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吞咽的声音。温以宁盯着她微微仰起的、不停滚动的喉咙,不明白此刻的剧情是怎么回事,不明白自己在生什么气。


    更可恨的是,乔安这次将空杯子直接放到了她面前,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静静看着她,像在无声发问:还继续吗?


    温以宁瞪着乔安,拿起酒瓶“当”地一下嗑在杯沿,看都不看地往里倒。


    水液流动的声音停下,她低头一看,只有半杯。


    乔安看着这半杯酒,又看了一眼另一个满着的酒瓶,没出声。


    温以宁很想冷笑着问她“你胃口这么大吗”,不知为何没能开口。乔安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完了。


    “乔总酒量不错。”温以宁绷着脸,尽量不带感情地说,“您有这样的精神,难怪做什么都能成。”


    乔安张了张嘴,没说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三杯酒的时间里浮了出来,她西装还穿得整整齐齐,看着却更像是几年前没头没尾地说着“明天雨大”的那个人。


    “乔总,您快吃点东西吧。”孟夏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乔安餐盘里。


    温以宁咬紧了牙关,没让一句“关你什么事”脱口而出。


    “我没事。”乔安的目光仍停在温以宁脸上,好几秒后才转向餐桌,“菜上这么多了?该吃吃,温总不是外人。”


    用复杂神情默默看着她跟温以宁的人纷纷纷低下头,拿筷子的拿筷子,喝饮料的喝饮料。


    温以宁瞥了一眼乔安,压低声音问道:“你喝多了?”


    “没有。”乔安拎起筷子,看着自己的餐盘,微微皱起了眉头。


    转头把温以宁的餐盘拽到自己面前,她夹了两只油焖大虾,戴上手套剥出来,将餐盘推了过去:“你吃。”


    温以宁没动,继续皱眉看着乔安,想知道她是不是喝多了。


    但这人脸不红,摘手套的动作也正常,只有眼睛闪着湿润的光。


    “忘了,你现在不吃这个。”乔安笑了笑,提起筷子问道,“红烧鱼吃吗?”


    温以宁得出了结论。转头扫了一眼餐桌,她拿起餐碗盛了半碗没有排骨的山药排骨汤放到旁边,站起身出去了。


    快步走到服务员面前,她指了一下身后的包厢:“你好,这一间加份素疙瘩汤和蜂蜜水,尽快做。”


    服务员点头应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点餐手机开始操作。温以宁没等她,转身去了洗手间。


    上完厕所磨蹭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不太想回去。这场戏演砸了,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俩不像死对头,像前任。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接近,乔安走进来,声音里带着笑意:“酒喝你肚子里了?躲这儿干嘛呢?”


    “躲醉鬼。”温以宁抓了这个罪魁祸首当出气筒,怒道,“不能喝你喝那么痛快干嘛?当这么多人胡说八道!”


    “没喝多。”乔安粲然一笑,清澈眼眸和眼下的泪痣都闪着光似的,“你还在乎我,我高兴。”


    “我怕你逞强喝死。”温以宁绕过她,走了出去,“回去喝你的汤。”


    乔安脚步轻快地跟在了后面:“喝完了,没人给盛。”


    “你没长手?”


    “我盛的不好喝。”


    温以宁不理解乔安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撒娇。崩人设,还毫无意义。


    包厢门推开的瞬间,低而纷乱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温以宁咬紧了牙,沉着一张脸往里走。


    走到座位前,她垂眼一看,乔安餐盘里别人夹的菜还是一点没动,餐碗里只剩下薄薄一层底,简直像是让狗给舔过。


    两人刚刚坐定,包厢门又开了。服务员端着一个杯子走进来,正要放到温以宁面前,她冷着脸指向乔安:“给她。”


    乔安对她歪头一笑,连谢谢都没说。温以宁转开脸,拎起筷子面前有什么吃什么,吃得咬牙切齿食不知味。


    吃着吃着,疙瘩汤端上来了。乔安没跟任何人谦让,先是微笑着给自己盛了一碗,又给温以宁盛了一碗。


    温以宁没动这碗疙瘩汤,也没动先前那两只虾。用余光看着乔安喝了两小碗汤,没把任何东西碰掉在地上,她站起来拎起身后的大衣:“各位慢慢吃。”


    “我也吃饱了。”乔安连忙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围巾,转头对大家说,“不够吃就加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包厢门刚关上,温以宁转头瞪着乔安低声质问:“你想干嘛?顾问呢?顾哪儿去了?”


    “不顾了,有那三杯酒,谁不知道你是我祖宗。”乔安笑嘻嘻地说着,穿好大衣裹上围巾,挽住了温以宁的手臂,“走不稳,你扶我一下。”


    “你现在脸皮可真厚啊……”温以宁气得七窍生烟,却也不敢甩开她。乔安的整个脑袋都泛着一层红,显然是酒劲上来了。


    慢慢走在台阶上,温以宁耐着性子问道:“你酒量多少,用不用去医院,别一觉睡到阎王殿里。”


    “我没事,回去再喝点水就好了。”乔安走得歪歪斜斜,一直往她身上靠,“你没吃多少,要不要喝杨枝甘露,三分糖去西柚超大杯热的。”


    温以宁听懂了她的明示:“等着吧,上了车我点一杯。”


    走出酒楼大门,呼啸的寒风瞬间将温以宁吹了个透心凉,只有跟乔安挨着的地方还保留了一点热度。


    一只手臂伸过来,把带着体温的围巾搭在了她的脖子上。温以宁停下脚步,扯掉围巾怒道:“你发什么疯!”


    将乔安的头和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温以宁扶着她走到奔驰车前,摸出她口袋里的车钥匙,打开车门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坐上驾驶位,她转头看了一眼乔安。这人半阖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围巾仍裹在头上,安全带也没系。


    真是昏了头才会灌她的酒。温以宁在心里嘟囔着,扯掉她的围巾扔向后排,俯身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手还没离开,乔安拽住了她的袖子:“以宁……”


    “老实点!”温以宁用力挣开了。


    “我想吐。”乔安低声说。


    “随便,这是你租的车。”温以宁随口应着,在中控屏上翻起了导航记录。


    酒店有点远,天誉府近得多。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启导航系上了安全带。


    下车时,乔安完全挂在了她身上。温以宁拖着醉鬼艰难地上了楼,进门打开灯,顿时松了手。


    乔安顺着她的身体慢慢滑下去,抱住她的小腿躺在了她的鞋面上。


    温以宁没管,只冷冷地看着视野内几乎铺满了地板的玫瑰花。


    各种各样的玫瑰花,红的、粉的、黄的、蓝的……带着包装纸,插在低矮的水晶花瓶里。闪着珠光的彩色气球飘在半空,像极了七年前她告白那天。


    “故意喝这么多,就为了把我算计回来?你还真有闲空啊!”她抬起脚,想甩开乔安,没甩动。


    “不是……年前布置的。”乔安紧紧抱着她的腿,声音里有着泪意。


    温以宁缓缓转动愤怒的脑袋,看向离她最近的那束花。花瓣确实有些发蔫了,不是新鲜的。


    “是给我的吗?”她冷声问着,蹲下去把乔安扶起来,扔到了换鞋凳上。


    乔安手肘撑着膝盖,垂着头轻声说:“有你的名字。”


    “真恶心。”温以宁俯身托起乔安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酒意给她的整张脸都染上了薄红,湿漉漉的眼眸迷离恍惚,像醉了,也很像别的。


    “杨枝甘露,是吗?”温以宁的拇指缓缓擦向她的唇角,“喝了不许吐,不许发酒疯……要乖。能保证吗?”


    乔安微微偏头含住她的拇指,湿热柔软的舌尖缓缓舔了过去。


    温以宁迅速抽出手,在乔安脸上抹了抹:“等着,还没到发骚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还有十几章完结,想最后申请一期连载榜,暂时改成隔日更新。


    第52章 酒后


    整个客厅都变成了一片玫瑰花海,只留下了几条小径似的通道,沙发和餐桌周围留了些空地。


    温以宁帮乔安脱了外套、换了鞋,扶着她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按照她的要求点了一大杯热的杨枝甘露。


    离沙发最近的气球上系着个首饰盒,温以宁瞥了一眼,懒得打开。


    她还住在这里的时候,看到衣帽间抽屉里的几个首饰盒了,她一个也没有打开看过。就像那些衣服和包,她不出门的时候也从来不细看。


    迟来的付出有什么用呢?


    她更想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日子,在一个没有乔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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