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兄弟手艺真好。”


    阿松夸道。


    萧祇没说话,只是往锅里添了水,又从架子上取下昨天剩的半只野兔,开始切。


    阿松站在旁边看着,目光忍不住往里间飘。


    柯秩屿正从里间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衫,头发用木簪束好。


    “阿屿。”


    阿松叫他,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熟稔。


    萧祇切肉的手顿了一下。


    柯秩屿“嗯”了一声,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阿松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他看:


    “阿屿,昨晚你说那几种草药,我都记下来了,你看看对不对?”


    萧祇低着头切肉,耳朵却竖着。


    柯秩屿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对。”


    阿松脸上露出笑,又指着本子上另一处问:


    “这个,你说的是什么?我记的是‘蒲公’,怕记错了……”


    “蒲公英。”


    柯秩屿道,“全草入药,清热解毒,消肿散结。”


    阿松连忙拿炭笔在本子上补字。


    萧祇把切好的肉扔进锅里,盖上锅盖,走到桌边,在柯秩屿另一边坐下。


    他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只是坐着。


    阿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记。


    萧祇侧过脸,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正低着头翻阿松的本子,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祇忽然开口:“哥。”


    柯秩屿翻本子的手顿了一下。


    阿松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萧祇没理他,只是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嗯”了一声。


    萧祇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他叫了。


    他应了。


    当着阿松的面。


    他心情又好了几分。


    阿松看看萧祇,又看看柯秩屿,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本子。


    锅里的汤开始冒热气,香味飘出来。


    阿福从门口跑进来,蹲在灶边盯着锅看。


    萧祇起身,走过去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又盖上。


    他转身看向阿福,难得开口问了一句:“饿了?”


    阿福点点头。


    萧祇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昨天剩的杂粮饼子,递给他:


    “先垫垫,汤还得等一会儿。”


    阿福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萧哥哥”,埋头啃起来。


    萧祇愣了一下。


    萧哥哥。


    他想起阿松叫的那声“萧兄弟”,又想起阿松叫柯秩屿“阿屿”。


    阿福叫柯秩屿什么来着?好像一直没叫过。


    他走回桌边坐下,看着阿福啃饼子。


    “他叫你什么?”


    他忽然问柯秩屿。


    柯秩屿抬眼看他。


    “阿福。”


    萧祇朝门口努了努嘴,


    “他叫你什么?”


    柯秩屿想了想:


    “没叫过。”


    萧祇“哦”了一声,没再问,但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阿松在旁边看着,眼神有点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继续看本子。


    早饭吃完,萧祇背上弓箭和鱼篓出了门。


    走之前,他在药圃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柯秩屿蹲在那儿,正跟阿松说着什么。


    阿松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株草药,凑得很近,近得萧祇看着就刺眼。


    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今天进山,他打了两只野兔,捞了四条鱼,还掏了一窝野鸭蛋,一共十二个,用衣服包着带回来。


    他走得不快,但心里一直在盘算。


    他走得越久,盘算得越多。


    等走到篱笆门外,那些盘算就变成了一个念头——待会儿进去,要在柯秩屿旁边待着,哪儿都不去。


    他推开门,走进去。


    药圃里,柯秩屿依旧蹲在那儿。


    阿松蹲在他旁边,两人靠得很近。


    他走过去,在柯秩屿另一边蹲下。


    蹲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萧祇没看他,只是盯着阿松手里的那株草。


    “这是什么?”他问。


    “地黄。”阿松答。


    “哦。”萧祇点点头,“知道。”


    阿松笑了笑,没说什么。


    柯秩屿收回目光,继续道:


    “地黄根入药,鲜用清热凉血,干用滋阴补肾。叶也能用,但效果差些……”


    萧祇听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在柯秩屿旁边蹲着,感受着他的体温。


    蹲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从柯秩屿手里拿过那株刚摘的枸杞嫩芽。


    “我帮你摘。”


    他说。


    柯秩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继续摘另一丛。


    阿松在旁边看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低下头去。


    萧祇把摘好的枸杞嫩芽放进旁边的竹篮里,又伸手去拿下一株。


    他就这么一直蹲在柯秩屿旁边,他摘多少,他就接多少,不让他动手往篮子里放。


    柯秩屿摘了十几株,一回头,发现竹篮已经满了。


    他看向萧祇。


    萧祇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满了。”


    柯秩屿没说话,站起身,往木屋走去。


    萧祇连忙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阿松也站起来,跟过去。


    第53章 又一平常的一天


    进了木屋,柯秩屿把竹篮放在桌上,开始挑拣那些嫩芽,把老的和有虫眼的扔掉。


    萧祇在他旁边站着。


    阿松站在另一边,也伸手帮忙。


    萧祇看了一眼他的手,没说话。


    挑完,柯秩屿把嫩芽放进盆里,端出去洗。


    萧祇跟出去,接过盆:“我来。”


    柯秩屿看他一眼,松了手。


    萧祇蹲在泉边洗嫩芽,柯秩屿站在旁边看着。


    阿松也跟过来,蹲在旁边看。


    萧祇洗完,把盆递给柯秩屿。


    柯秩屿接过,转身往回走。


    萧祇跟上去。


    阿松也跟上去。


    三个人就这么走回木屋,柯秩屿放下盆,萧祇站在他旁边,阿松站在另一边。


    阿福坐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歪了歪脑袋。


    “哥,”他问阿松,“你们在干什么?”


    阿松愣了一下,笑了笑:“没干什么。”


    阿福“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玩他的树枝。


    萧祇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跟了一上午,寸步不离,可阿松还是站在另一边。


    他往柯秩屿那边又挪了挪,肩膀贴上他的手臂。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萧祇没看他,只是盯着阿松。


    阿松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萧祇心里那团火烧得没那么旺了。


    中午做饭,萧祇抢着做。


    炖兔肉,煎鱼,炒枸杞芽,煮野鸭蛋。


    他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活,不让任何人帮忙。


    阿松想过来搭把手,被他看了一眼,就停在原地,没再动。


    柯秩屿坐在桌边,翻那本医书。


    阿松在他旁边站着,看着萧祇忙活。


    萧祇一边忙,一边往那边瞟。


    瞟一眼,阿松站在那儿。


    再瞟一眼,还在那儿。


    他手里的铲子翻得更快了。


    饭菜端上桌,萧祇把最好的那块兔肉夹到柯秩屿碗里,又给他盛了汤,把汤碗放到他手边。


    阿松看着,没说话,只是低头吃自己的。


    阿福吃得满嘴流油,什么也没注意到。


    吃完饭,阿松主动去洗碗。


    阿福跟在他后面,蹲在泉边玩水。


    萧祇坐在柯秩屿旁边,看着他翻书。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


    远处传来阿福的笑声,和山泉潺潺的水声。


    萧祇忽然开口:


    “哥。”


    柯秩屿翻书的动作没停:


    “嗯?”


    萧祇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就是想叫。”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继续翻书。


    萧祇抵在他肩上,闭着眼,闻着他身上的药草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想,今天跟了一天,值了。


    至于阿松……


    他睁开眼,往泉边看了一眼。


    阿松蹲在那儿洗碗,阿福在旁边玩水。


    他洗得很慢,偶尔抬头往这边看一眼,对上萧祇的目光,又低下头去。


    萧祇收回目光,又把眼睛闭上。


    算了。


    只要他不靠太近,就让他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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