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把他当女孩儿,我知道我喜欢他,我不想他自怨自艾,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从来不是这个!


    “阿明哥,给我时间,我可以…”


    “阿江,”伏天明打断了我,“还记得刚才我说的吗?从来没有什么人胁迫我,我是成年人。”


    他的声音响在耳边,我却好像听不真切,“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自愿的,我需要金禾的片子。”


    我不知道说什么,徒然张了张嘴,一拳砸在床头上,伤口更加撕裂。


    “阿江!”伏天明赶紧捉住我的手,“别犯傻!”


    我使劲甩开他,“你怎么可能自愿!我不信!”


    “阿江,你什么都不懂。你知道么,我怪过你,你在片场宣扬我们两个的事情,你还告诉经纪人……”


    他在意这些事情,而我却我第一次听说,我都是无心之举,更没有对着外人指名道姓!


    伏天明继续开口,“再后来……就是澳门,可我们输了,就像一场梦醒了,我们没有那么幸运。”


    “没醒……没有!”我哽咽。


    “阿江,我们不合适。我是成年人,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所以我来找你说清楚,我们好聚好散。”


    “不行!”我冲他喊,“他算什么东西?我不同意分手!”


    “分手?”伏天明一脸错愕,“阿江,我就说你误会了。”他一脸平静地看着我,“我在北京,在香港,都是一个人,我好寂寞,恰好碰到了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


    “我没有觉得和你在交往。”伏天明语气轻轻柔柔,我却觉得像一根巨大的鞭子抽在身上,身体和心灵瞬间千疮百孔。


    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这么痛。


    “去医院吧,阿江,听话。”伏天明好像轻轻抱了抱我,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盯着他,他的脸很白,显得很累,他的眼睛里的难过和痛苦也要漫溢出来。


    他和我一样难受。


    我喜欢的伏天明成熟、理智,什么都懂。


    而我,我只是一个刚成年的,一无所有的傻逼!


    但我还在挣扎,胡搅蛮缠:“可是我喜欢你……”


    “…”


    伏天明盯着我,似是有点无奈,“我也喜欢你。”他终于说。


    他嗓子很哑,“可是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我会比他强!到时候,我会在香港给你安家,让你把家人都接过来!”


    “家人?阿江……”伏天明抚着我的后背,又开口:“你好傻,我是骗你的。我家人的故事都不是真的,只是上床时候随便讲的。你愿意听悲惨的身世,我还有更多。”


    “是真的…”我泣不成声。


    伏天明给我讲过很多他小时候的故事,我不信他是随便讲的,我絮絮叨叨给他讲着我在台湾省拍戏的见闻,真诚地像摇尾乞怜:


    “虽然我在台北没找到你说的火车站,可是我在机场看到了一张明信片。我一下就认出来了,那个黄色的站体,木质的窗口,和你讲的一模一样!不过我问工作人员才知道,那里地震了,所以等路修好,我就可以去了。我说的慈善……就是要帮志愿者修路…还有你说的黄梅蜜饯…”


    “阿江…”伏天明的肩膀激动地抖着,“回不去了……”他的手抚着我的后背,仍然在尽力安慰我。


    回不去了么…


    我咽回了要讲的话。


    在这之前,我的情感一片空白,他让我第一次直面了这个成年人的世界和复杂的名利场。


    或许今天,我的童贞才终于毕业,我毫无防备地栽进了这个复杂的,哀伤的,无能为力的成人世界…


    我可怜的自尊叫嚣着,一点也不想让伏天明再哄我了。


    我不想承认自己的无知,不想让自己像一个甩不掉的怨偶。


    更不想逼他。


    我直了直身体,顶开了他放在我身上的手。


    我抽泣着,尽量像大人一样沉声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第18章


    我一直都装得像个成熟的北方爷们儿,过早发育的身高让我觉得自己早就长大了。


    我也不得不长大,不是么?


    我无父无母,缺少必要的教育,从大陆到香港,每一步都踩着陌生和困惑。


    虽然有师父罩着,但我仍然本能地就知道,羞涩会被看轻,露出来友善就要被踩一脚,所以我总是保持着愤怒和凶悍,嘴角也总是习惯性抿下去。


    我对自己也挺狠的,从不轻易低头。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唬住过不少人。


    但这一套,被伏天明一眼就看穿了。


    他第一次摸我的头,我直接打掉他的手,闪身避开。我老家有男孩儿不能让别人摸头的说法,但我其实根本不介意他碰。那一躲完全是下意识的。躲完我就后悔了,又小心抬眼去看他的脸,怕从他的眼里看到受伤或是责备。


    伏天明只是笑了笑,脸上只被我捕捉到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就又换成了宽容和忍让。那种宠溺的神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的心一下子软得不行。


    当时,我俯低身体,又把头低下,主动往他那侧拱。


    现在想想,我从来没对谁低过头。但那天,不自觉地就那样献祭般地,把自己交出去,任杀任剐。心里还带着点忐忑,怕人家不再稀罕了。


    我盯着地面,屏住呼吸。


    终于,后脑勺落上一只手,带着伏天明身上惯有的微凉。


    我直接把他拽进怀里,捉住他的手攥在掌心,脑袋又拱进他颈窝里。


    伏天明发出嗤嗤的,气声的笑。


    “真系怕咗你。”他眼睛弯起来。


    他说真是怕我了,拿我没办法。


    那么,现在呢?


    我靠着床头,后背的伤被劣质海绵硌得生疼,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只想再钻进伏天明怀里哭一场,让他再摸摸我的头。我还想继续求他。


    可我的尊严不许。这是香港的社会法则,我拿头一下下撞着床头,逼自己认清楚。


    我一个武行,既不拥有权力也不掌握生产资料,凭什么让他委身于我?!


    撞得头昏脑涨,我又开始不清醒地怪他。


    你早就知道我是这副德性,怎么现在倒放手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也跟着抽着疼。我闷闷地想,伏天明,你欠我两次了。《双飞客》杀青那次,你推开我一次,现在,又逼我放手一次。


    我陆江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


    翻回头去看,确实没有下一次。二十年了,想破了头,也就只有这么两次。


    那天晚上,伏天明就滑落在床尾的地上,一动不动。窗外的霓虹灯漏进来,把他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挪过去,伸手拢了下他僵硬的肩膀,


    “阿明哥。”


    他没回应。


    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我起身去开门,Summer和菲比站在门外。俩人一个皱着精心描画的眉,一个抱着臂。


    我有点慌乱地回身看看房间,眼前一片暧昧,床上乱糟糟。


    我脸上糊着血和泪,伏天明则窝坐在地上。


    她俩看着我的鬼样子,同时摇摇头,露出鄙夷的神情。


    “去医院。”


    菲比言简意赅,下巴朝我一点,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Summer已经越过我进去了,她蹲在伏天明面前,声音放软:“伏生……”


    我跟着过去。


    伏天明闭着眼,嘴唇抿得很紧,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涌出来,划过脸颊。


    一滴,又一滴,砸在他自己攥紧的手上。


    他整个人都用力到微微发抖,压抑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地淌泪。


    “阿明哥……”我心头一紧,赶紧过去揽住他。


    但伏天明的身体却像是沉溺在另一个世界,对我的触碰毫无反应,只是闭着眼流泪。


    我慌乱地去拉他紧攥成拳的手。


    冰凉,汗湿。


    “怎么搞的?”菲比带着不耐烦和隐隐的怒气,她推了我肩膀一把,力气不小,“问你啊!!”


    Summer没理我,阴沉着脸,担忧地看向伏天明,“你们走先,交给我处理。”


    她扯过伏天明的手,帮他一根一根掰开较劲的手指。


    他的掌心被指甲掐进去,抠出几个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


    “走啦。”菲比拽我手臂,力道很大,“走啦,添乱!感情事都搞不定?”


    “Summer,对不起。”我道歉。


    她还是没抬头,“你对伏生说什么了。”


    “他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


    “同你分手你就滚啊!”Summer突然吼出来,眼圈也红了。


    她心疼伏天明,我知道。


    我也心疼。


    菲比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没说话。


    “我滚。”我盯着床上苍白虚弱的伏天明。


    或许把他交给Summer照顾是对的。她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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