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伏天明是个合格的‘偶像’!”菲比忿忿。


    我苦笑,是的,一具挣脱不掉的金身。


    我还是觉得,伏天明的病,和他太过完美主义的性格有关系。


    这几年,伏天明的金身好似逐渐松动,外面包裹着硬壳层层剥落。


    只是,他肯乖乖吃药,也大有好转,但我却幻想着他能彻底痊愈。


    我收回自己的私事,和菲比又聊起我这次的“对赌”。


    混圈这么多年,没想到竟开始了这种明目张胆的资本玩法。


    全行业已经把明星、导演等等视为一种可以被定价的资产。


    这些,我早玩剩下了。


    当时,我就是利用了伏天明个人作为“商誉”的不稳定性,让港交所的上市胎死腹中。


    可现在呢?大陆这边,同样的游戏才刚拉开序幕。“对赌”大行其道,所有人都觉得未来可期,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投资人通过高溢价收购明星工作室的方式,把头部艺人牢牢绑定。艺人只需签下业绩对赌协议,承诺未来几年完成多少利润,便可将这笔“承诺”迅速变现。


    可这不过是在给一个空壳公司虚高定价,把艺人的未来预期当作杠杆。合同一经签立,艺人便拿到天价现金,而投资人或公司则开启了一场漫长的赌局,赌这帮艺人能持续长虹,兑现他们许下的赚钱承诺。


    看似双赢,实则风险巨大,他们忘了人性。


    不是坏人性,恰恰是“好”人性。那时候,人人被一种淡金色的光彩蒙蔽了双眼。娱乐圈和前几年不一样了,不再属于少数文艺工作者。


    圈子里,人人都觉得自己有情怀,懂艺术,热爱电影,正张开双臂拥抱全人类。


    那种感觉很微妙,每个人都是个性的、有棱角的,尖锐成了一种美德,微醺成了一种常态。大家称兄道弟,一起登上那艘巨轮,迎着前方极其清晰的、闪耀的灯塔,全速航行。


    我反而因为太过清醒,而讨了不少嫌,说我“没情怀”,说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笑笑,苦涩地想,我是怕了,那种莫名其妙就会被吞噬的感觉。


    回过头去看,那艘船果然沉了。那些意气风发的同行,也都栽了。


    大浪拍过来,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金鱼游泳)


    金融靠的是数据,是极其理性的分析,是对历史周期的冷静判断。


    而他们,说到底,是一群搞艺术的人。搞艺术的人去搞投资,这本身就注定了结局。


    他们太热爱了,太相信自己所热爱的东西,也配得上被世界热爱。他们把深夜看剧本的沾泪时刻,当成了市场会永远买单的证明;把酒桌上聊到天亮的那些关于电影、关于人类、关于美的赤诚夜晚,当成了可以折算成利润的资产。


    浪漫自大的人性,撞上了冰冷的经纪规律。因为热爱,所以自信盲目;因为热爱,所以贪婪而没有敬畏。


    他们坚信自己的直觉能战胜数据,自己的情怀能搔到大众的痒处。这种浪漫分子也常犯“女人”的错误,那就更栽了。


    其实他们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一群不该碰金融的伪投资人。


    十年后,业内有一句玩笑,没有比煤老板更好的投资人了——他们不懂艺术,但至少不假装懂,给了钱选了女主角,便安静退到幕布后面。绝对不把自己的情怀当成财务报表上的数字。


    那些拿了天价协议的艺人们的“承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的“商誉”值那么多估值么?可兑现么?他们有几个具有伏天明那样的精神力量呢?


    也就是那几年,我这才深刻理解,为什么伊莎固执地要伏天明维系“金童工子”的人设,也理解了那几个同时代,不敢传出一丝绯闻的艺人。


    他们就是偶像,是时代的符号,他们以身作则,用远超“凡人”的超高道德标准要求自己。


    就像Summer曾经说的,他们恨不得食仙丹,饮露水,不拉屎,不放屁,克制自己凡人的“人性”。


    他们被高高地架在了那里,一丝一毫,动弹不得!


    可对赌的那些艺人呢,他们却对自己的“商誉”毫无自觉。一个个标榜自己真实,用享乐的肉体凡胎就要去撬动资本,凭什么?


    又或者说,这场与魔鬼的交易,一定要像伏天明一样献祭“人性”,把自己弄成那样,才可以么?


    这些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不过,彼时我也在船上,只能尊重这个疯狂的规则,如果不给自己也加点什么杠杆,根本完不成融资。


    我只好绷着一根神经,和他们一起玩对赌。


    这部《记忆捕手》我势在必行。它的IP经得起市场检验,制作预算有足够充足。所以,我有信心这次的对赌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是一场经过慎重评估,风险可控的项目。


    唯一担心和考虑的,还是伏天明。


    开机不久,我的想法果然被印证了。


    这几年,伏天明的曝光机会不多,他觉得自己状态好了点,就又拼命地想证明自己。


    我也在帮他找着机会,与其焦虑着,还不如再次重回巅峰。


    可这部片子的特效上得多,虽然他咬着牙,但我还是能看出来,他的状态很不适合无实物的绿幕拍摄。


    没几天,伏天明就打电话问我在哪儿。


    我立刻买机票过去。


    “还好么?”我把着伏天明的胯骨问。


    今天我来探班,收了工他就把我摁在床上,翻身骑上去。


    “标记点的胶带,贴得皮肤痛。”他呜呜咽咽地撒娇,汗水甩在空气里。


    伏天明在我身上起落,重的,深的,我也卖着力气,想让他纾解那种挥之不去的痛苦和焦躁。


    ……


    事后,他趴在我身上沉甸甸地压着我,汗湿身体贴着我胸口。


    那股疯劲儿过去了,呼吸还没匀。


    我的手放在他的头上,发根和颈后湿漉漉的,全是汗,可我知道,他要的就是这个。


    那么疯的折腾,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一瞬的白光过后,大脑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伏天明,他眯着眼,睫毛垂着,终于安然。


    Summer听说我来探班,也过来找我聊天。她靠在监视器旁边,抱着一杯热咖啡,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回放:“阿江,是不是我们有点太心急,伏生的状态唔使太好。”


    她也发现了,伏天明不太能适应这种拍摄手法,他的神经已经被药物和失眠磨得有些失调。


    可还没等我再过一夜,伏天明就赶我走了。


    过了几日,我向监制打问情况,他告诉我,拍摄越来越不顺利。


    那些需要后期特效的大场面,前期也有实景,比如造假极高的爆破,每一次都需要几十号人配合。


    伏天明却不能做出高效的,令人满意的表现。


    我只好又偷偷潜伏进剧组。


    当时是一场主角被狙击手逼到集装箱夹缝里的戏,伏天明需要在爆破声响后做出飞扑的动作,三组爆破,一组冲天,两组侧向。


    特技组已经把炸点设置成最远的有效距离。


    伏天明站好,冲着导演示意ok,烟火师喊“准备”!可他却没等到下一个口令就猛地闭上眼睛。


    棚里安静了几秒,对讲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伏生,还没爆哦,睁眼。”


    伏天明勉强睁开眼睛,笑了一下:“抱歉。”


    我站在远处避嫌,也知道他不想让我看见。


    那一条,他拍了又拍,终于过了之后,他手撑着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全场几十号人深深鞠躬:“抱歉。”


    离那么远,我都能看到,他贴在腿边的手指在发抖。


    十分钟后,我的电话响了。


    晚上,我在伏天明面前蹲下来。


    他膝盖受伤了,隔着布料能摸到一块隆起,我下午就发现了,已经准备好了喷剂,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起来,拽到他身上。


    “别来管我。”他说。


    然后狠狠地咬上我的嘴唇,又扒着我的衣服,我的衬衫扣子被他扯掉了,可他还是没耐心,直接扯开了。


    他不像过去那样游刃有余,急切、慌乱,一张挂满泪水的麻钝的脸孔逐渐放大。


    我的心被狠狠地攥住了。


    我抱着他哄,掏出了我全部的耐心和爱怜。


    “明天你就走。”伏天明却淌着眼泪,又一次勒令我离开。


    第二日,我要求压缩《记忆捕手》的拍摄周期。


    原本一百五十天的计划,被我压到不到三个月,这事在圈子里引起不小的波澜。


    参与片子的一线明星们很有意见。


    他们觉得,这个S+级别的超级大项目只磨合了不到一百日就宣布杀青,质量一定会出问题。


    我却一意孤行。


    他们的档期被我从档期表上一个一个往前提,统筹组几乎要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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