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秩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祇睡过的那个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萧祇的气息,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闭上眼。
第200章 来到故事的结局
苏州的事,三天就传遍了江南。
铁刀门残了,幽冥府伤了元气,寒鸦的四当家断了一只手,青城派宋清远回了山门闭门思过。
至于楚玉庭,第二天一早官府的人就找上了门。
听风楼把楚玉庭这些年和铁刀门、幽冥府、寒鸦往来的账目,连同通州那批兵器和假药的证据,一并送进了苏州府衙。
楚玉庭被带走的时候,站在楚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东跨院的方向。
他没有看见柯秩屿,只看见那间屋子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账本和一杯凉透了的茶。
柯秩屿已经不在那里了。
萧祇和柯秩屿离开苏州那天,下着小雨。
两人走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城门刚开。
萧祇走在前头,柯秩屿跟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
雨丝细密,落在肩上,很快就把衣领打湿了。
萧祇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侧过脸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官道很长,两边的杨树被雨淋得发亮,叶子绿得发黑。
“去京城?”
“去京城。”
萧祇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柯秩屿的手。
柯秩屿没挣,由他握着。
雨越下越大,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他们两个。
萧祇把柯秩屿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袖子里,用袖口挡住雨。
他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江南织造的通州管事赵通还在逃,严崇背后那只手还没有揪出来。
萧家的仇报了,但萧祇知道,严崇只是那把刀,握刀的人还在京城。
柯秩屿的身世查到了楚家,但楚惊鸿和云素心的下落仍是谜团。
二十多年前是谁追杀他们,为什么追杀,现在那些人还在不在,都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那块浅红色的胎记,那片叶子,从柯秩屿记事起就跟随着他。
现在他知道了它代表什么,但知道得还不够。
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镇子上歇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给他们开了间房,又端了两碗热汤面。
萧祇把面吃了,把汤也喝了,柯秩屿吃得很慢,萧祇等着。
等柯秩屿放下碗,他把两副碗筷摞在一起,推到桌边:
“明天,往北走。
过了江就是通州,通州的事还没完。”
柯秩屿看着他:
“赵通跑了,但他跑不远。
他的根在江南织造,江南织造的总管在京城。
去京城,比去通州有用。”
“京城是严崇的老巢,也是江南织造的大本营。
赵通要是跑了,肯定会去找他的上家。”
柯秩屿点头。两人各自洗漱躺下,灯吹了。
黑暗里,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指,握住了:
“哥,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找到你爹你娘的时候,他们已经——”
“不怕,怕的是找不到。”
萧祇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不管找不找得到,你都有我。”
柯秩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萧祇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慢慢划了一下,像是在写什么字。
他没问写了什么,把那只手握紧了,闭上眼。
第二天,天晴了。
两人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雨后的空气很干净,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萧祇走在前头,柯秩屿跟在他旁边。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交叠在一起。
萧祇看着那两条影子,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们从破庙里逃出来,
也是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浑身是伤,身后有追兵,前面不知道是什么。
那时候他攥着柯秩屿的袖子,不敢松手,怕一松人就没了。
现在他握着柯秩屿的手,手心贴着手心,温热,很稳。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通州,京城,江南,也许更远。
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很多人没有找到,很多答案没有揭开。
但他们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萧祇把柯秩屿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
柯秩屿的掌心隔着衣料感受着心跳,萧祇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萧祇笑了一下,把那只手握得更紧。
两个人,一条路,走下去就是了。
“哥,等到了京城,先找听风楼,还是先找客栈?”
“先找客栈,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萧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绷带缠得很规整,是柯秩屿早上换的,不松不紧。
他把手臂弯了弯,不疼。
“差不多了。”
柯秩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萧祇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说谎。
两人走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萧祇停下来,站在桥中间往下看。
水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哥。”
“嗯。”
“等所有的事都了了,你想去哪儿?”
“有山有水的地方。”
萧祇侧过脸看他:“种你的药?”
“嗯。”
“那我呢?”
柯秩屿看着前面的路:
“你跟着。”
萧祇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比阳光还亮。
他把柯秩屿的手拉起来,在嘴边碰了一下,放下。
“行,我跟着。”
——————全文完————————
第201章 期待已久的囚禁9.0
事情起因是一坛醋。
不对,是一个人。
那年秋天,柯秩屿在京城西郊的山里发现了一片野生的紫苏,长势极好,叶片肥厚,香气浓得隔老远就能闻到。
他蹲在地里摘了整整一个下午,而萧祇没有帮忙,就蹲在旁边看了一个下午。
因为有个采药的年轻后生也在那片坡上,二十出头,眉清目秀,每隔一会儿就凑过来问一句
“柯先生,这株是紫苏吗”
“柯先生,这个根要不要留着”。
问的都是废话,紫苏还能认错?
根要不要留着?紫苏要根干什么?
萧祇从头到尾没说话,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那个后生走的时候,柯秩屿送了他一包晒干的紫苏叶。
萧祇看见了。
当天夜里,萧祇把柯秩屿从书房里拉出来,拉进卧室,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
柯秩屿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本没合上的医书。
萧祇把书抽走,扔到地上,低头看着他,眼睛里烧着的东西不是火,
是比火更暗更烫的东西,像地底的岩浆,不喷发,但一直在流。
“你生气了。”柯秩屿的声音很平,不是问句。
萧祇没答。
他把柯秩屿的手腕压在枕头上,手指扣住他的腕骨,指腹按着那块突起的骨头,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不开,但又不会留下印子。
柯秩屿没有挣,他躺在那儿,看着萧祇把一条细锁链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锁链是银质的,不粗,链节细密,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发亮,没有棱角。
链子的两端各有一个皮环,内衬是柔软的鹿皮,缝得密密实实,不会磨破皮肤。
萧祇把皮环扣在柯秩屿的左手腕上,扣好,检查了一下松紧,手指伸进皮环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试了试,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
然后他拉起柯秩屿的右手,把链子的另一端扣上去。
两条皮环之间连着银链,长度刚好够柯秩屿把手从枕头上抬起来,但够不到床沿。
柯秩屿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银链,灯光下链节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条盘踞在腕骨上的银蛇。
他用手指拨了一下,链节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好听:
“你什么时候打的?”
萧祇没答,把他的手腕按回去。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柯秩屿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呼吸交缠,滚烫的,两个人都是。
“你是我的。”
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柯秩屿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暗火,有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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