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接过,自己擦了,把帕子扔回去,


    “四当家什么时候到?”


    “下午。”


    大当家没再问。


    他靠在轮椅上,闭着眼,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木头,声音很轻。


    下午,四当家到了。


    萧祇站在跨院门口,看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月亮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装饰。


    他的脸比大当家圆一些,颧骨不高,看着比大当家好说话。


    但萧祇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正中间,不多不少,像是量过的。


    他看见萧祇,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


    “医仙的手下?”


    “不是手下。”


    二当家点了点头,没再问,从他身边走过去。


    萧祇转身看着他进了大当家的正堂,门关上了。


    柯秩屿从药房出来,站在萧祇旁边。


    两人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二当家到了?”柯秩屿问。


    “嗯。”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药房。


    萧祇把桌上那些切好的药材归拢,用纸包好,放进木匣旁边的篮子里。


    柯秩屿把银针一根一根擦干净,插回布包里。


    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偶尔萧祇把一样东西递过去,柯秩屿接过来,放在该放的地方。


    整个药房里只有药材被翻动的声音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傍晚的时候,姓孙的来了。


    他站在跨院门口,没进来:


    “我们当家请两位过去一起用饭。”


    萧祇看了柯秩屿一眼,柯秩屿点了点头。


    饭摆在正堂旁边的小花厅里。


    一张圆桌,四把椅子。


    大当家没来,他的轮椅在正堂门口,面朝院子,背对着花厅。


    四当家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灰布袍子,面容清瘦,像是账房先生。


    姓孙的站在门口,没坐下。


    萧祇和柯秩屿进去,在四当家对面坐下。


    四当家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大当家的伤,拜托柯先生了。”


    柯秩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是病人,我是大夫,谈不上拜托。”


    四当家笑了笑:


    “先生说话直接,我喜欢。”


    他看了萧祇一眼:


    “这位,是医仙的搭档?”


    “是。”


    四当家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端起酒杯,朝柯秩屿举了举:


    “敬柯先生。”


    柯秩屿没端酒杯,二当家也不介意,自己喝了。


    饭吃到一半,那个账房先生开口了:


    “柯先生,大当家的伤,治好了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走路,说话,左手能用。


    右手不行,内力回不来。”


    账房先生看了四当家一眼。


    四当家把酒杯放下:


    “够了。


    能走路,能说话,就行。”


    吃完饭,萧祇和柯秩屿回到跨院。


    萧祇把门关上,落了栓。


    柯秩屿在桌边坐下,把那本医书翻开,放在桌上。


    萧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手从书上拿开,放在自己膝上。


    柯秩屿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萧祇。


    萧祇没看他,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合上,又掰开。


    “做什么?”


    “数数。”


    萧祇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


    “十根,都在。”


    柯秩屿把手抽回去,继续看书。


    萧祇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闭着眼。


    柯秩屿没动,书翻了一页。


    窗外,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萧祇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蹭着柯秩屿的衣角,蹭了两下,停下来,又蹭了两下。


    柯秩屿由他蹭着,一页一页翻书。


    第166章 又是平凡的一天


    大当家躺在床上,已经三天了。


    断骨接续的头两天最难熬,疼得人整宿整宿睡不着。


    大当家咬着牙没哼,但榻上的褥子被汗浸透,换了两回。


    到了第三天傍晚,柯秩屿换完药,把银针一根根收起来,搭了搭脉,转身去桌边写方子。


    大当家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声音沙哑:


    “能坐起来吗?”


    “明天。”


    大当家不再问了。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半开的门,落在廊下。


    萧祇站在那儿,背靠着柱子,手里没拿刀,只是垂着。


    暮色把他半边脸染成暗金色,那双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柯秩屿写完方子,放在桌上,把药箱合上,提着往外走。


    经过大当家榻边的时候,大当家忽然开口,


    “你那位朋友,在外面站了一天。”


    柯秩屿脚步没停,


    “嗯。”


    大当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偏过头,看着廊下那个人。


    那人还是那副姿势,靠着柱子,半阖着眼,像是能站到天荒地老。


    跨院的门虚掩着。


    柯秩屿推门进去,把药箱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


    萧祇从廊下跟进来,把门带上,落了栓。


    他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把柯秩屿倒好的那杯水端起来喝了,把空杯子放回去。


    柯秩屿又倒了一杯,自己喝了。


    两人各喝各的,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那丛竹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声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书。


    萧祇把杯子转了两圈,杯口朝下扣在桌上:


    “四当家今天来了三次。”


    柯秩屿把空杯子放回茶盘里:


    “他急。”


    “三当家那边有动静。”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盯着扣在桌上的那只杯子:


    “姓梁的今天下午出了杂货铺,往北边去了,天黑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人。”


    萧祇把杯子翻过来,杯口朝上,又扣下去:


    “那个人我没见过,不是镇上的。


    腰里别着刀,刀柄缠红布。”


    柯秩屿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红布缠柄,北地马匪的规矩。”


    萧祇把杯子立起来,放在桌子正中间:


    “三当家在调人。”


    两人对视了一瞬。萧祇把杯子推到柯秩屿面前。


    柯秩屿拿起杯子,倒了半杯水,喝了,把杯子放回去。


    萧祇把杯子收走,放回茶盘里。


    “你明天去配药,我带顾衍的人去北边看看。”


    柯秩屿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躺下。


    萧祇把灯吹了,在他旁边躺下。


    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腕,指尖按在他的脉搏上。


    跳得平稳,不快不慢。


    他按了一会儿,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


    次日,大当家坐起来了。


    柯秩屿把银针扎进他后背的穴位,他闷哼了一声。


    萧祇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树上最后几个干果子被风吹落了一个,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根。


    姓孙的从月亮门走进来,在萧祇旁边站定:


    “四当家请医仙过去说话。”


    萧祇看了他一眼,没动。


    柯秩屿把银针拔出来,收进布包里,站起来:


    “等我换完药。”


    姓孙的点了点头,退到月亮门外面等着。


    柯秩屿把最后一味药粉调进碗里,递给大当家。


    大当家接过,一口喝了,把碗放在榻边的小桌上。


    他看着柯秩屿:


    “老四找你,可能是老三的事。”


    柯秩屿没接话,把药箱合上,提着往外走。


    经过萧祇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接着向前走。


    萧祇跟上去。


    姓孙的走在最前面带路,穿过月亮门,穿过一条窄廊,进了四当家临时办公的那间书房。


    四当家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他看见柯秩屿进来,站起来,绕过书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柯先生坐。”


    柯秩屿没坐,萧祇站在他旁边。


    四当家也不勉强,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


    “北边来的消息。


    三当家前天夜里离开了他的地盘,往南边来了。”


    柯秩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还给四当家。


    “来青石镇?”


    四当家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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