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叫的是“哥”。


    阿松叫的是“阿屿”。


    不一样。


    他抵在柯秩屿肩上,嘴角微微往上翘。


    阿福洗完碗,跑过来,在门口蹲下,又拿树枝在地上乱画。


    萧祇睁开眼,看着他画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画什么?”


    阿福抬起头,有点意外,小声道:


    “小鸟。”


    萧祇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歪歪扭扭的线条,实在看不出是鸟。


    “不像。”他说。


    阿福有点委屈,低下头又画了几笔,小声嘀咕:


    “就是小鸟……”


    萧祇想了想,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拿过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


    一只鸟,很简单,但能看出是鸟。


    阿福眼睛亮了:


    “萧哥哥好厉害!”


    萧祇把树枝还给他,站起来,走回柯秩屿旁边,又坐下,继续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柯秩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萧祇没看他,只是抵在那儿,闭着眼。


    他想起刚才阿福叫他“萧哥哥”,又想起昨晚阿松叫他“萧兄弟”。


    萧哥哥。


    萧兄弟。


    他更喜欢“萧哥哥”。


    下午,柯秩屿继续教阿松认药。


    萧祇依旧在旁边蹲着,寸步不离。


    阿松问什么,柯秩屿答什么。


    萧祇在旁边听着,听一会儿,就伸手从柯秩屿手里拿过一株草药,放到篮子里。


    拿一株,放一株。


    拿一株,放一株。


    柯秩屿看他一眼,没说话。


    阿松也看他一眼,也没说话。


    萧祇就这么一直拿,一直放,把柯秩屿手里的草药都接过来,不让他动手往篮子里放。


    篮子满了,他就站起来,去把草药晾到架子上。


    晾完回来,继续蹲下,继续接。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晚饭萧祇又抢着做。


    炖了早上剩下的兔肉,炒了一盘野菜,煮了几个野鸭蛋。


    阿福依旧吃得满嘴流油。


    阿松依旧低头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看一眼。


    吃完饭,阿松去洗碗。


    阿福跟过去。


    萧祇坐在柯秩屿旁边,看着他翻书。


    天渐渐黑了。油灯点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萧祇忽然开口:“哥。”


    柯秩屿翻书的动作没停:“嗯?”


    萧祇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声音很低:


    “我今天心情好。”


    柯秩屿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他。


    萧祇没看他,只是抵在他肩上,嘴角微微翘着。


    “因为早上我叫你,你应了。”


    他说,“当着阿松的面。”


    柯秩屿沉默了一瞬,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萧祇抵在他肩上,闭着眼,整个人软在他身上。


    远处,阿松洗完碗回来,带着阿福进了隔壁那间木屋。


    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萧祇和柯秩屿两个人。


    萧祇忽然开口:“哥。”


    “嗯?”


    “今天阿福叫我萧哥哥。”


    柯秩屿翻书的动作没停。


    萧祇继续说:


    “阿松叫我萧兄弟。”


    柯秩屿“嗯”了一声。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柯秩屿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萧祇的眼睛在油灯光里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故意。


    “你叫我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柯秩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阿祇。”


    萧祇的嘴角翘起来。


    他又把脑袋抵回柯秩屿肩上,手臂环过去,抱住他的腰。


    “阿祇。”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的,但能听出高兴,“好听。”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继续翻书。


    萧祇抱着他,闭着眼,闻着他身上的药草气息。


    他想,今天过得真好。


    明天也要这样。


    第54章 有关残片的委托


    阿松来的第七天,听风楼的消息到了。


    那天傍晚,萧祇正在药圃边收拾晾干的草药,老余扮成的货郎挑着担子从山道上来,在篱笆门外歇脚,讨碗水喝。


    柯秩屿给他倒水的时候,老余压低了声音:


    “有人出高价请‘影子’走一趟,消息递到楼里了,夫人让我问你们的意思。”


    萧祇在旁边听见了,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什么人?”


    “江南来的,姓程。”


    老余看了他一眼,


    “就是上次你救的那个程老头的本家。说是有要紧事,关于那个‘图’的。”


    萧祇眼神微动。


    山河社稷图。


    这两年他和柯秩屿一直在查漕银案的线索,那封从程明手里拿到的密函里提到了幽冥府主,但也仅此而已。


    更多的,需要继续往下挖。


    “什么事?”他问。


    老余摇头:


    “没说。只说是大买卖,必须当面谈,而且……只和‘影子’一个人谈。”


    萧祇皱眉。


    只和他一个人谈?


    他侧过脸,看向柯秩屿。


    柯秩屿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去多久?”柯秩屿问。


    老余想了想:


    “来回路上就得七八天,加上谈事,最快也得半个月。”


    萧祇的脸色沉下来。


    半个月。


    半个月见不到柯秩屿?


    “不去。”他说。


    老余愣了一下,看向柯秩屿。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看着萧祇。


    萧祇对上他的目光,语气软了一点:


    “太久了。”


    柯秩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程家的人找你,说明他们手里有东西。那东西,可能和漕银案有关。”


    萧祇知道他说得对。


    这两年他们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不能不去。


    可他心里那股烦躁压都压不住。


    半个月。


    半个月见不到他。


    他走到柯秩屿面前,把脑袋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不想去。”


    柯秩屿抬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十天。”萧祇闷声道,“最多十天。”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抬起头看他:


    “你答应我,最多十天。”


    柯秩屿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萧祇这才松开眉头,又把他抱住,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老余在旁边看着,轻咳了一声,转身走到篱笆门外,蹲下抽烟。


    阿松从木屋里出来,看见萧祇抱着柯秩屿,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往药圃那边走。


    萧祇从柯秩屿肩头看见他的背影,眉头又皱了一下。


    晚上,萧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柯秩屿躺在他旁边,闭着眼,呼吸平稳。


    萧祇翻了个身,面朝他,盯着他的侧脸看。


    看了很久,他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哥。”他小声叫。


    柯秩屿没睁眼:“嗯?”


    萧祇把脸凑过去,抵在他肩上,闷声道:


    “我走了之后,你离阿松远点。”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急了:


    “哥——”


    “听见了。”


    柯秩屿道。


    萧祇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你别让他靠太近。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柯秩屿睁开眼,侧过脸看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阿祇。”


    他开口。


    “嗯?”


    “我知道。”


    萧祇愣了一下。


    他知道?知道什么?知道阿松看他的眼神不对?还是知道别的什么?


    他想问,柯秩屿已经又闭上眼了。


    萧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


    萧祇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他站在木屋门口,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最多十天。”萧祇说。


    “嗯。”


    “我会尽快。”


    “嗯。”


    萧祇往前走了一步,把脑袋抵在他肩上,深深吸了口气。


    那股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他闭着眼,抱了他一下。


    抱了很久。


    柯秩屿没动,任他抱着。


    萧祇松开手,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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