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吃完午饭,那个头像不但没有闪动,也没有亮起过。好吧,也许她今天有事,谁没有个事情呢……


    但又有些纠结,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一声,让自己担心?转念又一想,许是急事,或者手机没带、坏了,又没找到电脑……


    一夜过去了,早晨起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勿啼觉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


    两天、三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勿啼这才意识到,她和烟花锁月之间的这条纽带有多薄弱,□□上联系不上,这个人,也就消失了。


    她病了,说不清是暴风雪的侵袭还是内心的煎熬折磨,班不上了,在家里调养……


    每天在??群里跟那群看似没心没肺的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偌大的世界,仿佛只有这里才离月最近,有时她会想,这群嘻嘻哈哈的人也跟她一样,戴着个面具在聊天,谋杀时间与落寞,然后转过身默默地舔舐那隐藏的伤口吗?


    这个群,没有了她,仿佛空洞而没有灵魂。


    偶尔的,会有人提到,咦,最近怎么不见烟花锁月?她便一个激灵,使劲盯着下面弹出来的对话,是否有人有她的半点音讯,可答案都是让她失望的,甚至很快这个话题便会被别人刷掉,之后也没人再提起,毕竟,她本就不是很活跃的成员。


    年三十的晚上,她一个人窝在东海岸这座城市的一套公寓房中,电脑上在重播祖国十三个小时前的那场晚会,喜庆的气氛,对她仿佛是一种讽刺。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就要敲响,她在Advil的作用下昏昏欲睡,眼皮已经粘了起来,笔记本中传来一阵「滴滴」声,群又吵了,时差党在拜年吧,她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却看到那只拈花的手,不停地闪着。


    她将头凑到了屏幕上,鼻尖已经抵了上去,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产生了幻觉……


    但那只手还是在闪动,跳将起来,点开:“想着你那里是午夜十二点了,新年快乐。”


    接下去又有几条:“我现在在阿尔卑斯山少女峰上,云雾环绕在我周围,在我的头发上,被我吸进呼出,你尝过云的味道吗?”


    “我跑遍了这里的纪念品店,想找一个空瓶子,装上欧洲最高峰的云和雪给你寄去……但我来来回回地跑,始终找不到一个瓶子,真是悲催。”


    喜极而泣,乐极生悲,这两种情绪原来可以在同一时刻交叉发生。


    勿啼看着这些话,又是哭,又是笑,还有一丝怨和恨……在这一时刻,太多的情绪,不知该宣泄哪种。


    半晌,只是发过去一句:“你怎么就丢下我了?”


    很快,那边回复了:“对不起,我想做烟花,可发现自己做不了。”


    “那你不要做烟花,也不要做流星,你做我的月。”


    “好,我做你的月。”


    这个世上,再没有哪一刻比知道自己动心的人恰好也对自己动心还要销魂了,之前和之后,都稍逊。


    自那之后,每天的私聊不再是朋友式的关怀或是蜻蜓点水般的暧昧,而是实打实的情意绵绵,看着对方的头像,仿佛那就是世界上最亲最重要的东西。


    转眼一年过了大半,她们终于觉得,该是见面的时候了……可她们都执着地不去对方所在的国家和城市见面……


    因为若是将来有一天她们不幸分开,谁也不愿自己生活的这个地方成为满是回忆的伤痛地。


    “这样吧,农历新年快要到了,我们不如经由香港转机,在那里见面,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家乡过年,怎么样?”勿啼建议道。


    “嗯,倒是好主意,不如我们留在香港看年夜烟花汇演……我有朋友可以帮我订到新年夜维多利亚港的海景房。”


    “好。”


    她们订了机票,只在香港逗留一天一夜……如果说这是一段恋情,见面才真的使之变得现实起来,她们在心中都有个担忧……


    万一对方言行谈吐不是自己想象的或是喜欢的怎么办?


    一天一夜刚刚好,没问题将来继续,有问题也不至于尴尬地在香港拖沓。


    至于那夜怎么过,她们不是没想过,只是谁都不确定,也不想去提前触碰,这该是水到渠成或者一拍两散的事情,不是么?


    只是其中有个小插曲,两张queen size床的房间订完了,只剩一张king size床的房间。


    “可以吗?要不,我订两间……”


    “呃……都是女孩子……”


    就这样,她们勇敢地订了一间只有一张king size床的海景房,她们执着地不传照片给对方,因为她们爱的,是对方的灵魂。


    新年的香港比美东或是西欧暖和得不只一点两点。


    出了机场,大地回春。


    她们约了在酒店的大堂见面。没有信物,她们深信可以将对方辨认出来。


    那样一个上午,五星豪华酒店的大堂飘着首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氛,勿啼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凝视每个走进来的女人。


    突然,她觉得有些高估了各自识别对方的能力,不知是否长时间的飞行让她的感觉迟钝,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却依旧没发现一个像「月」的女人。


    没办法,拿出手机,给对方一条消息:“我在大堂休息区了。”


    很快,手机震动,“我也在啊。”


    于是出现电影里常有的那种镜头,两人起身,开始东张西望,然后似乎看到了对方,不敢确认,烟花锁月又低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勿啼的手机上出现三个字:“是你吗?”


    勿啼不再回复,走过去,一下又觉得有些尴尬……


    怎样将心中最爱最亲的那个角色和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对上?


    “嗨,是我。”她笑了笑。


    大堂休息区的这对女人,不矮,不丑,不锉,甚至外型条件位于人群中上至上等水平……


    如果将这两个长??亮女人扔进LES吧里定会成为抢食对象。


    然而她们各自觉得异常别扭,竟没有应有的亲切感。


    月原来不是那只拈花的手,她有一张长型的脸,不爱笑的样子,但是她很漂亮。


    勿啼原来并没有倔强的唇和上翘的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鼻子温婉可爱,笑起来甜甜的。


    “你好。”


    没有了聊天软件上的「猪,我想你了。」那是矜持而又充满距离的两个字,你好。


    她们想,开始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这便一起去前台登记,到了那里,登记护照的时候才发现,不小心知道了对方的真实姓名,原来在「勿啼」和「烟花锁月」背后,她们各自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而她们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生活时,用的竟然是那个自己听都没有听过的名字。


    登记妥帖,她们一起往电梯间走去,勿啼不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她的心里,却不敢相信要和这样充满陌生气息的一个女人共处一室,分享一床。


    接下来的这大半天,她们放好行李,吃中午饭,四处逛了逛,都很累,长途飞行很消磨体力,在酒店餐厅用了晚餐,不想再去烟火现场凑热闹,她们坐在落地窗旁,注视着那满城美景。


    第一朵烟花升上天空,完成绽放的一瞬,化为虚无,第二朵,第三朵……


    此刻她们想到之前说过的那些关于烟花和流星的话,那感觉才稍稍拉近了一些。


    勿啼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拉住月的手:“你真是月吗?”


    “对,那个站在阿尔卑斯山顶,疯狂地要为你带回一瓶云和雪的月。你真的是勿啼吗?”


    “是,我是勿啼。”


    那烟花在天空厮杀出登峰造极的一刻,突然落幕,落寞。


    她们各自睡在大床的两端,很困,却睡不好。


    新年的第一抹阳光洒进这间房的时候,勿啼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睡着了,身上是月给盖上的一条毯子。


    可月呢,还是消失了。


    走吧,勿啼这次倒是没有惊讶。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竟是拈花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原来这个头像才是她爱的人,和这个女人在香港的一天一夜,竟让自己觉得一天一夜没有和爱人联系。


    打开月的消息:“别睡过了,误了班机。”


    “嗯,我觉得好想你。”


    “我也是,好像一天一夜没有和你联系了。”


    勿啼突然笑了,那眼泪却滚了下来,她翻到聊天软件列表,点开月的名字,最下端有一个「删除好友」,轻轻一触,再弹出一条消息“确认将自己从对方列表中删除吗?”Yes。


    一年,一天,一夜,一瞬化作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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