往事,陈梓愣了下,面色随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就那么一秒钟的表情,沈溪便清楚了。
原来陈梓什么都知道。
“是,我是知道,你爸跟我说过。”陈梓摸了摸头发,漠然道,“沈家那么有钱,给你吃给你喝,让你当沈家大小姐,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被当成个死人替身,那些年你也锦衣玉食地长大了,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沈溪倏地笑了下。
沈老爷子觉得她拥有了沈家的人脉和资源,陈梓觉得沈家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
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
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要不要。
沈家抹杀了她作为一个独立人最基本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被当成另一个人替身的她,可悲。
沈溪突然庆幸自己是二十七岁才听到这个回答,她早已经认清了陈梓的虚伪和道貌岸然,不是那个受了委屈会难过的把自己藏到被子里偷偷哭的小女孩了。
沈溪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梓,冷声道:“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陈梓眼珠转了转,说:“靳南礼现在住在你对面是吧,你们两个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上过床吗?”
沈溪皱眉。
陈梓靠着沙发,一脸无所谓地样子:“你们两个久别重逢,又孤男寡女的,我这么问很正常啊。”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靳远州那么不堪。”沈溪讽刺地回了句。
陈梓哽住,死死瞪着沈溪。
沈溪联想到前段时期沈砚告诉她靳氏被靳南礼打压的节节败退,看透陈梓的意图:“靳远州让你来的吧,又是让我帮你们和靳南礼求情?那我也直接告诉你,死了这个心。”
陈梓尖声道:“现在靳氏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你真的要看着我流落街头吗!靳南礼肯定会报复我,我才不要过得惨!就是让你求个情而已,你怎么这么心狠!”
“你和靳远州滚到一起,还故意去医院找白阿姨示威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天!”沈溪语气加重,眼神透出一股恨意:“你、活、该。”
陈梓气得失去理智,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屋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沈溪偏过头,脸颊刺痛,头发垂落下去遮住她的表情。
陈梓打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沉默的沈溪,起身拿起包匆匆离开,临走还撂下一句:“反正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沈溪保持着挨打的姿势呆坐着,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脸。
一滴水珠落在玻璃杯中,晃起几点涟漪
靳南礼很晚才回来,走出电梯时余光下意识看向对面。
对面的大门居然没有关严,一丝光亮透过缝隙露出来。
沈溪从来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靳南礼眉头皱起,摁了下门铃,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他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去。
落地窗外一片万家灯火,屋内灯光明亮,沈溪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她还穿着白天上班的衬衫和西服裙,桌前七零八落地摆着几个威士忌的空酒瓶,她手里正拿着酒瓶猛往嘴里灌。
靳南礼走过去,离得近了才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浓重,他蹲下身握住沈溪的手,把酒瓶拿开:“西西,别喝了。”
酒瓶没了,沈溪呆呆地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双醉眼盯着自己空了的手,歪着头呐呐道:“我的酒呢。”
靳南礼瞥了眼桌上的酒瓶,这是喝了多少,他垂眸望着已经喝醉意识不清的人,加重语气又唤了她一声:“西西。”
沈溪终于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望着眼前的人看了几秒,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绯红眼尾弯起来,笑着说:“靳南礼,是你呀,你来看我啦。”
刚和靳南礼分开的时候,她经常睡不着,然后就喝酒把自己灌醉,在梦里靳南礼就会来看她了,他们也好好地在一起,谈了一场白头偕老的恋爱。
她又做梦了呢。
靳南礼没注意沈溪的后半句话,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头顶灯光映在瞳孔里,她脸颊两侧的头发滑落,左脸露出一道清晰的巴掌印,泛着红,还有一条长长的指甲划痕,带点血丝微微肿着。
靳南礼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目光含冰,指腹轻轻碰了下她的脸:“谁打的?”
沈溪对梦中的靳南礼很坦率,实话实说:“陈梓来了,让我帮忙向你求情,我拒绝后,她给了我一巴掌。”
她碰了下自己的脸,疼得嘶嘶叫了声,她望着靳南礼,有些难过地说:“靳南礼,我好疼啊。”
脸疼。
心更疼。
靳南礼把人抱到怀里,桌上就有冰桶,他用手帕包了几块冰块,放到沈溪左脸冰敷。
沈溪被冷的一哆嗦,不安分地在男人怀里左躲右躲,还用着手推拒:“不要,好凉好凉。”
靳南礼轻哄:“马上就会舒服了,不然明天脸肿起来更难受。”
沈溪还是不要,酒意蚕食着平日的冷静克制,她甚至抬手一巴掌打开了靳南礼的手,冰块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最后靳南礼抽出领带,把她的双手捆在一块儿,人才老实地窝在他怀里冰敷。
靳南礼掐住她的下巴捏了捏:“乖点儿。”
沈溪模样瞧着有点儿委屈。
夏天夜里,刚才挣扎出了汗又喝了酒,眼周变得红红的,偏偏她皮肤白,红痣越发灼人,整个人像水一样懒洋洋地依偎在靳南礼的胸口。
靳南礼坐在地毯上,衬衫领口刚才蹭开了几颗扣子,一截精壮胸膛露在外面,他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沈溪的头发,眸光落在她受伤的左脸,面上明明没有多少表情,却莫名叫人不寒而栗:“我给西西报仇好不好?谁打的你,我们就双倍打回去。”
沈溪眼皮耷拉着,双手正偷偷努力扯开领带的死结,闻言她抬起头,反应了几秒,深藏在童年至长大的刻骨沉痛血淋淋地撕开,她用迷茫不解的眼神看着靳南礼,小心翼翼地问:“靳南礼,是我不够好吗?”
靳南礼心口一阵钝痛,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不是的,西西很好。”
沈溪笑着说他骗人,她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笑容苦涩悲凉:“靳南礼,没有人爱我,都不要我。”
靳南礼说:“我爱你。”
吊灯明亮晃眼,沈溪红着眼睛看着靳南礼。
男人眸中柔和认真,怀抱格外安宁温暖,他说:“西西。”
“你还有我。”
“我永远爱你。”
沈溪忽地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所以下一章的时间放在明天晚上十一点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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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抢婚》,喜欢的可以收藏哦
逢笙从没想过自己会和沈砚有什么。
印象里他就像一座古板冷漠的雪山,没有任何人气和欲望,永远高高在上。
谁能想到这人有一天居然在黑暗里死死搂着她低头吻着她的耳朵,而一门之外,站着她有婚约的未婚夫!
她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沈砚咬了她一口,哑声说:“他配不上你,解除婚约,和我在一起。”-
沈砚是京市圈子里公认的最正经端肃的人,可偏偏某天做出了最离经叛道的事。
他在别人的求婚现场,带保镖砸了宴会厅,抢走了人家的未婚妻。
第19章 跑了 关起来,继续追
十八岁的沈溪拽住靳南礼的领子交换了一个临别吻, 二十七岁的沈溪同样主动吻住靳南礼,像是汲取最后活下去的养分。
靳南礼垂眼望着含住他唇瓣笨拙吮吸的女人,她睁着眼和他对视, 醉眼朦胧,脸色渐渐弥漫出一层潮红。
她吻得小心翼翼,又吻得很细致磨人, 忽地,她大胆地伸出舌尖, 轻轻舔了下。
手帕包裹的冰块早就散了一地, 化成一滩柔软的水。
靳南礼眸光顿时暗了下来,他掐住沈溪的下巴,微微将人推开一点, 不让她亲上来。
沈溪有点不满, 嘟着嘴皱眉哼了哼。
沈溪一向不喜欢香水, 平常也不喷,身上只有浅淡的沐浴露香气和医院消毒水味道, 吐息间混着酒液的醇香, 在深夜里迷人又性感。
两人距离不到一厘米, 靳南礼却捏着她的下巴, 始终不让她靠近,呼吸交缠, 桃花眼锐利漆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溪, 手掌下滑拢住她的脖颈,抬起她的脸。
“我是谁?”他问。
沈溪眨了下眼睛,今天梦中的靳南礼有点奇怪,她含糊道:“靳南礼啊。”
靳南礼笑了笑, 奖励般低头亲了她一下,又很快撤离,继续问:“明天清醒还会记得喝醉的事吗?”
喝醉的人从不承认自己醉了,沈溪瞪大眼睛证明自己很清醒:“我没喝醉,我还能喝。”
“错了。”靳南礼仿佛是谦逊有礼的绅士,只有得到认可,才会靠近,他耐心地一字一句教沈溪,“要说记得,知道吗?重复一遍,记、得。”
沈溪迷糊地看着他。
靳南礼忽然淡了语气:“不说就起来去休息。”
他一边说一边还要推开她,沈溪慌了,连忙开口:“说,我说。”
靳南礼垂眼看她。
沈溪歪着头思考,像是努力完成老师布置作业的好学生,她舔了舔唇瓣,慢慢说出正确答案:“记得,我记得。”
靳南礼心满意足地说了句乖孩子,低下头,吻了上去。
他温柔地亲了亲沈溪的嘴角,给了她一点适应时间,待人开始慢慢回应,径直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沈溪手仍旧被领带牢牢捆着,她困在男人怀里仰着头承受。
靳南礼的吻不同于九年前混着眼泪充满悲痛,但仍旧带着一股凶狠意味,想要把她吞吃入腹。
沈溪节节败退,眼尾逼出了几滴生理性泪水,她下意识逃离,下一秒,大手拢住她的后颈,一把把她压回来,舌尖勾缠。
意乱情迷间,靳南礼半睁开眼看着沈溪,露出的一点眸光偏执又疯狂,内里情绪不断交织膨胀,想要把她融入骨血的渴望越来越深。
砰——
卧室内一声巨响打断了客厅的缠绵。
沈溪瘫软在靳南礼怀里大口呼吸,嘴唇嫣红一片,泛着层水光。
靳南礼轻喘着气直起身,瞳孔深处覆着一层欲色,他克制地移开眼,最后又控制不住地低头亲了下沈溪的嘴角。
那一下饱含着克制的怜惜和深沉复杂的情感。
沈溪莫名心头发酸。
“喵呜!!!”
卧室内发出三毛的叫声和噼里啪啦的声音,靳南礼把领带扯开,给沈溪揉了揉手腕,把人抱到沙发上整理好衣服,才起身走到卧室打开门。
三毛一瞬间蹿出来。
沈溪把它关进卧室后就没再给它放出来,它睡醒一觉发现门打不开,挠门没用,就在卧室里蹦来蹦去,直到刚才它脚勾到了床头柜上台灯的电线,一下子把台灯拖下来,发出响动。
三毛跑了几步,一回头发现旁边站的不是沈溪,倏地炸毛。
靳南礼眉梢微抬。
三毛警惕地盯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它在这个男人身上好像闻到了妈妈的味道。
靳南礼抱臂靠着门边,懒洋洋地扯了下嘴角:“小东西,我是你爸。”
他弯腰一把捞住三毛走到客厅,沙发的人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眉头却还紧紧皱着。
三毛从靳南礼怀里蹦到沙发上,先凑近闻了闻,最后窝在沈溪旁边躺下了。
靳南礼蹲下身,他轻轻抚平沈溪的眉头,指腹蹭了蹭她的脸,嗓音低哑晦暗。
“你最好明天都记得。”
头疼。
撕裂般的疼。
沈溪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宿醉的难受同时涌了上来,她躺在床上皱眉揉着太阳穴,环视了一圈。
三毛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平时都会睡在她旁边,今天居然没在。
视线悠悠一转,落在床头,沈溪眨了眨眼,手顿住,夜盲症晚上看不见东西,她晚上都会开着台灯睡觉。
可是,今天床头柜的台灯怎么突然没了?
卧室内的吊灯倒是开着柔光模式,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沈溪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好几秒,才开始慢慢回忆昨天发生的事。
陈梓走了后,她想到过去发生的事,心情低沉了很久,反正明天是休息日,她就把家里所有的酒拿出来,想大醉一场。
她一直喝一直喝,喝到最后自己都忘了喝了多少,就想把自己喝晕过去,这样就能什么都不去想了,直到梦里的靳南礼出现等等!靳南礼!
沈溪揉了揉眼睛,盯着不远处倚着卧室门站着的男人看了几秒,蹭地坐直身体!
刚坐起来一秒,宿醉的后遗症出现,视线立刻天旋地转,头疼得仿佛有人在拿锤子凿。
“嗯”沈溪呻吟了一声,又哐当倒了下去。
好像刚才从床上诈了个尸。
“这么有精神,看来状态还不错。”幽幽男声传过来。
昨晚不是梦!
沈溪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没敢抬头,捂着头的手缓缓下移拉住被子往上提,直到彻底蒙住脸,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
靳南礼好笑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他放下杯子坐到床边,拍了拍被子:“出来。”
沈溪不动,并且抱着被子圆嘟嘟地朝里面滚了一圈。
靳南礼乐了,挠了下眉骨,他拿起被子里露出来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拽了拽:“再不出来我可掀被子了。”
被子里的人一僵,半晌才闷闷道:“我想静静。”
靳南礼一边给头发编辫子一边说:“成,那你静,我就在这儿等着。”
“我、想、自、己、静、静。”沈溪咬牙一字一句道。
靳南礼成功编完头发,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后,才意味深长地开口:“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被子里的人又沉默了。
靳南礼也不催,他一向耐心十足,等待的时候,又摸出一缕沈溪的头发开始慢条斯理地编辫子。
沈溪:“”
清楚再不说话,估计她满头都要有小辫子了,沈溪终于出声:“记得!我记得!行了吧!”
声音有点大,破罐破摔带着点置气意味,不知道是对昨晚失去理智的自己,还是对靳南礼。
靳南礼得到满意答案,终于站起身:“床头有蜂蜜水解酒,自己静完了就出来。”
卧室门哐地关上,沈溪又等了一会儿,偷偷掀开一条缝隙看了看,确定屋内只有她自己,才把头露出来。
蜂蜜水还温着,沈溪拿起来喝了口,温度甜度都刚刚好,一口下去,醉酒的难受缓解了大半。
可昨晚的缠绵混乱仍旧梗在心口,挥之不去。
她怎么就以为那是梦!还主动亲上去了!
明明前几天还在和人家冷酷无情地说“就到这儿吧”,结果昨晚不仅主动亲上去,亲不到还耍性子发脾气。
沈溪懊恼地捶了捶脑袋,自言自语:“喝醉误人!喝醉误我!醉了怎么就不断片呢!忘记了多好!”
偏偏她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余光瞥见脸颊旁的小辫子,沈溪边拆边叹息,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杯蜂蜜水喝完,沈溪彻底冷静下来,她快速洗漱了一遍,左脸已经不肿了,只有一道淡淡的划痕,不靠近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她把昨天那身衣服换下来,脱衣服时发现衬衫领口的珍珠纽扣掉了一颗,她在衣帽间没找到,随手扔在了一旁,套了件宽松的白色半袖和黑色阔腿裤,头发全扎起来,素颜的脸白净又明艳。
客厅,靳南礼坐在沙发,手里拿着一根猫条正在喂三毛,三毛一边吃一边在他大腿上踩奶,都没注意沈溪出来。
沈溪:“”
客厅一角放了两个大箱子,纸箱外面画着猫头,是她平常给三毛买零食的品牌,沈溪疑惑地问:“哪里来的?”
难道她哥来过?
靳南礼翘着腿,摸着三毛的头,慢条斯理地解释:“我买的,三毛这一上午和我亲近了不少。”
沈溪:“”
她就说三毛今天怎么没陪在她身边睡觉,敢情外面有人拿着零食诱惑它,它就跟人家跑了。
这个逆子!
“桌子上有吐司煎蛋。”靳南礼站起身,“先简单吃点儿。”
沈溪下意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靳南礼身后走到餐厅,她坐下望着焦黄酥脆的吐司,旁边还有一碗蔬菜沙拉,又抬眼看见坐到她对面,宛若这个家男主人一样正在给她倒咖啡的靳南礼,猛然发现不对劲:“都一晚上了,你怎么还一直在这儿!”
靳南礼神色自然地往咖啡里加奶和糖,搅拌好后递给她:“不是一直,早上回去换了个衣服,又过来的。”
沈溪:“”
这是重点吗。
“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沈溪皱眉。
靳南礼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只加了几块冰,端着杯子靠着椅背神散意懒的模样:“你当着我的面输过好几次,我记住了。”
说完,还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从小就没有安全意识,以后得注意。”
沈溪恶狠狠地咬了口吐司,皮笑肉不笑:“擅自进别人家的人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小心我找逢笙给你发律师函。”
靳南礼微笑:“那等到法庭,我要不要实话实说,是你昨晚哭着抱着我不让我走,要我一直陪着你。”
昨晚他收拾完三毛打碎的东西,抱着沈溪回卧室,简单给她擦了脸和手,除了要给她摘手表的时候闹腾挣扎了一会儿,其他时候都很老实。
他正准备离开,沈溪突然迷迷糊糊清醒了,哭着说他又要离开她了,他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最后他只好靠着床头把人抱在怀里轻哄着睡觉,答应她不离开,直到人睡着了,他才在卧室内的单人沙发上浅眯了一会儿。
沈溪:“”
死去的记忆仰卧起坐般攻击大脑,沈溪刚冒出来的嚣张气焰一瞬间又蔫了,低头吃着吐司,不敢说话。
靳南礼望着对面只露出头顶的人,唇角勾了勾,他抿了口咖啡,等人差不多吃完,淡声说:“周季遥大学喜欢颜绮,和颜绮高调表白被拒绝之后觉得没面子,就看我不顺眼,一直和我作对。”
沈溪擦嘴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颜绮是我大学老师的女儿,她一直追我,但我也一直在拒绝她。”靳南礼姿态瞧着漫不经心,话里却带着少有的郑重,“在国外创办公司的时候,我的大学老师帮了我很多,他投资的股权,等到颜绮大学毕业,就全转给了她。”
“这些年我一直在试图收回股权,我和颜绮目前充其量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我从来不喜欢她,也没有给她任何希望。”靳南礼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沈溪,让她能感受到他的认真,“西西,除了你,我没有别人。”
沈溪摩挲着杯子,热意透过杯壁传到指腹,指尖到身体都慢慢温暖起来。
在意他和颜绮的关系么?她肯定是在意的,听到他的解释,心里也是开心的。
可就像那晚说的话,现实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她迈不过去。
于是沈溪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靳南礼撩着眼皮看她半晌,笑了:“那现在该说说我们的事儿了。”
沈溪不想说,想耍赖把昨晚翻篇儿,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靳南礼来一句:“你得对我负责,我的清白都交代给你了。”
沈溪一噎,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昨晚的事,耳朵有点红,底气不足地反驳:“什么就清白了,你少胡说。”
靳南礼眉骨微抬:“反正你得对我负责,说说吧,想怎么办。”
沈溪想说成年男女没什么大不了,天一亮就各过各的,但对上靳南礼似笑非笑看破一切的眼神,她默默喝了口咖啡,没那个胆子开口,毕竟昨晚是她理亏。
沈溪绞尽脑汁地想说辞,靳南礼就坐在她对面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嘴,一会儿眼神发亮一会儿又低沉下去。
跟看默剧似的。
靳南礼饶有兴趣地看沈溪变脸,手机突然响起来,助理打来的,提醒他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
今天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但他不放心沈溪醒来独自一个人的情况,上午简单在她这儿处理一些,下午的会他却不能缺席。
靳南礼挂断电话,转头就对上了沈溪亮晶晶的眼神,她殷勤得很:“是不是工作忙啊,那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靳南礼:“”
他哼笑一声,走到沈溪面前捏了捏她的脸,嗓音带着一丝危险:“晚上我们再谈,别想假装没发生过。”
想法被点破,沈溪心里一紧。
靳南礼拎着西装外套离开,走到一半,他回头,投在沈溪身上的眸光很深,很沉。
“西西,乖一点。”
沈溪捧着咖啡送他出门,一本正经道:“我一直很乖。”
沈溪倚在门边看着靳南礼走进电梯,神色一如往常,甚至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等电梯门一关,沈溪立刻蹿起来收拾东西,风风火火地拎着行李箱,抱着猫就回了老宅。
乖乖等着他晚上回来算账?
她才做不到。
于是靳南礼晚上回来,摁了半天门铃没人开,他输密码进去,面对的就是人去屋空。
月色灯光从他神色流淌而过,将那双黑眸描绘得危险锋利,靳南礼拎着甜品站在客厅中央,忽然笑了声。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屋内响起来,靳南礼接通。
前段时间靳南礼去医院做了个体检,方子聿简单和他说了说身体情况。
国外那些年,靳南礼为了迅速强大起来,不得不牺牲许多东西,生活、感情甚至他的健康。
“有空还是到医院来一趟。”
靳南礼嗯了声,客厅一角闪过细光,他走过去,发现是一粒莹白光滑的珍珠纽扣。
挂断电话前,方子聿八卦道:“对了,你和沈溪怎么样了?”
靳南礼:“跑了。”
“跑了?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方子聿幸灾乐祸。
靳南礼指尖摩挲着昨晚疯狂留下的珍珠罪证,掌心忽地握紧合住,淡声:“关起来,继续追。”
深知这个人骨子里深藏的控制欲和掌控欲,方子聿罕见沉默了
沈老爷子死后,沈砚就把老宅里面的人全换掉,别墅各处的摄像头也都拆掉了。
周六沈砚在家里休息,今日阳光正好,他在二楼茶室喝茶,手里拿着平板回复邮件,楼下大门打开,车辆引擎声逐渐靠近。
他走到阳台边,低头一看,沈溪正拖家带口地从车里下来。
沈溪也看到沈砚了,挥了挥手,把行李箱交给管家放到房间,她抱着三毛走到二楼阳台。
沈砚坐在茶桌一边,听见脚步声,微微偏了下头,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难得温和:“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溪放下三毛,坐到他对面,端起桌子上已经放好的茶一口气喝完,才回:“一言难尽。”
即便这是她亲哥,她也没办法把她和靳南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沈砚拎起茶壶给她又倒了一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和靳南礼有关?”
龙井清香浮动,沈溪转着茶杯,沉默几秒说:“我不想谈。”
沈砚就不问了。
沈溪靠在藤椅上:“我想在你这住几天,等我找到新房子,就搬走。”
“这也是你的家。”沈砚处理完工作摘下眼镜,他捏了捏眉心,“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溪笑着说好。
沈砚又问她想找什么样的房子,沈溪简单说了几个要求,沈砚便说:“我让助理去办。”
沈溪也没跟他客气。
三毛在椅子旁趴着晒太阳,沈砚煮茶,沈溪酒后仍旧有点提不起精神,整个人窝在藤椅里,边玩手机边时不时和沈砚聊几句。
他们兄妹年少时关系在沈老爷子的干预下堪比陌生人,两人性格更是天差地别,后来沈老爷子死后,沈砚得知沈溪自幼被当成姑姑替身养大,心里愧疚,觉得要是他平常多注意一点,沈溪童年也许过得就不会那么艰辛。
他这些年努力弥补她,一向严厉正经的性格在沈溪面前收敛不少,二人关系近些年亲密了许多。
“三毛比冬天的时候瘦了点。”沈砚扫了一圈三毛。
沈溪玩着消消乐:“它就这样,夏天热,它吃的少,毛也稀疏,冬天冷了就胖回来了,还会胖成一个大馒头。”
说着还抬手画了大圆圈,比划了一下。
沈砚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像个小老头一样絮叨:“你也不要再减肥了,够瘦了。”
他见过沈溪为了减肥,每天就吃一点点蔬菜和咖啡,晚上饿到眼前发黑也坚持不吃。
沈溪今天穿了件方领半袖,露出的锁骨深深凹陷下去,下巴尖尖的,整张脸还不如他的手大。
“那我吃多一点就长胖,长胖不好看。”沈溪爱美,但属于易胖体质,还爱吃甜食,为了好看,只好反反复复的减肥,“你没听过那句话么,减肥是女人一生的事业。”
沈砚不赞同地说:“健康最重要。”
“我很健康啊。”沈溪也很固执。
“今年体检怎么说?”
“今年体检还没做,不着急。”
兄妹两人正聊着没营养的话题,管家走上来敲了敲门。
沈砚淡淡道:“什么事?”
“精神病院打来电话”管家快速看了眼沈砚的脸色,继续说,“说那个人情况不太好,想见您和大小姐最后一面。”
沈溪玩消消乐的手指顿住。
相比陈梓,她很少听见她爸沈怀照的消息。
沈怀照热爱摄影和浪漫,甚至可以说沉迷,性子格外不着调,私生活也糜烂不堪,不然沈老爷子也不会放弃他改为培养沈砚作为继承人。
沈怀照和陈梓离婚后,常年不回来,陈梓还在她十岁前回来过几次,但沈怀照是一次都没有。
直到五年前,她突然得知沈砚把沈怀照送去了精神病院。
没人知道沈砚为什么这么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记得前一天沈砚来找她,眼睛布满红血丝,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才哑声说了一句。
“你说,他们既然这么恨我们,为什么还要生我们。”
这个问题,沈溪也困惑过,找不到答案。
沈砚也根本不需要沈溪回复,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眼神慢慢归于一种刀枪不入冰冷至极的平静。
第二天,沈怀照就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沈砚听到管家的话,神色漠然不动,摆了摆手,管家就离开了。
他慢条斯理地洗茶、加水、控温,茶汤颜色由浅转深,沈砚分别给两人倒了杯,递给沈溪时随口一问:“要去吗?”
沈溪接过吹了吹,低头喝了口,嗓音染了点茶香变得柔软,却字字干脆利落:“我不去。”
她和父母的情分,早在明知她是替身还送回老宅时,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她没有问沈砚去不去,沈砚也没说,两人喝完这杯茶,就各自分开了。
沈溪回到卧室,屋内布置摆设早就换成她自己喜欢的模样,她躺在床上,心情有些低沉,拿起手机无聊地翻了翻,打开软件又关上,最后目光落在靳南礼的微信头像上时,抿了抿嘴。
昨晚毕竟是她做错了,今天还逃跑,也不知道靳南礼晚上回去发现她不在,会是什么反应。
沈溪不安地等了一晚上,时不时瞥一眼手机,可手机始终平静如初,楼下也没有外人来访的声响。
沈溪把头埋进枕头里,有些难过地想,也许这次她真的让靳南礼伤心了,惹了人还不负责,她自己都要唾弃自己了。
靳南礼大概也真的想放弃她了吧。
空气中发出一声长叹,这样也好,各走各路,她希望靳南礼可以无所顾忌地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沈溪早早起来晨跑,回去的时候沈砚已经出门了,她上楼洗了个澡,咬着个三明治去花园里闲逛。
上午温度不高,小风吹着,沈溪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栅栏旁,不远处就是靳家。
这栋别墅也在靳南礼出国的那场交易里,靳远州和陈梓并不住在这里,过到了靳南礼的名下。
虽然定时有人打扫,可曾经花团锦簇的院子变得光秃秃的,以往白乔每年都在花园里按照时节种各种各样的花。
白乔特别喜欢风信子,每天春天都要种,这种花特别香,白乔经常晒干了给她和靳南礼做花包挂在书包上。夏天攀爬架上长满了茉莉花,秋天树上都是桂花,白乔会亲自摘下来给他们做茉莉花茶和桂花蜜。等到了冬天下雪的时候,她和靳南礼还会在梅花树下堆两个一大一小的雪人。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沈溪怀念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回到屋里陪三毛玩了玩,吃完午饭就没骨头似躺在沙发里,嘴里叼着根挖冰激凌的勺子和逢笙发消息。
逢笙说想当面和沈砚道个歉,解释一下晚宴的事,让沈溪帮个忙。
反正闲得没事,沈溪答应下来,给沈砚发消息,问他在哪儿,顺便说了下前因后果。
沈砚过了会儿直接发了个网球场的定位过来。
网球场在城西,和沈家老宅正好在两个方向,沈溪开车顺路接上了逢笙,一路朝着网球场开。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达网球场。
逢笙下车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来回深呼吸:“别紧张别紧张,你可以的,放轻松。”
“至于么?”沈溪好笑道,“我哥又不会吃了你。”
逢笙面无表情地说:“不会吃我,但能冻死我。”
沈砚就是个冰山,眼一瞥,看得人嗖嗖嗖冒冷气。
网球场有她们常用的球拍,沈溪接过侍者送来的拍子试了试手感,和逢笙一起朝里面走:“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逢笙:“因为你是他妹,你才没感受到。”
沈溪歪头想了想:“也有可能是我从小被冻习惯了。”
逢笙开玩笑:“所以变得厚脸皮了?”
沈溪:“”
她挥拍就打逢笙的胳膊,逢笙早就看穿她的动作,笑嘻嘻地往场里跑,沈溪在后面追。
两人一路打闹到沈砚在的网球场。
球拍发出破空声,网球打在地上咚地又回弹,场内沈砚正在和另一个男人对打。
沈溪挎着逢笙的胳膊走到休息处,打球的两人身高体型差不多,都带着帽子,面容遮盖住大半。
沈溪正眯着眼睛看哪个是沈砚,耳边响起逢笙的声音:“你哥技术不错啊,周季遥的球那么刁钻,他都接到了,还能反击回去。”
沈溪觉得幻听了:“谁?我哥在和谁打?”
“周季遥啊,就邀请你去晚会的。”逢笙摸摸她的额头,“脸皮变厚,脑袋也不好啦,这才过去几天,你都不记得了。”
沈溪:“”
她一巴掌拍掉逢笙的手,一边在心里骂沈砚怎么不告诉她和周季遥在打球,一边拉着逢笙就往回走:“走走走,我们赶紧回去。”
逢笙不动:“大老远跑过来,我事儿还没办呢,我才不走,要走你走。”
沈溪掉头就走。
逢笙:“”
见这人还真丝毫不犹豫地就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逢笙叉腰大喊,“沈溪!”
这一嗓子,叫住了沈溪,也让打球的两个人停下,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沈溪回头,用想杀人的目光看着逢笙。
逢笙无视,余光瞥见走过来的沈砚,开始默默在心里壮胆。
沈砚走过来,拧开水瓶仰头喝了口,才问:“你们刚才在闹什么?”
“没什么。”沈溪恢复日常从容平静的模样,她看了眼周季遥,“你既然有事儿,我们就晚点在谈,我和逢笙先去别的地方。”
阳光下周季遥笑得耀眼张扬:“别别别,我和你哥就是约好了一起来玩儿,大周末的谁还谈工作。”
沈砚也道:“你们来的事我和周总提前说过,没什么不方便的。”
沈溪:“”
自从听靳南礼说过周季遥的事,沈溪看周季遥时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尤其是晚宴时他故意把颜绮带到她面前,沈溪心里对他更是不喜。
沈砚不清楚晚宴发生的事,更不知道周季遥和靳南礼的过节,他还以为沈溪和周季遥关系不错,所以才把人叫过来。
见到沈溪偷偷瞪过来的一眼,沈砚挑了下眉。
事已至此,沈溪放弃立刻离开的心思,只能寄希望于事情早办完早结束,她坐到长椅上,抬手指着逢笙,对沈砚说:“她有事找你。”
沈砚目光落在站在长椅旁边的逢笙身上。
逢笙鼓起勇气和他对视,两秒后,又移开,然后又转过来,再移开。
沈砚:“”
他放下拍子,转身朝外面走,逢笙和沈溪对了个眼神,跟了上去。
转眼间,网球场就剩沈溪和周季遥。
周季遥坐在长椅另一侧,视线微抬落在沈溪脸上:“上次晚宴很忙,都没时间问问你感觉怎么样,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可别生我的气啊。”
沈溪从花园离开后,周季遥只派人把钻石耳钉送过来,沈溪看到耳钉就想到花园发生的事,离开晚宴后,她直接送给逢笙了。
沈氏和TC集团还有合作,她不能和周季遥撕破脸,沈溪面色不变,客套道:“周总言重了。”
“我们年龄差不多大,叫周总多生疏。”周季遥摸着下巴道,“我们就直接叫名字吧,沈溪。”
沈溪笑了笑,没说话,或许只是懒得开口,侧颜透着冷漠疏离。
这幅神态,倒是像极了靳南礼。
周季遥盯着她,突然道:“你在生我的气吗?”
闻言沈溪终于把眼神转过来,琥珀色的眸子清泠泠的,反问:“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因为我故意把颜绮带到你面前。”周季遥倒是很坦诚,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靠在椅背上侧眸看向她,“我只是好奇你的反应,也好奇靳南礼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不用继续打太极,沈溪点破他的心思:“我和靳南礼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想报复他,也不该通过我。”
周季遥勾唇:“可他确实很在乎你,不是吗?”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而已。”沈溪瞥了一眼还想继续问下去的周季遥,倏地用刚才周季遥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你还喜欢颜绮,不是吗?”
虽然是疑问,可语气却是笃定的。
短短几次见面,沈溪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温和的、包容的,此刻的她却带了点锐利。
周季遥眼眸划过一丝暗光,眉梢微挑,带着惯有的慵懒,声线透着股洒脱:“那是之前,现在早就不喜欢了。”
沈溪没反驳,光线细碎地落在她的眼睛里,沉沉浮浮,她似乎早就看破了一切,那双眼深邃谦和,又暗含咄咄逼人的审视。
在那样的目光下,周季遥吊儿郎当的笑容终于渐渐消失,他率先移开目光,浅淡道:“都说和心理医生相处要处处小心,我现在可算明白这句话了。”
沈溪仰头望着远处移动缓慢的云,给自己正名:“错,我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分析别人的。”
周季遥哼笑讽刺:“刚才?”
“是你先设计我的,我只是反击一下。”沈溪摊了摊手。
周季遥理亏,沉默半晌,他看了沈溪一眼,欲言又止。
沈溪:“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就说你们心理医生有读心术吧!”周季遥翻了个白眼。
沈溪笑了下,解释:“眼神,你看颜绮的眼神。”
周季遥皱眉。
沈溪继续道:“晚宴那天,你看着颜绮朝靳南礼跑过来,还有颜绮自我介绍的时候,你的眼神两次泄露了你的心思。”
周季遥回想那天,他确实有些心绪不稳,尤其是在颜绮望着靳南礼的时候,没想到花园里短短时间,沈溪居然就发现了他对颜绮的感情。
他视线重新看向沈溪,目光少了些轻视,多了点欣赏意味。
沈溪穿着蓝色镶边的白色网球服,腰细腿长,周季遥从见她的第一面就知道她漂亮,天生自带妆感的脸,明媚精致。
如今深入了解,才发现漂亮只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
这个女人高贵、聪明、干练,温和之下自带锋芒,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情绪自控力极强。
沈溪抬起表看了看时间,逢笙和她哥离开的也太久了,正在思考要不要先离开,就听到周季遥问:“听说晚宴上你哥让你加了不少人的微信。”
沈溪侧头看他,晚宴时她不好当众扫沈砚面子,但其实那些微信她一个都没通过,她明白沈砚是想让她多接触不同的人,可她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思。
周季遥:“这是想让你联姻啊。”
沈溪无语道:“你就非得找回场子?”
周季遥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是,眼神深深地看着她:“是邀请。”
沈溪目露疑惑。
周季遥:“既然要联姻,不如和我?”
沈溪眼里划过不可置信,这人刚才还在和她承认喜欢别人,现在居然说要和她联姻。
沈溪指了指脑子,礼貌询问:“有病么?”
周季遥怔愣一瞬,大笑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在沈溪面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不是虚情假意,也不是探究打量,笑够了,余光瞥见沈溪无语的表情,他眼底含笑:“没有病,真心的。”
沈溪真诚又冷漠:“我不喜欢你。”
“我们不需要相互喜欢,只要立场一致就行。”周季遥眼眸微眯,淋漓尽致地展现商人精致利己的本性,“很多人都希望因为爱情而结婚,觉得那样很美好,但有时候,利益绑定要比虚无缥缈的感情更可靠。沈氏和TC集团不乏长期合作的可能,只要我们联姻,我们会是最可靠的同伴,对两家集团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周季遥看了眼沈溪,缓缓道,“我家里也在催婚,颜绮不喜欢我,我也不想找个不了解的人随便结婚,正好你和靳南礼关系尴尬,我对你很感兴趣,我们联姻,你可以摆脱靳南礼,是双赢。”
沈溪冷静得不像是这场对话的另一个主人公,淡淡补充:“关键是你还可以报复靳南礼。”
周季遥笑了笑,并不否认这点,他微微俯身靠近,垂眼盯着沈溪:“但我刚才说的也都是真心话,你可以慢慢考虑。”
沈溪只觉得离谱荒唐。
砰——
荧光黄的网球擦着周季遥小臂呼啸而过,速度快的能在耳边听到咻的一声,网球用力砸在地面上,力道大的再次弹飞出去,激起尘土飞扬,直接打断了两人谈话。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周季遥反应过来后,后背陡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他猛地站起身朝前看去。
沈溪也回过头,视线落在站在门口的人,心立刻狂跳起来。
乌云不知何时遮住了大片天空,风吹起地上几片树叶,隐隐有股风雨欲来的意味。
靳南礼站在光影分界处,一身黑色运动服,侧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露出的下颌凌厉分明,他漫不经心地上下抛动着网球,砸在地上的咚咚声催得人心跳声逐渐加快,似乎要喘不过气。
他撩起眼皮,眉眼俊美嚣张至极,又无一丝笑意。
“不好意思,手滑。”
作者有话说:靳南礼黑化进行时
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更新
第20章 捉住 新仇旧恨一起算
靳南礼嘴上说着不好意思, 面容却一点都没有抱歉的意思。
周季遥眼中怒火燃烧,他有预感,如果不是沈溪还在他身边, 靳南礼怕伤到沈溪,那颗球绝对会对准他的头砸过来。
脾气再好的人都会被激出火气,更别说周季遥一向是火爆性子, 只是工作后刻意收敛起来,他大步走过去:“你他妈”
靳南礼站在原地一下一下抛着球, 见到周季遥怒气中烧的模样, 扯了下嘴角,眼神倨傲阴沉。
火药味一触即发,沈溪下意识站起身, 着急担心地看向靳南礼。
“哎呀哎呀, 我就说你手滑这个毛病得改吧, 之前砸到我们俩就算了,现在又差点打到别人。”方子聿单手插兜悠闲地走过来, 拎着网球拍的手随意抬起挎住靳南礼的脖子, 插科打诨, 他偏了下头, 问落后两步的男人,“晏凌白你说是不是?”
晏凌白笑着点头, 他面容温润如玉,气质清贵, 对着走过来的周季遥伸出手:“周总,好久不见。”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站的位置恰好挡在靳南礼面前。
周季遥只好停下,压下胸口怒气, 和晏凌白握手:“晏总。”
晏氏在国外的业务和TC集团有合作,晏凌白虽然和他们一样大,但晏凌白二十岁就接手晏氏,集团规模在他上位后迅速扩张,早几年周季遥和他在国外有过接触,自然知道晏凌白和方家二公子与靳南礼关系不错。
靳南礼处事一向不留余地,强势又直接,晏凌白则披着一层君子外皮,擅长先礼后兵,方子聿更是玩阴谋权术的一把好手,标准的上位者。
三个人各有不同,本质上却都是一水儿的腹黑心狠。
晏凌白回头看了靳南礼一眼,温声解释:“我们刚过来,路上试着抛球时不小心打到这里了。”
“他这家伙还会和你道歉,如果他打到我们俩,就只会说我俩活该。”方子聿戏谑道,“大家都是熟人,周总肯定不会往心里去的。”
两人几句话轻飘飘把这件事揭过,也给了所有人台阶和体面。
周季遥看向靳南礼。
靳南礼视线本落在他身后,见他看过来,挑衅地抛了抛网球,眉梢微抬,嗓音懒洋洋地:“周总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周季遥沉了下眼,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他勾了勾唇,居然顺着台阶下来:“那当然。”
夏日的雨总是来的急又快,天空炸起一声惊雷,片刻间黑云密布。
沈砚和逢笙走进来,发现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尤其是靳南礼还在,沈砚看了眼沈溪。
沈溪已经走了过来,站在逢笙身边,眨了眨眼,只能解释说:“偶遇。”
是事实,但又有些奇怪别扭。
沈砚不知信没信,转了话题:“要下雨了,先进去吧。”
风渐渐大了,吹得树都开始东倒西歪,众人一起朝里面走,逢笙和沈溪落后几步,逢笙眼神示意了一下前面,用气声悄摸摸地问:“怎么回事儿?”
沈溪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她今天原本是想放松一下的,结果在网球场碰到周季遥,还被简单求个婚,居然又被靳南礼碰见了。
这糟心的一天。
她张了张嘴,只用一言难尽概括,又继续偷偷和逢笙咬耳朵:“我还没问你呢,你和我哥怎么去了这么久?”
逢笙眼神躲闪了一下,手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最后也来了一句:“一言难尽。”
沈溪:“”
几个人刚进去,雨就落了下来,一楼大厅里来避雨的人很多,沈溪他们去楼上的VIP休息室,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还有一个巨大的室内网球室。
周季遥拎着网球拍,突然看向靳南礼,偏头朝网球室方向一点:“打一场?”
靳南礼转了转带着白色护腕的手腕,漫不经心道:“成。”
两人一前一后朝网球室走去,方子聿吹了声口哨跟过去看热闹,晏凌白笑着摇了摇头,从吧台点了杯酒,拎着酒杯和沈砚走到沙发处坐下。
沈砚和晏凌白碰了下杯,一同看向网球室。
“你不去看看?”逢笙撞了撞沈溪,“你猜谁会赢。”
沈溪移开视线,走到吧台处要了瓶橙汁:“我不感兴趣。”
“你就嘴硬吧。”逢笙坐到一边的高脚椅上,“那我给你实时转播。”
沈溪:“”
靳南礼和周季遥分别拿着球拍试了试手感,方子聿当裁判,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硬币,让靳南礼和周季遥猜正反决定谁先发球。
周季遥猜对了,率先发球。
靳南礼走到对面,肩背下压,肌肉紧实流畅,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相当漂亮,桃花眼微微眯起,倏然变得凌厉。
对面,周季遥走到发球线后,他抬手拍了拍球,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对上靳南礼的眼睛,过往和今天的事涌入脑海,他扯了扯嘴角,下一秒,突然引拍挥臂!
网球带着上旋飞向对角,靳南礼速度极快地迎上去挥拍,衣服翻飞,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球拍与球碰撞发出砰地一声,球已经被打回中场。
黄色网球像是一道闪电直奔周季遥的反手位,周季遥跨步过去接住,成功反击后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腕,刚才那个球力道大的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死死盯着靳南礼,心里激起了战意和不甘。
嘭!啪!嘭!
室内充满击球声,两人开始来回对拉,反击越来越快,黄色网球在网前飞掠,众人的目光也紧盯着场内。
突然间,靳南礼变线,周季遥刚完成一个大角度救球,来不及反应,下一秒球擦着边线落地。
“芜湖!”逢笙喊了一声,“靳南礼赢了。”
靳南礼轻喘着气,往后捋了把头发,眉骨精致,运动后的男性荷尔蒙爆发,那种属于男人的性感漂亮的矛盾气质凸显出来。
沈溪望着这样的靳南礼,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是不是又心动了呀。”旁边传来逢笙幽幽的声音,“都看入迷了呢。”
沈溪:“”
周季遥剧烈运动下胸口快速起伏,他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嗤了一声,俯身重新摆好姿势。
这局轮到靳南礼发球,球拍在手里转了半圈,径直挥拍发球。
他自始至终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像他这个人一样,讲究快准狠。
空气中漂浮着紧张的气氛,两人之间有点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意思,打得焦灼激烈,逢笙最后甚至抛弃沈溪,跑到场边观看。
两人都有输有赢,目前是打平状态,这是最后一局。
一局定胜负。
沈溪目不转睛地盯着,随着网球不断变化,心都提了起来。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靳南礼捏紧球拍,漆黑的目光紧随着网球移动,他每次击打都加了力,周季遥逐渐跟不上靳南礼的节奏。
球拍划过空气发出咻的一声,靳南礼故意把球打到周季遥的发球区,周季遥飞扑出去,却还是慢了一步,网球压线落地。
哔——
方子聿吹响口哨,他这个裁判当得懒洋洋地,食指转着绳子:“靳南礼胜。”
“草!”周季遥摔了拍子,转头不善地盯着靳南礼。
靳南礼路过他身边,散漫随意地扯下护腕,轻飘飘撂下一眼:“这么输不起。”
周季遥咬牙:“你少得意。”
听到靳南礼赢的那刻,沈溪面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下一秒,她就对上了皱眉盯着她的沈砚。
沈溪:“”
沈砚走过来:“雨停了,走吧。”
沈溪看了眼场内,靳南礼脖颈上挂着一条毛巾,模样懒散地听着方子聿说话,大概感受到她的视线,靳南礼忽然抬眼看过来。
偷窥被抓住,沈溪不自在地别开视线,长睫垂下遮住琥珀色的眸子,她叫了声逢笙,乖乖站起来跟在沈砚身后离开。
靳南礼望着沈溪的背影,直到人快离开休息室,才终于开了口,也是今天见面后第一次和沈溪说话。
“西西。”
沈溪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靳南礼手里拎了瓶水,他坐在长椅上自下而上地看过来,虽然是坐着的,目光落过来时却隐隐给人压迫感,他在沈砚冷冽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别忘了后天我们见面的事。”
沈溪想到那天的日子,面色微变。
作者有话说:黑化倒计时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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