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英俊的脸上还是木然,眼泪却不止息:


    “我的病为什么还没好?”


    “为什么让我一直淋雨?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今年我只拍了两部戏,去年的市场反应也不好……阿江,我是不是不红了……”


    “我有好好吃药,可还是睡不着。”


    “好多戏都要NG十几次……”


    “阿江,我不想这么焦虑,可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开心……”


    “阿江,我好想你……可我不想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阿江……我是不是很烦人……”


    他边说话,边流泪,却不是那种歇斯底里。


    他吞咽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叙述着,哽咽着,安静地,压抑地……


    “不烦。”我默默搂抱紧他,给他支撑。


    我看不得他这样:“阿明哥,都怪我,我……我把你弄坏了……我只想捧红你,可却让你演了那么多烂片……”


    “对不起,阿明哥……对不起……”


    伏天明温凉的手抬起来,帮我抹一把眼泪,又抹掉自己的。


    我弯腰使力,托着膝弯把他抱回房间。


    我搂着他,半靠着床头:“这么多年,我们怎么就这样了……”


    我呜咽着,几乎不能自己。


    “阿江……”


    伏天明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手撑着床,他也看不得我难受。


    “其实我的病,和你没有关系,我………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因为……”


    刚被擦掉的泪又大滴大滴地涌出来。


    我太了解他。他想告诉我什么,可他即将要说的东西确实让他一点都不能回首。


    “好像在你身边可以不想那些事情。我总想依赖你,让你带走我,走去哪儿都行……”


    “阿明哥,我,我也一直都想和你有个家,我也想带你走。”


    哗啦啦外挂铁楼梯,阿海的南方小镇,奢华的天平山别墅,剧组的招待所………


    那些被我当成家的地方,虽然从来不是家,但我都记得。


    “阿江……”伏天明隔着泪眼看我,他不停用手腕内侧擦着眼睛,可根本止不住那些该死的泪。


    “阿江,我……”


    他无措地呜咽,再一次试图告诉我,可还是失败了。


    他又拱回我的怀抱,抓着我的领子。好像恨自己不坦诚,没勇气,恨自己是个胆小鬼,又好像想让我鼓励他。


    可十几年的苦泪,一夕之间怎么能流尽呢。


    他的内心那般纯粹骄傲,灵魂玲珑剔透,或许他知道了那些让他崩溃的原因,不想再克制隐忍了,可却无法吐露出来。


    我也曾察觉过一点儿。


    我所汲汲营营的资本战场,赤裸裸的虹吸效应,一切都指向娱乐圈是最惨烈的名利场。


    可伏天明却不这么认为,至少潜意识不。他在里面沉浮,却总以“演员”自持。他尊重各个链条上的所有劳动成果,他也心甘情愿托举别人,成就别人。


    他不觉得那些为他疯狂的女孩儿是“粉丝”,他叫她们“影迷”,他珍惜她们,为她们着想,给她们树立榜样………


    但最近他好像逐渐失去她们………


    不过,这些远远不是全部。


    他和我这种粗神经不一样,他的痛苦潜伏得更深,没那么容易剜出来。


    我搂着他,温柔地捋他的后脑:“阿明哥,不说了,不说了……”


    而且,我恰巧知道那种感觉。


    小时候练功,抓握兵刃,手掌总要磨得留血起泡。


    那种直接磨到血肉模糊的痛楚我倒可以忍过。


    最怕的,就是悄无声息地起了水泡。


    它没形成什么创面,只是一层黄色的,透明的泡。


    如果那处曾扎进去过木刺,还可以看到一截截,微小的,短短的黑茬。


    对着光看,好像琥珀。


    我最怕这种泡。师父告诉我,一定要挑破它,挤出脓水才行。


    我咬牙试着撕掉那层皮,但不敢下手。师兄便会帮忙,麻利地拿热针一挑,迅速一挤。“不疼吧。”他们问。


    我迷茫地摇摇头。


    其实真疼,和想象中的一样疼!


    我眼睁睁地看着它流出脓,流出血水。那处地方,明明不敢被人触碰,却一遍遍地被使劲挤压。


    “你的秘密,再留一会儿。”我亲亲伏天明抖着的眼皮。


    这些他想倒出来的记忆和创伤,是他心里的脓泡,还没有准备好被挑破。


    没关系。


    或许它们其实根本不必被挑破。


    它们和所有的血肉模糊的痛一样,在经历了更多的时间后,终将会变成厚厚的茧子,让人再也察觉不到痛。


    “慢慢来。”我告诉他,亲吻掉他的泪。


    伏天明看着我,羞怯地叫我“阿江”,然后扬起颈子。


    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如果不能纯粹地相爱,滚烫的肉体也能让我们贴近。


    我翻身倾压上去,胸口抵住他的背,让他听我“咚咚”的心跳。我顺着他的脊线往下摸,他动情地迎合,把自己更完整地送进我怀里。


    ……


    那天,我们彼此确认了心意。


    伏天明答应好好养病,Summer再一次减少了他的邀约。菲比也已经重振旗鼓,在经纪行业风声水起。小段神神秘秘,时常找不到人,后来干脆和我说要移民了。


    我暂时顾不上他。


    【亚亚整】


    现在我和刘荣绑定在一起,经营着一家小而美的电影公司。我也在五环外看中了一套别墅,刚刚出手买下,正在设计装修。


    A先生的阴霾似乎散去,我便又蠢蠢欲动,决定重启《风暴线Ⅲ》的拍摄计划。


    经团队的慎重考虑,我们决定只保留原作的内核,引入新的热门IP套壳,并摒弃原来的系列名称。


    片子暂时命名为——《记忆捕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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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们好:


    三章call back!!


    前两章手感一般,这章是我最喜欢的。


    怎么样,你呢,有没有哭呀?


    第51章


    我还记得,伏天明第一次到北京新家时候的表情。


    那天,他捂着嘴,对着墙上的巨幅照片不肯离开视线。


    英挺的脸孔,不停地往下淌泪。


    画面上,是一个木制结构的火车站,拢着温暖的薄纱般的光晕。很多人都觉得,好像没什么特别。


    这是我十几年间一直做的慈善。


    当年,我去那里拍戏,误以为附近的小镇是伏天明的故乡,搜寻着有关它的一切。


    可路上我却听说那个镇子曾遭受一场惨烈的地震。


    后来在机场,我被一张它震前的明星片所吸引。那种岁月静好,老派的体面,让我想起伏天明。


    从那以后,我便开始往那边寄钱、寄东西,一年一年。


    如今,那座木结构的火车站照着原来的旧样子重建起来了,跟明信片里一样好看。


    有个志愿者给我寄了照片。


    我看了许久,心里头有种说不清的情愫,便花钱放大了,冲洗出来,挂在家里墙上。


    伏天明好敏感,他和我一样,为它动容。


    原本,我预想他会惊讶于这里比天平山更奢华的设计,我会给他介绍我的巧思,告诉他我每个设计的用意。


    但现在,他很轻易地就折服了,感动了。


    “喜欢么。”我搂着他,邀功地说:“这地儿你还记得么,之前房子小,没怎么陈列出来,现在有地方,就都摆出来。”


    伏天明垂下脖子,摇了摇头,但却对我哽咽着,说了几遍:“谢谢,阿江,谢谢你。”


    我沉默着,搂着他的肩,一下一下捋着他的后背,期望他可以平复下来。


    “他又不好了。”我难过地想,然后带他去吃了一些药。


    后来,《记忆捕手》开机,我准备去参加开机仪式,却被Summer阻拦。


    她说,伏天明好久没有认真拍戏,想有一些清净的时间,拍摄期间,他决定不再和我见面了。


    我耸耸肩膀,表示理解。


    毕竟这几年,他总是会提出这类要求,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


    但我总能见缝插针地捉到一层缝隙。


    “伏天明好久没扛戏了,怎么样?”菲比问我。


    她本来看好我男主角的位置,要塞进去她新带的艺人,我却又启用了伏天明。


    “他的演技没问题,但我没底。”我叹了口气,告诉菲比。


    这两年,伏天明的病时好时坏,我好像已经学会并习惯了,如何和一个病人相处。


    “你没底?我才没底啦,伏天明的自觉分我底下鲜肉一分,我都烧高香!”


    菲比说现在的艺人小孩没什么自觉,我行我素,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不是“人”了。


    “当时你们不是还说阿明哥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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