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按着自己等了三天,她再问,还是一样。她甚至拿着财经金融系的课程表,跑到晚间的大教室找人,一无所获。
温以宁忍无可忍地回到红玉山庄的家里,径直敲开了周维深的书房。
招呼也没打,她瞪着周维深,问道:“你把乔安弄到哪儿去了?”
周维深面无表情地回到沙发前坐下,随手朝旁边一指:“坐。”
温以宁没动。
周维深叹口气,解锁手机点了几下。
“王助,请你转告周维深:猜猜温以宁和谁一起去的广州?”
熟悉的声音响起,温以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声音停下,几秒后,是另外一段。
周维深:“你想怎样?”
乔安:“给我一张离岸预付卡,两千万。枫露园A栋801,二十分钟内过来,东西交到温静仪手上,你更难办。”
温以宁听完愣了半天,问道:“就这些?你是不是剪掉了什么?”
“就这些。”周维深说话的时候没看她,“我找你母亲核实过,你在枫露园租了房子,我一进门,就有摄像头对着我。她要拿什么东西换两千万,不用明说。”
“可……你……”温以宁几乎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是你,我会选择破财。我看她也不敢让我走到消灾那一步。”周维深又说。
温以宁沉默了。她没想到一段恋情、一套房子和一个摄像头,会带来这些。
乔安坚持要在沙发上,是为了一旦挑破,她会跟家人承认确有此事吗?
“我不信,乔安绝不是这种人。”温以宁怔怔地说着,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下去,打湿了衣服的前襟。
“你接触的人一向简单,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周维深站起身走向书桌,在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递给她,“自己看。”
温以宁接了文件。第一页,是一个人和和乔安的聊天信息与转账记录截屏:“没成,你还得接着帮我。”“NEOS会所,今晚安排我去工作。”
第二页,是乔世昌和乔安的银行账户信息,第三页是2014年9月起的转账记录,每个月一万。
“对你来说,这个生活费不多,但在她的同学间,足够维持体面。”周维深语速很慢,“可她硬要把母亲亡故和消费降级归因到温家,恨温家所有人。”
温以宁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她母亲,真是意外去世的吗?”
“是。”周维深确定道,“事故调查书清清楚楚,赔偿金也给得丰厚。”
“我不信。”温以宁想都没想,“一定是你跟爷爷造了什么孽,才让她放不下。”
周维深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文件,砸到了书桌上,“我怎么可能……我犯得着跟她母亲那样的人造什么孽!建设方有一点小过失很正常,谁都不想!”
“你心虚了。”温以宁不知不觉地停下眼泪,咬着牙盯住了周维深,“她母亲的死一定没那么简单,是你害了我!”
“我得罪的人还少吗?”周维深反问道,“谁找到你头上了?谁不知道祸不及子孙?她用这种手段对付温家,你不觉得是她人品低劣吗?”
“是你害了我。”温以宁仍死死盯着周维深,“你把她找出来,我要当面跟她问清楚。”
“办不到。”周维深转身走向书桌,“她不工作、不上学,就是我也找不到她。”
温以宁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异常:“你知道她的现状。她母亲只是个小角色,你为什么还要查她?”
“我查她,是因为你一直不回家。”周维深皱着眉,语气很不耐烦,“你从前一向省心,该适可而止了。要是你还想换车,或者在学校附近买套房子,都可以。”
“用不着,我早晚会搞清楚这些事儿,你等着吧。”丢下一句没多少震慑力的威胁,温以宁转身离开,走进了车库。
她没能拉开新车的车门。这辆车不在她名下,有人远程锁了车。
紧接着,是母亲发来的信息。
温静仪:卡先停三个月,用车找老张,你好自为之。
温以宁冷笑一声,回到房间想把保时捷的车钥匙找出来,没找到。
她没问任何人,只翻出一个大号行李箱塞满秋装,出门打车。
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暖黄色的路灯光照在宽敞的道路上,有人脚步轻快地牵着狗绳路过,偶尔有辆车慢悠悠地开过去。
电话铃声打破静谧,司机的声音彬彬有礼:“温小姐您好,门口保安不让我开车进去,您能自己走出来吗?”
“好。”温以宁想了一下,又说,“你耐心等一会儿,我给你发红包。”
坐车一眨眼就能到的路很长。温以宁推着大行李箱一步步走着,有树叶打着旋落在她眼前。
夏天结束了,她想。
大学生活平平无奇,上课、下课、吃饭、回家,打发无聊的搭讪者。
有小金库和从前的行头,倒也能维持住体面,再加上没心思逛街交际,温以宁生平第一次过出了好学生的架势。
同学群里仍是热热闹闹的,有人谈恋爱传八卦,有人嘲笑外地同学。温以宁从前热衷参与这些,现在只觉得无趣。
停卡和收车的事不会是秘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这些人会怎么说她?
就像从前,她幸灾乐祸别人。
天气一天天冷下去,红与黄的树叶铺满一地,她穿上了去年的大衣。冬装比别的衣服都贵,她以前不怎么看价钱,现在要用小金库,终于学会了算账。
乔安没给她发过一条信息,家庭群里也没人找她,不知道爷爷听到的说法是怎样,她偶尔会想,更多时候只是冷笑。
十二月中旬平平无奇的一天,她正坐在教室里认真写着笔记,手机震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是苏蘅。这人没事不会在上课时间找她扯淡,她挂断语音发信息:什么事?
回复是一张微博截图。看清那只熟悉的手和上面的戒指,她猛然站起了身。
在汇聚到她身上的视线里,她抓着手机、捂着肚子,急匆匆地溜出后门,在走廊里仔细看起了这张图。
千真万确,那就是乔安的手,背景是枫露园小区门口的题字石,配文两个字。
“再见。”
狂奔到学校门口打上车,她拨通苏蘅的语音:“怎么回事,图哪儿来的?”
“一装姐的微博。”苏蘅的声音压得很低,“前两年很火的一个网红,火是因为用网图包装,当时你没少笑她。”
温以宁半天没能说出话。
一个用网图装有钱人的网红,怎么会发出乔安的照片?
“你也该放下了。”苏蘅轻声说,“她要是乔安……单凭不拿走那些衣服和包,她对你也是有真心的。有一点就行了,终归不是一路人。”
“这不重要。”温以宁尽力想着现实问题,“她说再见是什么意思,你帮我看看她的微博,她要去哪儿?”
苏蘅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是说过,她拿走了一张那什么卡?那张卡,在国外用更方便。”
“行,我知道了。”温以宁挂断语音,又点开了图片。
微博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枫露园的房子里没人,也不像是有人回来过。她火速翻出身份证,约了去机场的专车,急匆匆地跑到题字石旁见谁问谁。
专车停在小区门口,她冲过去,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你坐副驾驶,我开车。”
司机一脸为难:“女士,这不方便。”
温以宁点开支付宝的付款码,把手机扔给她说:“想要多少自己扫,现在下去。”
司机看看手机,再看看她身上的衣服,默默离开了驾驶座。
方向盘上有四个圈,加速却远不如温以宁的灰色车,她开得十分火大:“你这奥迪是假的吧,什么东西!”
司机的语气多少有点不忿:“大小姐,这是A6L,专车里的顶配。”
温以宁猛踩油门:“肉。”
“还没上高速呢,您这要超速了!”
“超速算我的。撞坏了我把我的车换给你,闭嘴。”
“不是……这……我还有条命呢!”
“出不了事。”温以宁盯着前面一辆车,找机会超了过去,“不行你下车,想要多少自己转,红灯我扫脸。”
司机到底没有下车,一直坐在副驾驶上,跟着导航一起提示测速路段。
车停在航站楼门口,温以宁抓着手机下车就跑,车门都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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