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到底是躺在卧室床上,任凭乔安在黑暗中抱住了她。第一个吻落在额头,她一把推开了乔安。


    “滚,想玩纯情就去找别人。”


    长久的沉默中,有不是来自情欲的急促呼吸声,温热的泪水一滴接一滴砸在了她的脸上。


    温以宁咬着嘴唇,想忍住一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能忍住,她的眼泪跟乔安的混在一起,整张脸都是湿的。


    “还……像上次一样,可以吗?”


    乔安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飘上来的,像来自七年前的亡魂。


    温以宁没出声。柔软的吻包裹住她,温柔,热切,让她渐渐忘了哭。


    眼泪从另一个地方涌了出来。


    乔安细细致致地吻着她,让温以宁完全迷失了自己。世界是溫熱柔軟的,是没有重力也没有方向的漂浮。


    但这一刻,没有方向也不要紧。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乔安吻醒的。恍恍惚惚间,她想起七年前的某天好像也是这样,那个时候……


    她以为她将迎来人生中最美好的夏天。她爱的人也爱她,单纯、善良、成熟、温柔,是她命定的恋人。


    那个时候,她自以为拥有的很多。入门级的保时捷只是拿来练车用的,后来嫌它扎眼,随随便便买了性能更好的奥迪。


    在外吃饭、买衣服从不看价格。不爱珠宝,但“配饰”全是大牌。用鲜花气球和礼物布置告白场地,在夜色中的摩天轮上接吻,买成对的戒指。


    那确实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夏天,一去不回,永不褪色。没人能代替那个时候的乔安,更没人能代替那个时候的她自己。


    后来,是骤然分开和一桩桩真相。是死的不明不白的两个家人,是狼藉的名声和失去的事业,是没完没了的纠缠。


    或许在大多数人眼中,她仍是幸运的。事业起步时有家庭护航,到现在仍拥有房子、车和不少存款。


    但在这样一个被吻醒的早晨,她发现自己除了贪欢放纵,心里已经空无一物。


    她踩上乔安的后背,声音慵懒:“要不你先吃个饭呢,一点……嗯……”


    四月的早晨,来自洱海的浪涛骤然淹没了她。阳光却是冷的,冷得她全身发颤。


    她没再忍耐唇间溢出的呻吟声。


    第58章 崩坏


    浪荡的日子过到五月中旬,又是一个周六,温以宁在梨树下坐了一个下午,只等来了打理院子的陈景然。


    院门开启的瞬间,在骤然涌起的失望中,她清清楚楚地明白了自己在“等”。


    但直到天黑,直到周末过去,乔安也没有出现。


    温以宁想了很久,没联系乔安。是什么原因都不要紧,结束也好。


    原本就只是藏在酒店里颠鸾倒凤上不了台面的关系。


    结束很好啊,太好了,再好不过。


    但月底就要开庭,早晚要回北京。


    她决定晚点回。


    硬生生把自己按在大理又过了几天,她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温女士您好,我是<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大队的,姓王。关于李慧杀人案,有个新情况告知您,北湖工地发现一具女性遗骸,DNA比对结果已经确认,是乔安的母亲。”


    温以宁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北湖工地,发现了乔安母亲的遗骸。”王警官重复一遍,继续道,“考虑到您之前反映乔安和李慧有联系,我们正在对乔安进行调查。您能尽快来局里一趟吗?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


    “我在大理。”温以宁怔怔道。


    “您方便回北京吗?”王警官问。


    “好,我尽快回去。”温以宁的头脑仍是空的。


    挂了电话,她拖着不知道是谁的手和脚,走进了画室。


    温静仪正拿着调色板和画笔,神情安逸平静。抬头看了一眼,她马上放下东西,走上前抱住了温以宁:“你怎么了?”


    “乔安……”温以宁一开口,发现牙齿正在止不住地打颤,“乔安的母亲,在北湖工地,找到了……遗骸。”


    “什么?”温静仪的声音和她刚才一样错愕,“她不是埋在白潮陵园吗?”


    温以宁也想起了这件事。


    白潮陵园……乔安经常去看望的人,是谁?


    她没给乔安打电话。这种一句实话都没有的人,一定问不出什么东西。


    草草收拾了行李,她跟母亲坐当晚的飞机回了北京。


    飞机落地,她把行李交给母亲,打车去了天誉府。


    乔安不在,房子里一点人气都没有。她脚步没停,下楼打车去了枫露园。


    智能门锁仍保留着她的指纹。拉开门,她看见大起居室亮着灯,乔安正坐在岛台后,面前放着酒瓶和杯子。


    静静望着走进来的温以宁,她什么都没说。在那双熟悉的、泛着红的眼睛里,温以宁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四个字。


    时日无多。


    温以宁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安走过来,关了她身后的门。


    在轻轻掠过身边的熟悉的气味中,温以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


    “现在能说实话了吗?”


    “在录音吗?”乔安问。


    温以宁想也没想地转过身,一个巴掌抽了上去。


    乔安没躲,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低着头抬着眼看向温以宁,她神情凄切:“你要我怎么样都行,真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种话!”温以宁抓住她的领子,把她按在了门上,“你能不能说句实话?就一句?”


    “你先把手机给我。”乔安说。


    “我不给你又怎样?”温以宁瞪着她,目眦欲裂,“就这么怕我录音?就这么急着自保?接近我,只是为了今天是吧?只是想跟警方说,你跟李慧联系是为了我,不是姐妹也是上床的关系,好让你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回美国过你的好日子!”


    “没有好日子。”乔安轻声说,“我写了遗书,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等你走了再跳也行。”


    温以宁放了手:“行啊,你去!”


    乔安点点头,二话不说地走向餐厅打开窗户掀起纱窗,抓着窗框往上爬。


    “死也不肯说实话是吗?”温以宁到底没能忍住泪,“我不配是吗?我活该被你玩得死去活来再背上一条人命是吗?”


    乔安停下了动作。纱窗重新拉上,窗户也关了起来,她走回温以宁身边,伸出了手:“手机给我。”


    “手机给你,你会说实话吗?”温以宁流着泪瞪住她,视线一阵阵地模糊,“你怎么保证是实话?”


    “这次是实话。”乔安转身走向客厅,拿来两份文件递给她,“给你的。”


    第一份,是写好的遗书,言辞模糊,只说出于个人原因打算自杀。


    第二份,是遗嘱的公证书,名下财产都留给了温以宁,公证时间在去年七月。


    “你要是不信,可以等查过了,我们再谈。”乔安说。


    温以宁拿出手机,把两份文件拍照发给母亲,东西一起丢给了乔安。


    乔安大致翻了翻她的手机,和文件一起放在岛台上,转身打量起她的外套。


    温以宁冷笑一声,脱下外套扔到了乔安身上:“我不是你。”


    乔安什么都没说,只是按下了窗帘控制开关,一件件接住温以宁丢给她的衣服,挨个摸了一遍。


    脱剩一条内裤,温以宁冷声道:“我没有往哔里塞东西的习惯。”


    乔安沉默地把文胸递给她,等她穿好衣服后提议道:“坐着说吧。”


    温以宁咬着牙,转身走向客厅,坐在了沙发上。乔安晚了几步才跟过去,将两瓶饮料放在了她面前。


    瞥了一眼有着细密水珠的饮料瓶,温以宁没忍住抓起瓶子砸在了地上:“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死样!”


    “一四年七月末,我妈失踪了。”乔安毫无预兆地开口,“周维深查到她最后去的地方是北湖项目工地,找温其晟要人。十多天后,我见到了一具尸体。”


    看着虚空里的一点,她嘴唇机械地开合,声音空洞:“尸体的脸毁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我妈。乔世昌签了字,搬去了林间墅。都说让我算了。凭什么算了?我妈不知道在哪里,凭什么算了?


    “我跟乔世昌断了亲,每个月拿一万块生活,攒了四年的钱。周维深的日记,我妈寄去了美国,他想要,我凭什么给?他拿到了也只会顾自己,他写的东西他自己不清楚吗,想翻脸早就翻了。”


    骤然安静的空气中,温以宁没能说出话。她想过仇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织成网,她想过乔安过得不容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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