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但他往南边来,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来青石镇,一个是去通州。”
萧祇问:
“他去通州干什么?”
“通州有他的人,济世堂虽然倒了,但吴德昌还没抓到。
三当家要是想跟严崇搭上线,吴德昌是现成的中间人。”
“你打算怎么办?”
四当家在书案后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大当家还有几天就能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我们立刻离开青石镇,往北走。
三当家要来,让他扑个空。”
柯秩屿看着四当家:
“路上有人等。”
“谁?”
“三当家的人,七个。
两个在你安排的护卫里,五个在镇上。”
四当家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你们怎么知道?”
萧祇没答。
四当家盯着他看了几息,把目光移向柯秩屿。
柯秩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四当家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后院,后院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口破缸,一架废弃的石磨:
“那七个,能找出来吗?”
“能,但要时间。”
“你们需要多久?”
“两天,大当家站起来那天。”
“需要什么,尽管说。”
“让你的人别挡路。”
四当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把那几张纸收起来,锁进抽屉里。
“行。”
从书房出来,萧祇和柯秩屿沿着窄廊往回走。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萧祇忽然停下,把柯秩屿拉进石榴树的阴影里。
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伸出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点药粉弹掉。
那是配药的时候沾上的,青灰色的粉末,粘在月白色的领口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萧祇弹了两下,没弹干净,用手指捻了一下,粉末散了。
“明天我去找那几个。”
萧祇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这里,别出去。”
“顾衍的人跟你去。”
萧祇点头,他收回手,从阴影里走出来。
柯秩屿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回到跨院。
萧祇推开门,把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桌上,开始磨刀。
磨刀石是青石的,沾了水,磨起来声音不大,沙沙的,和风吹竹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柯秩屿在桌边坐下,把那本医书翻开,放在面前。
他没看,目光落在萧祇的手上。
那只手握着刀,在磨刀石上一推一拉,力道均匀,不急不慢。
刀身被水打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萧祇磨完一面,翻过来磨另一面。
磨完了,用拇指试了试刀刃,拇指上没有留下痕迹,但他知道够快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桌上,把磨刀石收起来。
“哥。”
柯秩屿把目光从刀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等我回来。”
“好。”
第167章 医治完后的相遇
第七天,大当家的腿能走了。
不是利索地走,是扶着墙,从榻边挪到门口,再从门口挪回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但他没让人扶。
姓孙的站在旁边,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始终没敢碰他。
柯秩屿坐在桌边写方子,写完一张,晾在一边,又写第二张。
墨迹未干的纸上列着十几味药,每味后面都标了用量和煎法,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大当家走完第三趟,扶着门框喘气,偏过头看着柯秩屿:
“先生这几天的诊金,老四跟你谈了吗?”
柯秩屿没抬头,继续写:
“谈了。”
大当家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把目光收回去,慢慢挪回榻边坐下。
姓孙的连忙把薄被搭在他腿上。
大当家把被子掀开,看着自己那两条腿。
裤管有些空荡荡的,肌肉已经瘪下去了,但骨头撑得住。
“先生要的是什么?”
柯秩屿把最后一张方子写完,笔搁在砚台上,抬起头:
“严崇跟寒鸦这几年的往来账目。
你们手里的全部。”
屋里安静了一瞬。
姓孙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大当家一眼。
大当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生要这个做什么?”
柯秩屿把那些方子收拢,折好,推到大当家手边:
“那是我的事。”
大当家低头看着那叠方子。
纸是新的,墨是新的,上面的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看了一会儿,放下。
“账本在老四手里,明天让他拿给你。”
柯秩屿站起来,把药箱合上,提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当家在身后说了一句:
“先生不留下来吃顿饭?”
柯秩屿脚步没停:
“不了。”
跨院里,萧祇正蹲在竹子下面,把那几株刚长出来的竹笋拔了,扔在墙角。
他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柯秩屿推开院门进来,把药箱放在石桌上:
“明天走。”
萧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账本拿到了?”
“等会儿送来。”
萧祇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丛竹子。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石桌上,黄绿色的,边缘卷起来。
“大当家伤成那样,谁打的?”
柯秩屿把药箱打开,把里面的小瓷瓶一个一个拿出来检查:
“他没说。”
萧祇看着他。
柯秩屿把一个小瓷瓶对着光晃了晃,又放回去:
“但他看账本的时候,手指敲了两下。”
“什么意思?”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萧祇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柯秩屿把药箱合上,站起来,往屋里走。
萧祇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门没关。
傍晚的时候,四当家来了。
他站在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个木匣,一个人手里提着一坛酒。
萧祇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他们走进来。
四当家走到石桌前,把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本簿子,封面发黄,边角磨损,摞在一起,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一个“严”字。
“这是严崇跟寒鸦五年来的往来账目。
每一笔银子,每一笔货,经手人,都在里面。”
柯秩屿从屋里出来,走到石桌前,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账目记得很细,日期、数目、经手人、交接地点,一清二楚。
他看了几页,合上,把木匣合上,提着进了屋。
四当家站在石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目光转向萧祇。
“先生不看看那坛酒?”
萧祇看了一眼那坛酒。
坛子不大,封着红布,红布上落了一层灰:
“什么酒?”
“二十年陈酿,大当家让我带来的。”
萧祇没有说话,四当家看了他一眼,随后把酒坛放在石桌上,转身走了。
那两个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
萧祇走过去,把酒坛拎起来,进了屋。
柯秩屿已经把木匣放在桌上了,正把那几本簿子拿出来,按年份排好。
萧祇把酒坛放在桌角,在他旁边坐下:
“四当家说是大当家让带来的。”
柯秩屿看了一眼那坛酒,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翻簿子。
萧祇把酒坛上的红布揭开,闻了闻,又盖上:
“是真的,二十年陈酿。”
柯秩屿把一本簿子翻到中间,指着一行字让萧祇看。
萧祇凑过去——那行字写着:通州,严府,腊月初三,白银三万两。
经手人:吴德昌。
萧祇看着那个名字:
“吴德昌,济世堂的老板。
他现在还在逃吗?”
柯秩屿把那页折了个角:
“在,但他会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姓孙的站在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看见萧祇和柯秩屿出来,把包袱递过来。
“大当家让送的,路上吃的。”
萧祇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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