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谁?
它是这所学院的“校长”吗?
还是这所学院本身?
还是某种更古老的、被困在这栋楼里的意识?
封染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五楼有答案。
他走向那扇门,推开门,走进了门后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格局和之前一样。
向上的楼梯和向下的楼梯,不锈钢扶手,水磨石台阶,每个转角处都有一盏应急灯。
向上的楼梯依然干净,向下的楼梯依然布满灰尘。
封染墨踏上向上的楼梯。
他的脚落在第一级台阶上的时候,整栋楼又震了一下。
更深层的、像是建筑物本身在呼吸的那种震动。
震动持续了三秒钟,然后停止了。
五楼。
楼梯间的门通向一条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走廊。
这条走廊是金色的。
墙壁上贴满了金色的壁纸,壁纸上的图案是复杂的藤蔓花纹,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地板是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
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虽然灯没有亮,但水晶在应急灯的绿光中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光斑,将整条走廊点缀得像是星空。
封染墨看着这条奢华的、诡异的、和之前几层完全不同的走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越往上,越华丽。
越往上,越危险。
“五楼。”雷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道是什么课。”
封染墨没有回答。
他看见了走廊尽头的教室门。
那扇门和之前的不同。
之前的门都是木质的、朴素的、没有任何装饰的。
但这扇门是金色的,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花纹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眼睛。
一只睁开的、栩栩如生的、正在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封染墨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教室,但与其说是教室,不如说是一间礼堂。
巨大的空间,高挑的穹顶,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油画。
一幅幅肖像画,画里的人穿着不同年代的服装,有着不同的长相和表情,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眼睛,都在注视着走进来的人。
教室的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讲台,讲台后面是一块黑板,黑板上用金色的油漆写着几行字:
“欢迎来到五年级”
“今天的课程是——历史课”
“请同学们坐好”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
“这所学校的历史”
封染墨看着那行字,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节课,将会揭开赤色学院所有的秘密。
包括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包括那个在黑暗中的声音。
包括“校长”的真身。
封染墨走进教室,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坐下。
苍明坐在他旁边,雷昂和虞红坐在后面,其他玩家依次落座。
所有人都坐好后,教室的门自己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讲台上的灯亮了。
一盏老式的投影仪,嗡嗡地响着,将一束白光投射在黑板上方的白色幕布上。
幕布上出现了一行字:
“赤色学院简史”
字迹是手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然后,幕布上的字开始变化,一页一页地翻动,像是在播放幻灯片:
“第一页:赤色学院建立于1952年。是一所收容<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和流浪儿童的慈善学校。”
“第二页:学校的第一任校长名叫宋慈恩。他是一位教育家,毕生致力于教育事业。”
“第三页:宋校长在学校里推行‘爱的教育’,主张用爱感化每一个孩子。”
“第四页:1965年,宋校长去世。学校由他的儿子宋继祖接管。”
“第五页:宋继祖的教育理念和父亲完全不同。他主张‘铁的教育’,用惩罚和恐惧来管理学生。”
“第六页:1970年,学校开始出现学生失踪事件。起初是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
“第七页:1980年,一名教师在打扫校长办公室时,发现了失踪学生的遗体。遗体被藏在校长办公室的地下室里。”
“第八页:宋继祖被逮捕,学校被关闭。但宋继祖在审判前夜自杀了。”
“第九页:学校关闭后,附近的居民经常能听见学校里传出读书声、歌声、笑声。有人说是那些死去的学生在继续上课。”
“第十页:1990年,学校被无限世界收录为副本。等级:A级。任务:存活七天,找出‘校长’的真身。”
幕布上的画面定格在第十页。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幕布上的字又开始变化了,这一次不是“历史”,而是一个问题:
“校长是谁?”
封染墨看着这个问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校长不是宋慈恩,不是宋继祖,也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校长是这所学校本身。
是所有在这所学校里死去、被困住、无法离开的孩子们的怨念和渴望的集合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身份,它会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解剖学老师,绘画课上的血画,音乐课上的底音,体育课上的黑暗,语文课上的照片。
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而那个在黑暗中哭泣的声音,那个说“你和我一样”的人——
他是谁?
他是宋继祖吗?还是宋慈恩?还是某一个失踪的学生?
封染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在接下来的两节课里找到答案。
六年级。
然后,毕业。
历史课的教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封染墨坐在第一排,银灰色的眼眸盯着幕布上那行“校长是谁?”的问题,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十页简史。
赤色学院的历史比他想象的更简单,也更复杂。
简单在于脉络清晰。
建校、兴盛、变质、崩溃、死亡。
复杂在于——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这段历史的哪个位置?
幕布上的画面又开始变化了。
是一张照片。
一张彩色照片,画面有些褪色,但比之前那张黑白照片清晰得多。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是能看穿人的内心。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宋慈恩,赤色学院第一任校长,1965年去世。”
封染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
宋慈恩的长相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那双眼睛——那双温和的、有神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让封染墨想起了一个人。
苍明。
不是长相像,是那种感觉像。
苍明的眼睛也是这样的。浅色的、透明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
但苍明的眼神是冷的,是锋利的,是带着杀意的。
而宋慈恩的眼神是暖的,是柔软的,是带着慈悲的。
两个人,同一双眼睛,不同的灵魂。
幕布上的画面又变了。
另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线条刚硬而冷峻。
他没有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阴鸷而锐利,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猛兽。
照片下方的字:
“宋继祖,赤色学院第二任校长,1980年自杀。”
封染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宋继祖的长相,和宋慈恩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五官轮廓,同样的眉眼间距,同样的鼻子和嘴巴的形状。
但他们的气质完全不同。
宋慈恩是温和的,宋继祖是暴戾的。
宋慈恩是柔软的,宋继祖是坚硬的。
宋慈恩是光,宋继祖是影。
父子。
但更像是同一个人的两面。
幕布上的画面继续变化。
第三张照片,是一群人。
一群孩子,站在操场上,穿着统一的校服,排成整齐的队伍,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们的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有男有女,高矮胖瘦,长相各异。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不该出现在孩子身上的东西。
空洞。
是那种更可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空洞。
和之前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的字:
“赤色学院失踪学生,1970-1980年间失踪,共计3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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