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染墨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两步。
白色长袍垂到脚踝,长发披散在肩侧。
他没有看苍明——他在看黑暗。
黑暗已经吞没了苍明的大腿,正在往他的腰上爬。
封染墨伸出手,按住了苍明的肩膀。
不是握,是按——手掌贴在苍明的肩膀上,手指扣在肩胛骨的位置。
凉的,滑的。
苍明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任凭封染墨按着他的肩膀。
黑暗停住了。
停在苍明的腰上,不再往上爬。
苍明不知道黑暗为什么停了。
他只知道黑暗停了,他还站着。
封染墨的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手指在封染墨的手掌下面动了一下——指尖触到了封染墨的指缝。
封染墨没有收回手。
他站在那里,手按着苍明的肩膀,面朝黑暗。
致命一击来了。
不是从前面,是从侧面。
———
【小剧场】
苍明(意识模糊,低头看着他流血的手):你帮我改了。
封染墨:……嗯。
苍明(指尖搭上他的袖口):那第五幕,你也不许死。
封染墨:……好。
第55章 苍明的梦
一个幻影敌人从舞台左侧的阴影里走出来——步伐很轻很快,只有前脚掌在木地板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它的剑举在头顶,剑刃朝下,剑尖对准封染墨的脖颈。
不是刺,是劈。
封染墨没有看见它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在看苍明肩膀上的血——血还在渗,顺着胳膊往下淌,从手肘淌到手腕,从手腕淌到短刀的刀柄。
苍明没有止血的意思,他的短刀还抵着地板。
剑落下来了。
封染墨听见了那个声音,头转过去,看见了剑刃。
他没有躲——来不及了。
剑刃离他的脖颈不到一尺。
他站在那里,看着剑刃往他的脖子上落。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苍明挡在了他面前。
不是冲过来的,是扑过来的。
短刀从地板上抬起来了,但来不及格挡——他用自己的身体挡。
左肩先迎上去,剑刃嵌进他的肩膀,穿过皮肤,穿过肌肉,停在肩胛骨上。
血喷出来了。
动脉被切开了,血从伤口里往外涌。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失血。
短刀还握在手里,但刀柄上的防滑带被血浸透了,滑得握不住。
他没有松手。
封染墨看着苍明的肩膀被剑刃切开,看着血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看着短刀从手里滑落。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他松开了——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他没有动。
剧本要求他站在苍明身后,看着。
他看着。
苍明倒下了。
膝盖先撞在地板上,然后是手掌,然后是额头。
骨头发出咔嚓声——不是断了,是裂了。
他没有叫。
嘴唇抿成一条线,牙齿咬着嘴唇,咬破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剑刺穿了他的肩膀,不是心脏。
他不会死。
封染墨看见苍明从自己面前扑出去,看见他的肩膀被剑刃切开,看见血涌出来,看见他倒下。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然后松开。
他不能动。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第三次。
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白色长袍的下摆上。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在看苍明。
苍明趴在地上,左肩朝上,剑刃还嵌在肉里。
右手在地板上划拉,找他的短刀。
手指够到了,扣住了,握紧了,拉到胸口下面。
封染墨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
没有帮他。
他不能帮他。
观众席上的影子站起来了。
不是鼓掌,是站着,面朝舞台。
它们的身体发着光,明灭不定。
它们在等苍明断气。
封染墨看着那些影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苍明没有断气。
他的肩膀还在流血,但血从喷射变成了涌,从涌变成了渗。
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蜡黄。
但他的心脏还在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他的眼睛闭上了。
封染墨蹲下来了。
不是剧场操控他蹲的,是他自己蹲的。
白色长袍的下摆铺在地板上,和苍明的血混在一起。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刃——手指扣在剑刃的两侧,掌心贴着铁。
他的手指收紧了。
剑刃从他的掌心划过去,切开了皮肤,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苍明的肩膀上。
他拔了。
剑刃从苍明的肩膀里滑出来。
苍明的肩膀在剑刃抽出的瞬间痉挛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封染墨把剑刃丢在地上。
铁与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手掌还在流血。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他在看苍明的肩膀。
血已经不涌了,渗得也慢了。
苍明的身体在愈合。
封染墨站起来,走回原来的位置。
白色长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的手指还在滴血。
他站在那里,面朝苍明,距离不到两步。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苍明睁开了眼。
他看见封染墨站在他面前,白色长袍垂到脚踝,长发披散在肩侧。
他的手掌在滴血。
苍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想说“你的手”,但说不出来。
眼睛闭上了。
封染墨没有看自己的手。
他一直在看苍明。
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怕,是失血。
他没有止血。
他站在那里,让血滴在地板上。
陈曦是在第四幕的中段决定逃跑的。
不是临时起意——剧本要求她被俘虏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想了。
敌人从舞台右侧涌上来,黑压压的,和前三幕一模一样。
它们的武器是绳子——麻制的,粗糙,干硬,表面竖着细密的毛刺。
陈曦看着那些绳子,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
剧本要求她被俘虏、被捆绑、被押下去、被处决。
第四幕,死亡节点。
她没有时间找人帮忙改写,只能自己来。
她跑了。
不是从舞台边缘溜下去,而是直接从舞台中央跑的。
敌人涌上来的那一刻,她转过身,提起裙摆,朝幕布的方向冲去。
公主裙太蓬了,腿在裙摆里迈不开,每一步都被布料缠住。
跑掉了一只鞋,她没有低头看,也没有停下来捡。
她在跑。
敌人的绳子从身后甩过来,落在脚边,她跳过去了。
第二条套住了她的手腕——她甩了一下,绳子松脱了。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每一根都差一点。
她跑到幕布旁边,手指抓住了幕布边缘,指甲嵌进布料纤维里。
她用力一扯,幕布从挂钩上脱落了一大截。
她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敌人的绳子甩在幕布上,缠住了。
她没有回头看。
后台的灯还亮着,暗黄色的。
她蹲下来,靠在墙上,公主裙铺了一地,像一朵被踩扁的白花。
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腿太累了。
腿上的肌肉在颤,膝盖在抖。
她按住膝盖,膝盖不抖了,手还在抖。
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这只手。
嘴唇在动,在数心跳。
心跳从一百四十下慢慢降了下来。
她活下来了。
她逃出了敌人的营地,跑到了第四幕的中段。
死亡节点是第四幕,但她还没有死。
她还要跑——跑到第五幕,跑到剧场找不到她的地方。
她站起来,扶着墙,腿还在抖。
走了两步,没站稳,扶住了衣架。
衣架上的盔甲被她撞歪了,肩甲滑下来掉在地上。
她没有捡,继续走。
道具间在走廊尽头。
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里面没有人。
虞红不在。
她不知道虞红在哪里,她只知道虞红还活着,雷昂说的。
雷昂还说,剧场是收集灵魂的地方,剧本是网,死亡节点是网眼。
她只知道自己要从网眼里钻出去。
她在跑。
光从舞台上方涌下来,惨白,把整个后台的缝隙都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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