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祇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占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依赖。
他能感觉到柯秩屿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细微的呼吸变化。
当柯秩屿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后背更贴近他胸膛时,他心跳会漏跳一拍;
当柯秩屿偶尔发出极轻的鼻息声时,他会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他就这样,在黑暗里,用目光和触感,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描摹,刻印。
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吝啬地投进屋内,驱散了部分黑暗。
萧祇终于能更清晰地看到怀中人的轮廓。
柯秩屿侧躺着,面向床内,后颈的皮肤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格外白皙,几缕散落的黑发贴在上面。
他的睡颜很安静,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淡色的唇微微抿着。
萧祇的目光一寸寸地滑过他的眉梢、眼角、鼻梁、嘴唇、下巴……最后落在那段裸露的后颈上。
晨光在那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一种强烈的的渴望,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柔情,狠狠冲撞着他的胸腔。
他想低头,在那片皮肤上留下点什么,印记也好,咬痕也罢,总之要刻下属于他的标记。
他又想就这样看下去,看到天荒地老,看到这个人睁开眼,清凌凌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灼热的气息喷在柯秩屿后颈的皮肤上。
睡梦中的柯秩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睫毛轻颤。
萧祇立刻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他既期待柯秩屿醒来,又害怕醒来后,这黑暗中独属于他的凝视和占有会被打破。
柯秩屿没有醒。
他只是无意识地又往萧祇怀里缩了缩,似乎在寻找更温暖舒适的位置,后脑勺抵在了萧祇的下巴上。
这个依赖般的动作,像一勺滚油,浇在萧祇本就沸腾的心火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闷哼,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他低下头,克制地用嘴唇碰了碰柯秩屿后颈的发根,一触即分,像是偷尝禁果的贼。
皮肤微凉,带着干净的气息。
那触感却像烙印,烫得他指尖都在发抖。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再动,只是睁着眼,看着晨光一点一点变亮,屋内的事物渐渐清晰。
直到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第34章 拂柳夫人的到来
柯秩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初醒时带着一丝少见的朦胧,但很快恢复清明。
他察觉到身后紧贴的炽热身体和腰间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的手臂,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他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推开萧祇,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松手,胳膊麻了。”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平淡无波。
萧祇的手臂猛地一松,却又在下一刻更紧地抱了一下,才缓缓放开。
他坐起身,背对着柯秩屿,动作有些僵硬地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仰头灌下。
冰冷的水流划过喉咙,压下了一些躁动,但心底那片被点燃的荒原,却再也无法恢复死寂。
柯秩屿也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襟,目光落在萧祇紧绷的背脊上。
少年肩上的绷带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背影透着一种狼一般的孤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睡好?”
柯秩屿问,语气听不出什么。
萧祇握着空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转过头,看向柯秩屿。
晨光里,柯秩屿坐在床沿,衣衫微乱,黑发披散,神色如常的清淡,可落在他眼里,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光芒。
“……做了噩梦。”
萧祇最终只是哑声道,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他怕再多看一秒,心底那些疯狂滋长的欲望和偏执,会彻底失控。
“什么噩梦?”
“……忘了。”
萧祇敷衍道,放下杯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柯秩屿没再追问,只是起身,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拂柳夫人今日便到。”
柯秩屿的声音很平静,
“盒子交出去,我们便离开此地。”
“嗯。”
萧祇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柯秩屿的侧脸上。
晨光勾勒着他流畅的下颌线,和那截昨夜被他凝视了整晚的白皙的后颈。
他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朦胧的山影。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也不知道这份日益失控的情感将把他们带向何方。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柯秩屿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目光,都只能是他的。
谁碰,谁死。
————————————————
拂柳夫人在午时抵达。
没有大队人马,只有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抬轿的是两个精悍的灰衣汉子,步履沉稳,显然武功不弱。
轿子直接进了客栈后院,停在萧祇和柯秩屿所在的小跨院门前。
轿帘掀开,先探出的是一支鎏金细长的烟杆,接着才是人。
拂柳夫人依旧是一身华贵却不张扬的锦缎衣裙,发髻高绾,妆容精致,眼角眉梢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只是眼底深处是让人不易察觉的疲惫。
“两位小友,别来无恙?”
她走下轿,目光在萧祇和柯秩屿脸上扫过,尤其在萧祇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肩部轮廓稍显僵硬的姿势上多停留了一瞬,
“看来这几日,过得不太平。”
“夫人。”
柯秩屿微微颔首。
萧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阴翳和警惕,尤其在看到拂柳夫人身后那两个气息沉凝的灰衣汉子时。
“进屋说话。”
拂柳夫人径直走向堂屋,挥退了想跟进的灰衣人,只留三人在内。
堂屋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拂柳夫人在主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鼻烟壶,轻轻嗅了嗅,才缓缓开口:
“东西呢?”
柯秩屿从药箱夹层里取出那个乌木盒子,放在桌上。
拂柳夫人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用烟杆轻轻点了点盒盖:
“柳芸死前,可说了什么?”
萧祇冷声道:
“说了些狄魁和幽冥府的旧事,还有她父亲柳明河的疑案。”
拂柳夫人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她终于伸手拿起盒子,打开,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残片,又合上。
“是真东西。虽然只是残片,但也够某些人睡不着觉了。”
她将盒子放在手边,
“你们想要什么?消息,还是报酬?”
柯秩屿直接道:
“柳明河当年追查的幽冥府旧案,与十五年前江南漕银失踪案有何关联?
卷宗中所提‘舆图有异’,是否与‘山河社稷图’有关?”
拂柳夫人挑起细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问得够准。
不错,柳明河当年确实在暗中调查幽冥府与漕银案的关联。
他死前最后一次密报提到,有证据显示,当年负责押运漕银的官员中,有人私藏了一份关键的路线勘舆图,
那份图后来不翼而飞,而图的式样……与传说中‘山河社稷图’的某部分残片,极为相似。”
她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幽冥府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山河社稷图’残片,恐怕不只为宝藏。
他们或许是想拼凑出当年那份遗失的漕运密图,找到那批失踪的数额惊人的官银。
又或者……那批银子的下落,本就与‘山河社稷图’隐藏的某个秘密有关。”
萧祇眼神骤然锐利。
父亲当年南下,是否也与漕务有关?是否……也因此惹上了杀身之祸?
“幽冥府为何执着于那批官银?”
柯秩屿问。
“那批银子,数额之大,足以动摇一州乃至数州根基。
谁得了,谁就有搅动风云的资本。”
拂柳夫人弹了弹烟灰,
“幽冥府蛰伏多年,所图非小。
钱财,人马,情报,他们都需要。况且……”
她看向萧祇,“当年经手漕银案的官员中,有几人后来仕途亨通,如今已是朝中要员。
若幽冥府掌握了他们贪污或失职的证据,便可作为要挟,将触手伸进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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