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答我!你是不是这么想的?是不是以后要分开?!”
他的理智已经被那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彻底击溃。
长久以来,他早已将柯秩屿视为生命的一部分,从未想过分离。
柯秩屿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无意间打开了他心底最恐惧的潘多拉魔盒——失去这个人的可能。
柯秩屿看着眼前几乎失控的萧祇,少年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和疯狂如此清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随口逗弄”,可能触碰到了某个连萧祇自己都未曾明晰、却异常敏感的禁区。
心底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有些酸涩,有些无奈,也有些……别的什么。
他没有再试图碰触萧祇,只是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抬起眼,平静地回视着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没有这么想。”
他一字一句地说,
“至少现在,没有。”
萧祇的呼吸依旧粗重,眼神里的狂乱并未完全褪去,死死盯着他,像是在辨别这话的真假。
“那以后呢?”
他执拗地问,声音发颤。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柯秩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少在我查清身世之前,在你大仇得报之前,我们不会分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娶妻生子……我没兴趣。”
最后四个字,像是一剂强效的镇静剂,瞬间浇灭了萧祇胸腔里大部分疯狂燃烧的火焰。
他绷紧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踉跄了一下,撑在书案上的手臂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
没兴趣……柯秩屿说,他没兴趣。
巨大的恐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后怕和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堵在胸口,让他鼻子发酸。
他仍旧死死盯着柯秩屿,像是要确认什么,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发誓。”
这要求幼稚而蛮横。
但柯秩屿看着他眼中残留的惊悸和那不容错辨的依赖,沉默了片刻,竟真的点了点头。
“嗯,我发誓。”
萧祇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上来。
他缓缓直起身,后退一步,目光却依旧黏在柯秩屿脸上,不肯移开。
地上的笔架狼藉,烛火跳动。
柯秩屿弯腰,将笔架捡起,放回桌上,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他抬眼看着萧祇,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去睡吧,伤口要紧。”
萧祇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柯秩屿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眉眼,心头那酸涩肿胀的感觉越发鲜明。
他忽然又往前一步,这次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笨拙,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柯秩屿。
他把脸埋在柯秩屿颈窝,手臂用力到发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后怕:
“……不准骗我。”
柯秩屿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抱,但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萧祇紧紧抱着,像一只受惊后拼命确认归属的兽。
烛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晃动。
许久,柯秩屿才抬手,轻轻拍了拍萧祇紧绷的后背。
“嗯。”
窗外,夜风寒凉,竹影摇曳。
小院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从未发生。
只有当事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再难回到从前。
萧祇心中那名为“占有”的种子,今夜被一场虚惊催生,破土而出,露出了狰狞而偏执的嫩芽。
而他尚未意识到,这份情感,早已超越了兄弟、同伴,甚至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任何关系。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唯一不能失去的。
谁想夺走,他就杀谁。
哪怕只是可能,也不行。
而柯秩屿,在短暂的惊诧和深思后,选择了纵容。
第33章 半夜惊醒的恐慌
烛火燃尽,屋内陷入黑暗。
萧祇抱着人不肯松手,呼吸渐渐平缓,但手臂依旧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柯秩屿被他勒得有些不适,动了动:
“松开些。”
“不松。”
萧祇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点执拗的鼻音,“一起睡。”
这不是商量,是近乎耍赖的要求。
以前在石洞或赶路时,迫于环境,同榻而眠是常事。
但此刻在这有内外间的厢房,本不必如此。
柯秩屿沉默了一下。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萧祇身体的紧绷和那细微的颤抖。
不是疼,是某种更深的不安。
“……随你。”
最终,他淡淡道,抬手拍了拍萧祇紧箍的手臂。
萧祇得寸进尺,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柯秩屿带到内间的床边,然后自己先坐上去,依旧不肯松开手,拉着柯秩屿一起躺下。
床不大,两人侧身而卧,几乎贴在一起。
萧祇从后面抱着柯秩屿,手臂横在他腰间,脸埋在他后颈处,鼻尖蹭着微凉的发丝和皮肤,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
只有这样紧密的相贴,才能稍稍驱散心底那因“分离”二字而生的恐慌。
柯秩屿背对着他,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
他呼吸均匀,似乎很快便睡着了。
萧祇却毫无睡意。
怀里温热的身体,平稳的心跳,规律的气息,都在告诉他,这个人还在,没有离开。
可之前那番对话带来的余悸,依旧在他胸腔里闷闷地烧着,夹杂着一股酸涩难言的钝痛。
娶妻生子……各过各的……
光是想想,就让他有种毁掉一切的冲动。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鼻尖更深地埋入那片温软的皮肤,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温度和气息。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柯秩屿身体的轮廓,腰线的弧度,脊背的微温,还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
他的手臂贴着柯秩屿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柔韧的肌理。
一股陌生而滚烫的热流,悄然自下腹窜起。
萧祇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乱了。
这是什么?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不是受伤的疼痛,不是杀人的兴奋,也不是疲惫的放松。
是一种……燥热的、蠢蠢欲动的、带着强烈渴求的冲动。
这冲动让他想将怀里的人揉碎,想扯开那碍事的衣物,想做点什么事。
这念头惊得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想要挪开身体,远离那诱人的温度和触感,却又被名为“失去”的恐惧死死钉在原地。
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任由那股陌生的欲望和恐慌在体内冲撞,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身体太过疲惫,也许是柯秩屿平稳的呼吸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萧祇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沉入混乱的梦境。
梦里,依旧是那片血红。
萧家宅院,火光冲天,惨叫,刀光,母亲倒下的身影,父亲最后的嘶吼……然后画面一转,变成黑风岭的山坳,麻婆婆毒掌划开柯秩屿肋下,鲜血渗出;
又变成柯秩屿穿着大红喜服,对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微笑,转身,越走越远,任他怎么呼喊追赶,都抓不住那片衣角……
“不——!”
萧祇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他大口喘息着,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怀里是温热的身体,耳边是均匀的呼吸。
还在。
柯秩屿还在。
他手臂收得更紧,紧到几乎要将人勒进自己骨血里。
柯秩屿在睡梦中不舒服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但并未醒来。
萧祇的喘息渐渐平复,但睡意全无。
他不敢再睡,怕一闭眼,又会跌入那可怕的梦境。
他就这样睁着眼,在浓稠的黑暗里,死死盯着怀中人的后脑勺。
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模糊的轮廓,耳朵捕捉着每一声细微的呼吸。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柯秩屿的腰,掌心下是对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柔韧的肌理和温热的皮肤。
那股之前惊鸿一瞥的燥热,再次隐隐涌动,但被确认存在的需求压制下去。
他现在只想确定,这个人真实地在他怀里,不会消失。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子时,丑时,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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