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伏天明被伊莎和Summer保护得很好,他只管挥洒灵气,甚至肆意妄为,始终像一个身处于世外桃源或者水晶球里的小王子。


    而现在,桃源即将失守,水晶球也快要破碎,他担惊受怕,我却无能为力。


    我心里愈发难受,一根弦即将绷断。我把他箍得死死的,用鼻子嗅闻他的颈部,腿压着他的腿,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拆吃入腹。


    “阿江……”伏天明呵着痒,扭着身子叫我。


    我停止了动作,头埋在他的后背,闷闷地没有说话。


    伏天明也没继续挣动,任由我环着他。


    自我疏解的心绪如潮水般,一股一股打在怀里温热的身体上。我抱着伏天明,一会儿想通了,一会儿又钻入另一个牛角尖,百转千回,不得要领。


    好像只有一件事情可以确认,就是他还在我的怀里。


    所有思绪被一股无形的力猛地拽向深海,滚滚的浪潮轰然褪去,裸露的沙滩上,我捡拾到了我好久没有好好正视过的少年的心。


    那时我一无所有,只拥有这么一颗明珠。“他是你的么?”我从未有过这样的自我怀疑,只是一意孤行地、狠狠地将他据为己有。


    就像现在这样,不肯放手。


    那时的我,对接下来的路一无所知,只知道不能放手,不能停下。可如今汲汲营营了十年,却连一栋屋都守护不了。


    我趴在伏天明的背上哭了。


    好像是第一次,我就这么委屈地在他身上哭出来。我顾不上什么冷硬的男子汉姿态,也顾不上伏天明是否理解。或者说,我根本控制不住,像个扑在妈妈怀里大哭的孩子。


    “阿江……”伏天明声音发紧地叫我,“怎么了?”


    现在想想,他算不算纵容了我的情感勒索。


    他温柔地捉过我环在他身上的手,与我十指相扣,又贴在自己身上。他的身体意外地温暖,手心我的手背摩挲着,那么用力地、仔细地安抚我。


    “阿江,没事的,其实……”


    “阿明哥,其实我……”


    我俩同时开口。


    我抽噎着,让他先说。


    “其实香港我都玩腻了。”他一下一下勾着我的手指。“我……我在伊莎的合约又要到了。这边的通告都还蛮无聊的。”


    伏天明很慢地讲:“我,我现在的资源大部分都是你公司的,就算解约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我屏息地听。


    “我可以和你回北京!”


    伏天明下了结论。


    下一秒,我就已经掀开被子,翻身骑在他的身上了,我擦了把眼泪,确认似的叫他:“阿明哥!”


    我的心狂跳,又压低身体,凑上去亲他,一下不够,又亲了好几下。


    “小狗似的……”伏天明伸展双臂,抱着我,脸却别开,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巨大的意外惊喜将我裹挟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几乎要摇起尾巴。伏天明的牺牲太让我感动。


    我滚在一旁,泪水又淌下来:“我们回北京,回北京我再买一栋和这屋一摸一样的给你。”


    我用手背掩面,做出了承诺。


    “小公寓也很好。”伏天明告诉我。


    我呜咽地更厉害了,觉得亏欠他好多,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又拱进被子,钻进他的怀里。


    伏天明抽出手揽住我,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我突然觉得这一刻好熟悉,不是既视感,而是真切地发生过。


    我抬起头,隔着泪眼看他:“我是孤儿……”


    说完又低下头,闭上眼,不敢看他的反应。


    这是十年前的一个话题。


    十年前我因为胆小自卑又自负,不敢和他交心,十年后,我不确定人家还想不想听。其实还有很多的误会,很多的不解释,但我当时只想到这一件。仿佛话赶话赶到这儿了,不说就再也没机会。


    伏天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手抚着我粗硬的发茬,我在一片温暖里放松下来,那些自己来时的路忽然就顺着淌了出来:“我走到哪里都比不上别人……或者说走到哪儿我都不自觉地和别人比。我还不服输,总是想要赢。”


    我窝在人家怀里,告解似的:“我就要和人家比,和人家拼命。到头来,发现还是比不过……”


    “阿江……”伏天明捧起我的脑袋,那张神明般的脸孔近在眼前,睫毛几乎要扫到我的额头。


    “所以,你的战利品是我?这是你一直拼命的原因?”


    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怎么答。


    我了解伏天明的骄傲和高自尊,很多的采访里,他都讨厌被物化。


    但我不想再瞒他,希望他能懂我。我口干舌燥地点点头,好像在等一个审判。


    “我早就知道。”伏天明很快告诉我:“我也不需要你抢,阿江。”


    他没卖关子,声音特别平静,他在我的语言体系里安慰我。


    那个高高在上,凭一句傲慢的“鸡同鸭讲”红遍大江南北的男人,这样俯身告诉我。


    我一把抱住伏天明,脸埋在他的胸口,又是哭。眼泪蹭了他一身,他也不嫌,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他的心跳隔着睡衣传过来,咚咚咚的,像是要凿开这具过分理智的身体。


    但我顾不上多想,只是发泄着自以为是的压抑。


    等我哭得没那么凶了,伏天明又开口:“再和我说说你小时候。”他帮我擦着眼泪,手又软又温柔,“十年了,你才对我开口。”


    我呜呜地告诉他,告诉他我小时候打架很厉害,又说起第一次见师父,把他的手咬破了。小时候的记忆模模糊糊,其实所剩无几,为了逗他,我只好又编了一些。


    最后,我也困了,开始胡言乱语。迷迷糊糊间,伏天明好像拉了拉被子把我裹紧些。我们依偎着睡去。


    现在想想,那天几乎是我们在天平湾的最后一晚。


    这栋超豪华别墅,我装修改造了两年把它当成爱巢,事实上,我们没有在里面做过一次爱,多么离奇!


    那天后,我的确卸掉很多负担。


    我们分头行动。我在香港见见朋友,伏天明让我叫司机陪他回半岛取行李,又告诉我先别和Summer摊牌。很快,我就带着伏天明乘私人飞机回了北京。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起点,一起挤在小公寓里。我以为,这段时间会是我人生里最好的一段日子。


    当时,伏天明正处在人生的Gap之中,不知道伊莎是否有感知,总之Summer难得地没有给他安排工作,我也准备自私地“甩掉”了金禾等等工作包袱,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我一回北京,小段就忧愁地告诉我,说金禾的片子再次被毙了,我勾勾嘴角告诉他:“好消息啊!”我又授意小段别再找关系托人了,帮金禾就此作罢。


    我还告诉他,师父也打电话来问过情况,金禾的原掌门人,已经半隐退的大金和大房金太托来关系请师父出面问我情况,我都表示无能为力。


    小段很不解,赴港之前我俩还聊过。


    当时,我和他承认,这几年,随着对电影行业感知的变化,我对金禾的感情复杂起来。金禾的艺术追求和陨落确实有几次让我有了点儿后悔的反思,几年前可能将私人恩怨强加在了这个厂牌上。


    “怎么变卦了,江哥!”


    “丫手段太脏,拿香港的房子要挟我,现在别墅我不要了,也要让他再也翻不了身!”我又告诉他,我最讨厌这种富二代,让父母替他出面。


    就这样,我宣布不给任何人面子,不再帮金禾四处卖面子、疏通了。


    但那时,我公司还是很多事。A先生的上市计划拖不住了,我和菲比意见相左。她想趁着东风把公司做到上市,而我则没那种心气。


    公司三大核心板块制片、发行、院线和相关多个条线亟需梳理或者分家,每天都是不开完的会和推不掉的饭局。


    小段的打击盗版碟伟业也遇到了麻烦,他和小警察俩人居然发现,这条黑产业链后面别有洞天,牵扯到更黑的产业,我们决定从长计议。


    晚上,我回到小公寓,伏天明又把家弄得很乱。


    最近每天他都会把我这间小公寓翻得底掉,可他又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


    “阿江!”他红着眼睛扑在我怀里,问我今天的行程。


    我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又揽着问他今天怎么样。


    “我和伊莎解约了!”他的红眼睛又笑起来:“你的公司要赶快把我签掉哦,我在公寓里要闲得发霉啦!”


    我连忙答应,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我公司的艺人经纪一直是边缘业务,如今整个公司都在重组,这样一位估值过亿的重量级艺人的合约该放在哪里,倒真成了个难题。


    第39章


    过了冬至,北京的天眼看就短了。


    那几年,很多国人集体记忆里的大事就那么排队发生着。


    劳动法改了,低保线调了,探月工程,香港回归十周年,转年又即将迎来奥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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