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见两人无视他,愈发暴怒:“剁碎了他们!”


    “二。”


    几名追兵策马缓缓逼近,缩小包围圈。


    “三!”


    柯秩屿话音未落,手中窄刀猛然向前虚劈,一道凌厉的刀风直逼正面的独眼龙。


    与此同时,他左手向后,用力一拍马臀。


    黑马受惊,长嘶一声,朝着左侧两名追兵之间的缝隙猛冲过去。


    那两名追兵没料到这垂死挣扎的一着,急忙勒马闪避,包围圈顿时出现一个缺口。


    萧祇在柯秩屿拍马的瞬间,已伏低身体,紧贴马颈。


    黑马冲过缺口的一刹,他感到腰间一紧——是柯秩屿用刀鞘末端的绳索,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腰。


    下一秒,巨大的拉力传来。


    萧祇毫不犹豫,双脚脱离马镫,顺着拉力方向,朝着崖边雾气翻滚的深涧,纵身跃下!


    “找死!”


    独眼龙惊怒交加,驱马冲到崖边,只见两道身影急速下坠,很快被浓雾吞噬。


    他气得一刀劈在崖边岩石上,火星四溅。


    “妈的!这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便宜这两个小畜生了。”


    一名追兵小心翼翼探头看了看深涧:“老大,要不要下去找……”


    “找个屁!”


    独眼龙怒骂,“这鬼见愁涧深不见底,毒瘴弥漫,下去就是送死!


    回去禀报主顾,就说目标坠崖,尸骨无存!走!”


    追兵骂骂咧咧地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下山的路上。


    崖下,浓雾之中。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萧祇感到腰间绳索猛地绷直,下坠之势骤减。


    他抬头,只见上方不远处,柯秩屿单手死死扣住了崖壁间横生出来的一棵虬曲老树的粗壮枝干,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连接两人的绳索。


    枝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显然承受着巨大的重量。


    柯秩屿的手臂和肩背肌肉绷紧如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左肩伤口处,鲜血顺着臂膀汩汩流下。


    他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额上青筋跳动,却一声未吭。


    “抓住藤蔓。”柯秩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示意萧祇身侧。


    萧祇立刻看去,只见靠近崖壁的雾气中,果然垂挂着不少坚韧的粗壮古藤。


    他猛地伸手,抓住最近的一根,试了试力道,然后迅速将腰间绳索解开,双手交替,攀住藤蔓,将身体贴近湿滑的崖壁。


    直到萧祇稳固住自己,柯秩屿才松开紧握绳索的手,任由绳索垂落。


    但他扣住树枝的手并未放松,反而借着藤蔓的摆动,猛地向萧祇所在的方向一荡,同时松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萧祇上方另一根藤蔓。


    两人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各自悬在藤蔓上,脚下是翻滚的浓雾和深不见底的幽暗。


    柯秩屿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脸色白得像纸,汗水混着血水从鬓角不断滴落。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凝聚最后的气力。


    “往下,”他哑声道,目光看向下方隐约可见的藤蔓网络和凸出的岩石,“有落脚处。”


    说完,他不再看萧祇,率先用脚蹬住崖壁,单手交替,向下滑去。


    动作依旧利落,但萧祇能清晰地看到,他每一次发力,左肩都会难以控制地痉挛一下。


    萧祇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湿滑危险的崖壁与藤蔓间艰难下行。


    雾气越来越浓,带着刺鼻的腥湿气,偶尔有怪异的声响从深渊底部传来,令人心悸。


    下降了约莫二三十丈,下方果然出现一个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岩石平台。


    平台一侧,还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穴。


    柯秩屿率先落在平台上,脚步踉跄,用刀鞘撑地才勉强站稳。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洞穴入口,又抬头看了看上方被浓雾封锁的来路。


    萧祇紧随其后落地,肋下伤口被这一番折腾震得生疼,但他更关注柯秩屿的状态。


    “你怎么样?”


    柯秩屿摇摇头,径直走向洞穴,在入口处蹲下,仔细查看地面和洞壁,又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侧耳倾听回响。


    片刻后,他站起身:“暂时安全。进。”


    洞穴不深,但足够隐蔽干燥,角落里还有前人留下的少许干柴和火石。


    柯秩屿靠着洞壁坐下,立刻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药丸服下,然后闭目调息,不再说话。


    他周身的气息仿佛瞬间沉寂下去,只剩下呼吸声。


    萧祇默默捡起干柴,用火石点燃一小堆篝火。


    跳动的火光驱散了洞穴的阴冷和部分湿气,也映亮了柯秩屿毫无血色的脸和紧蹙的眉头。


    萧祇拿出水囊——之前混乱中竟还牢牢系在腰间,里面还有小半袋水,又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点干粮,放在火边烘烤。


    他做完这些,也在火堆另一侧坐下,撕下一小块烘热的饼,慢慢咀嚼。


    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那个清冷沉默,仿佛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的少年身上。


    跳崖,悬树,藤蔓,洞穴……每一步都险到极致,却又精准地落在生机之上。


    这份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能力,绝非偶然。


    “你以前,”萧祇咽下干粮,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响起,“经常这样?”


    柯秩屿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祇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习惯。”


    第8章 “溺水”之人的浮木


    火堆噼啪作响,洞外是永恒般的浓雾与死寂。


    柯秩屿调息了近一个时辰,脸上才勉强恢复一丝活气,只是苍白依旧。


    他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利落地检查了左肩的缝合处,重新上药包扎,动作熟稔得令人心头发紧。


    “能动吗?”


    柯秩屿问,声音依旧平稳。


    萧祇点头。


    他肋下的伤已结了一层薄痂,只要不大动,已无大碍。


    “收拾一下,离开这里。”


    柯秩屿起身,将剩余的干粮和水囊仔细收好,


    “这雾有毒瘴,久待伤身。崖底必有出路通往山外。”


    萧祇没反驳。


    他虽未在如此险恶环境生存过,但家学渊源,也听过“绝地逢生,毒瘴有隙”的说法。


    他默默将火堆彻底熄灭,掩埋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洞穴,沿着狭窄湿滑的崖底平台摸索前行。


    雾气浓郁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只能靠触摸岩石和辨认脚下稀少的植被判断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殖质和某种奇异甜腥混合的气味,闻久了确实令人头晕目眩。


    柯秩屿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但速度不快,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用刀鞘轻点前方地面。


    萧祇紧跟其后,学着他的样子,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微弱的水流声。


    雾气似乎也淡了一些。


    “有暗河。”


    柯秩屿低声道,“沿水走,多半能出去。”


    果然,拐过一片嶙峋怪石,一条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河水冰冷刺骨,深及小腿。


    河床崎岖,布满滑腻的青苔。


    柯秩屿率先踏入水中,冰冷让他身形顿了一下,随即稳步前行。


    萧祇咬牙跟上,寒意瞬间浸透鞋袜裤腿,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暗河曲折,不见天光,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不同于水光的自然亮色。


    是出口。


    两人加快脚步,涉水而出。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背阴的山谷,林木葱郁,虽然依旧潮湿,但已无那致命的毒雾。


    天色已是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斑驳光影。


    终于暂时摆脱了追兵,也离开了绝地。


    柯秩屿走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上,脱下湿透的外衫拧干,又仔细检查了身上所有物品。


    萧祇也照做,冰冷湿衣贴在身上,被谷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这里应该是锦州西面的落雁山余脉。”


    萧祇辨认着四周植被和隐约可见的山形走向,开口道,


    “往东四十里,有官道,沿官道向北,不出三日,可到锦州城。”


    他语气笃定,这是属于他的常识。


    柯秩屿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是如何得知,只是点头:


    “走官道目标太大。先找地方弄干衣物,补充食水,绕开大路走。”


    两人在山谷中寻到一处溪流,洗净身上血污泥泞,将衣物烘烤至半干。


    柯秩屿又采了些认识的草药,捣碎了敷在自己肩头,也给萧祇换了一次药。


    他采药时目光精准,手法利落,对附近植被的药用价值更是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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