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身衣裳,你穿这件太显眼。”
柯秩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色长衫:
“这件是素色。”
“素色也显眼。”
萧祇走回来,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灰褐色的短褐,递给他:“穿这个。”
柯秩屿接过,把外衫脱了,换上短褐。
萧祇在门边等着,等他换完,走过去,把领口露出来的那截里衣领子塞进去。
“好了。”
城东茶楼在一条巷子口,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车夫蹲在墙角抽烟。
萧祇和柯秩屿没进去,在对面的面摊上坐下,要了两碗素面。
面摊的位置很好,能看见茶楼的正门,也能看见侧门。
萧祇低头吃面,耳朵听着对面的动静。
柯秩屿吃得很慢,筷子夹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的目光落在茶楼门口,把每一个进出的人的脸都记下来。
吃了几口,萧祇低声说:
“二楼靠窗那个位置,窗帘动了一下。”
柯秩屿没抬头:
“有人在从里面看外面。”
“你说会不会是严崇的人?”
“不一定。
那个位置坐了半个时辰,窗帘只动了一次。
如果是盯梢的,不会只看一次。”
萧祇把碗里的面吃完,把汤也喝了。
柯秩屿还在吃,他等着。
等柯秩屿放下碗,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柯秩屿跟上。
两人绕到茶楼后面。
后巷里堆着几只空酒坛,墙角有尿渍。
萧祇走到一扇门前,门关着,他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是厨房。
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有人在里面切菜。
“后院墙不高,翻进去不难。”
柯秩屿看了一眼那道墙:
“翻了能去哪儿?
每间房都关着门,开了门就是打草惊蛇。”
萧祇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
“那就等,等里面的人出来。”
两人没等太久。
午时刚过,茶楼正门出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灰绸袍子,圆脸,小眼睛,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出门后往左右看了一眼,上了一辆马车,往城北去了。
萧祇看见那辆马车的车帘是深蓝色的,帘角绣着一朵云纹。
“严府的车。”柯秩屿说。
“你怎么知道?”
“上次严世聪来接我,就是这种车。
帘角绣云纹,严府的标记。”
萧祇记住那辆车的方向:
“跟不跟?”
“跟。”
两人沿着街边快步走,远远缀着那辆马车。
马车走得不快,穿过两条街,在一座宅子门口停下。
宅子不大,门脸普通,但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腰里别着刀。
灰袍人下了车,进去,门关上了。
萧祇和柯秩屿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门。
“要不要进去看看?”
柯秩屿摇头:
“现在进去,什么都看不到。等人出来。”
两人在巷口等了半个时辰。
灰袍人出来了,上了马车,往原路返回。
萧祇从墙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没有商量,没有眼神,他选定了一个方向——宅子侧面的墙根下堆着几只破木箱,踩上去刚好够到墙头。
柯秩屿跟在他身后。
两人翻墙进去,落在后院。
院里晒着几床被褥,没有人在。
萧祇贴着墙根摸到正厅后面,窗户开着一条缝,往里看。
厅里没人,八仙桌上放着一盏冷茶,两个杯子,茶渍还没干。
正厅后面是一条窄廊,廊子尽头是楼梯。
萧祇上了楼梯,二楼有三间房,中间那间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是一间书房,不大,但陈设讲究,紫檀书案,黄花梨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被卷轴遮住了。
书案上摊着一张纸,墨迹新鲜。
萧祇扫了一眼——纸上画着一张路线图,标注了几个地名,其中一个是通州码头,另一个是严府。
路线图的末端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十五”。
他记住这张纸的位置,没动。
柯秩屿走到书架前,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悬空滑过,停在一本薄册上,抽出来。
册子里夹着几页信纸,字迹和之前那封匿名信相同。
内容比那封更具体——提到了几批货的交接时间、地点、经手人,严崇的名字出现了多次,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柯秩屿看完,把册子放回原位,拉着萧祇从原路退出。
翻出墙外,两人沿着巷子快步离开。走出两条街,萧祇开口:
“那张图纸上标了严府和码头,末端写‘十五’。
跟那封信的时间对得上。”
柯秩屿点头。
萧祇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按了按脉搏,然后松开。
两人穿过街,往回走,谁都没再说话。
第180章 柯某大成的训狗
萧祇把那张路线图的位置记在脑子里,从书架上那本薄册里夹着的信纸也扫了一遍。
两人一前一后从宅子侧门翻出来,落在后巷。
萧祇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柯秩屿跟在他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两步。
走到巷口,萧祇偏过头看了柯秩屿一眼。
柯秩屿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萧祇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客栈,萧祇把门带上,在桌边坐下。
柯秩屿把那张路线图的内容默写在一张纸上——
标注了几个地名,通州码头、严府,还有一个他们没去过的地方,叫“永宁庄”。
末端画了一个圈,写着“十五”。
萧祇看着那张纸,手指在“永宁庄”三个字上点了点。
“灰袍人去的那座宅子,门口挂的灯笼上写的是‘赵’。”
柯秩屿把纸折起来:
“赵通,江南织造驻通州的管事。”
萧祇看着他。
柯秩屿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翻墙之前他在宅子后院柴房的墙上撕下来的,
上面印着“赵府杂货”四个字,墨迹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江南织造在通州有个转运点,名义上做丝绸生意,实际上替宫里采买杂货。
赵通是这里的头。
他管的不是织造,是见不得光的那部分。”
萧祇把那张纸条拿过来看了看:
“灰袍人来找他,替严崇传话。
路线图是赵通画的,还是灰袍人带来的?”
柯秩屿看着他,萧祇自己想了想,把纸条还回去:
“路线图是赵通画的,在他自己的书房里,灰袍人只是来取货。”
柯秩屿把那本从寒鸦弄来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萧祇面前,那一页上记着一笔交易:
通州,腊月,丝绸款,白银五万两。
经手人不是严崇,是一个叫“赵文”的名字。
萧祇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转了一圈:
“赵文就是赵通,他们是一个人。
赵文是他的本名,赵通是到通州后改的。”
萧祇把账本合上。
现在清楚了——严崇在通州替江南织造办事,江南织造的人姓赵,住在城东那座不起眼的宅子里,每月十五在码头交接。
路线图是赵通画的,灰袍人只是跑腿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天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下月十五之前,赵通不会走,灰袍人还会来。
严崇那边,我们现在不能动。”
“你想动严世聪的账本?”
“不够,严世聪的账本只能证明他儿子贪,扳不倒严崇。
严崇的根在江南织造。”
柯秩屿把桌上那几张纸收起来,塞进木匣底层:
“那就在下月十五之前,把赵通盯死了。”
萧祇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他手从木匣上拿开,十指交扣。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作。
萧祇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
“你刚才在赵府,看到了什么?”
“他书房里有个暗格,在书架第二层后面。
暗格里有个铁匣,铁匣上有锁。”
萧祇松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那枚从严世聪宅子里顺来的铜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赵通的锁,你说能不能用这个开?”
“不能,但严崇能。”
萧祇把钥匙收回去,靠在椅背上:
“严崇有钥匙?”
“不确定,但大概率有。”
两人对视了一瞬。
萧祇把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柯秩屿的下巴,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垂,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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